饭后的阳光更暖了些，琪亚娜三人带着选好的花告辞，花坊里只剩下幽兰戴尔和蕾娅两人。
蕾娅收拾着碗筷，指尖熟练地将餐盘分类叠好，动作利落得不像话。幽兰戴尔站在一旁，看着水槽里堆起的碗碟，犹豫了半晌，还是走上前：“我来帮你吧。”
蕾娅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瞥了她一眼，没说话，却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让出了位置。
水流哗啦啦地淌进水槽，幽兰戴尔拿起一只盘子，笨拙地挤了一大坨洗洁精，结果泡沫瞬间涌了出来，沾了她满手都是。她手忙脚乱地想擦掉，却不小心碰倒了旁边的油壶，浅金色的橄榄油顺着水槽边缘往下淌，滴在了她的围裙上。
“……”蕾娅看着她手忙脚乱的样子，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终是没忍住，伸手关掉了水龙头。“洗洁精放太多了。”她抽过一旁的抹布，递到幽兰戴尔面前，声音依旧淡淡的，“先擦干净手。”
幽兰戴尔看着自己满手的泡沫，又看了看蕾娅手里的抹布，有些窘迫地笑了笑：“抱歉，我很少做这些家务。”
女武神生涯里，她的双手握过无数次大剑，操控过无数次崩坏能，却从未好好洗过一只碗。丽塔在的时候，从不让她沾手这些琐事；退役后开了花坊，也是丽塔每天准时来送饭，她连厨房的火都很少碰。
蕾娅没说话，只是接过她手里的盘子，重新打开水龙头，水流细细的，刚好没过盘底。她挤了一小滴洗洁精在海绵上，手腕轻轻转动，泡沫细密地裹住盘子，油渍很快就被擦拭干净。她的动作很轻，很稳，阳光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阴影，竟让幽兰戴尔看出了几分岁月静好的味道。
“其实洗碗很简单，”蕾娅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些，“水流别太大，洗洁精少放一点，顺着一个方向擦，就能洗干净。”她说着，将洗好的盘子递给幽兰戴尔，“你试试。”
幽兰戴尔接过盘子，指尖碰到她微凉的手背，两人都愣了一下。蕾娅飞快地缩回手，转过身去拿另一只碗，耳尖却悄悄爬上了一层薄红。
幽兰戴尔看着手里的盘子，学着蕾娅的样子，小心翼翼地挤了点洗洁精，慢慢擦拭。泡沫不多不少，刚好裹住盘壁，她顺着蕾娅说的方向擦过去，果然很容易就擦掉了残留的油渍。她心里竟生出了几分小小的成就感，抬头看向蕾娅：“好像……真的不难。”
蕾娅正在擦一只汤碗，闻言侧过头，看了看她手里的盘子，点了点头：“嗯。”
两人沉默地洗着碗碟，水流声与碗筷碰撞的轻响交织在一起，竟一点也不觉得尴尬。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两人身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挨得很近，像是依偎在一起。
收拾完厨房，蕾娅转身进了储物间，翻出一袋面粉和几个鸡蛋。幽兰戴尔看着她的动作，有些好奇：“你还要做什么？”
“丽塔老师说，你最近总熬夜整理天命的文件，胃不舒服。”蕾娅将面粉放在料理台上，动作熟练地系好围裙，“做点小蛋糕，你晚上饿了可以垫垫肚子。”
幽兰戴尔的心猛地一颤。
她确实最近总熬夜，胃里时不时会隐隐作痛，这件事她只跟丽塔提过一次，没想到……蕾娅竟然记在了心里。
“我帮你吧。”幽兰戴尔快步走上前，眼神里带着几分期待。
蕾娅抬眼看了看她，犹豫了几秒，还是点了点头：“那你负责打鸡蛋吧。”
她将两个鸡蛋磕进碗里，递给幽兰戴尔一双筷子：“顺着一个方向搅，搅到蛋液起泡就行。”
幽兰戴尔接过碗和筷子，认真地点点头。她学着蕾娅的样子，握紧筷子，一下一下地搅动蛋液。可她的力道总是控制不好，要么太轻，蛋液纹丝不动；要么太重，蛋液溅出来，沾了她一脸。
蕾娅看着她脸上沾着的蛋液，终是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是幽兰戴尔第一次听到蕾娅笑。
不是礼貌的客套，也不是敷衍的应付，而是发自内心的、带着点清脆的笑声，像风铃在风中摇晃，好听得不像话。
幽兰戴尔也跟着笑了，她抬手擦了擦脸上的蛋液，眼底满是笑意：“很滑稽吗？”
“有点。”蕾娅收敛了笑容，却还是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她走上前，握住幽兰戴尔的手，带着她的手腕慢慢搅动，“力道轻一点，速度均匀一点，像这样。”
她的手心很暖，隔着薄薄的布料，也能感受到那份温度。幽兰戴尔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僵在原地，任由蕾娅带着她的手搅动蛋液，鼻尖萦绕着女孩身上淡淡的、像雏菊一样的清香。
蛋液很快就搅出了细密的泡沫，蕾娅松开手，退后一步：“好了，接下来加面粉。”
幽兰戴尔看着碗里的蛋液，又看了看蕾娅，忽然觉得，十七年的亏欠，或许真的可以在这样细碎的时光里，一点点被弥补。
她拿起面粉袋，小心翼翼地往碗里倒，却没注意到袋子的口开得太大，面粉“哗”地一下倒多了，白花花的面粉扑了她一脸，也扑了蕾娅一身。
“……”
两人对视一眼，都愣住了。
下一秒，花坊里响起了清脆的笑声。
蕾娅的笑声越来越大，她看着幽兰戴尔花白的脸颊，笑得弯下了腰。幽兰戴尔也忍不住笑了，她抬手抹了把脸，结果越抹越花，活像个唱戏的小丑。
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两人身上，面粉的白与雏菊的黄交织在一起，酿成了最温柔的时光。
蕾娅笑着笑着，忽然停了下来。她看着笑得眉眼弯弯的幽兰戴尔，心里某个坚硬的角落，好像在这一刻，悄悄融化了。
她想起神里雪曾经说过的话：“蕾娅，你的妈妈不是不爱你，她只是身不由己。”
以前她总不信，可现在，看着眼前这个连洗碗、打鸡蛋都笨手笨脚的女人，她忽然觉得，或许雪妈妈说的，是对的。
幽兰戴尔也慢慢止住了笑，她看着蕾娅嘴角的笑意，轻声说：“谢谢你，蕾娅。”
谢谢你，愿意走进我的花坊。
谢谢你，愿意教我洗碗、做蛋糕。
谢谢你，愿意给我一个，弥补你的机会。
蕾娅别过脸，避开她的目光，声音低低的，却清晰地传进了幽兰戴尔的耳朵里：“……不用谢。”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声音轻得像羽毛：“蛋糕烤好后，你记得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幽兰戴尔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嘴角的笑意，温柔得快要溢出来。
琉璃花坊的铜铃轻轻晃动，风里带着花香与蛋糕的甜香，一切都刚刚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