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意思?”
维克多从床上慢慢爬起身,惊讶地看着她。
“这种力量可以被转移,储存,封印,却不能被消灭。至少到了现在没有。”
“考虑到它的影响而言,这是致命的。”
“那该怎么办?”
小女孩打了个响指。
“问得好。”
她蹲下身子,在杂物堆里翻找着什么,然后拿出一个四四方方的匣子。
“这个东西可以吸收包括恶魔的力量。”
“那你去啊。”
闻言小女孩露出一个窘迫的笑容。
“我…被我妹妹打伤了,没死都算好了。一点战斗能力都没有,连逃跑都不行。”
“……那我去。”
维克多没有丝毫犹豫,小心翼翼地从床上爬起来,接过她手中的盒子。
“你难道就比我好多少了?”
他没有理会她的疑问,只是将盒子握在手中,沉默着。他的眼神了无生气,只有一种决绝。
“你说,她这辈子不会再想起我了,对吧?”
“你……”
他的声音仿佛一杯浊酒般苦涩,在女孩愣了愣。
作为掌控时间的法师,她看见过无数人的视线,那些怀揣着相同目的的人总是会在眼里露出相同的光。
她知道他想要干什么。
小女孩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把那个罗盘带上吧,可能用得上。”
“好的,谢谢。”他礼貌地回应道。
在出门之前,维克多突然转过身。
“你叫什么名字?”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我知道问名字很不礼貌,只是觉得被救命恩人帮助却不知道称呼……有点说不过去。再说……”
维克多挠了挠头。
小女孩陷入了沉默。
她不在乎自己叫什么。
她活了很长的时间,见过许多人。她也有过许多名字,不论自己取的还是别人取的。生命之始源【克罗托】、命运之星的发现者【加斯帕】、还是作为过往之女,由那个人亲自取的名字,【归葬者】。
不,不止是她,她们都一样。
作为一个整体,命运的姐妹有着很多名字。她想起来在很久以前,一个人曾经这么对自己说道。
“这么多名字,选一个自己最喜欢的不就行了?”
是的,尽管有复数的名字称呼她们三人,但她们对自己的称呼却不总属于同一个系列。就像她的那个妹妹取了故人为她取的名字。
“哈,你这问到关键的问题了。”
她权衡再三,还是说道。
“叫我乌尔德吧。”
她一出口就后悔了,这个名字实在是太…太老土了,也没有多少神秘感。现代的语言没有这个名字的合适发音,太拗口了,太奇怪了!
她低下头,用宽阔的帽檐遮住自己的脸,尴尬地扣着脚趾,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那我走了,乌尔德小姐。感谢你的帮助。”
维克多似乎并没有在意这么多,他只是点了点头。
“你的伤和我比没好多少,悠着点。还有如果可能的话,帮我把那东西拿回来,或者交到你认为可以相信的人手里。”
“我知道了。”
门关了,小女孩如释重负地倒在地上。
“这家伙,下手这么重。”
她躺在地上,看着周围如小山般的杂物,以及那些杂物围出的天花板,用手遮住了眼睛。
“他们到底在谋划什么东西?闹得这么大不怕会……”
算了,等自己养好伤再说吧。
她索性闭上眼睛,不再去想那些杂七杂八的事。
……
……
不知道睡了多久,她隐约听到了一阵声音。
“小月…小月……”
她躺在冰冷的地面上,睁开双眼,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
“巴里?”
她认出了眼前的男孩。
“是我。”
男孩长舒一口气,抓住了小月的手腕。
“还好你没事…快跟我走。”
他正准备往回跑,却被一股力量钉在了原地。
小月站着,愣愣地看着他。
“你干吗?”
巴里质问道。
“你…不怕我吗?”
“怕?怕什么,你还能把我吃了不成?”
巴里有些着急。他看着天上的乌云,闻了闻空气中愈发浓重的臭味,用双手拽住小月的手腕,用力往后拉。
“走啊……”
“要不还是你走吧。”
“你这家伙,被我爷爷打坏脑子了?”
男孩有些生气了。
“我到时候让他给你道歉!走,我们现在去安全的地方。”
“……”
突然,一道裂缝出现在他们旁边。
“哈喽?”
一个身影从其中穿出,是杨枫先前遇见的精灵。
“巴里,终于找到你了……等等,你旁边这位是谁?”
青年揉了揉眼睛,怔怔地看着小月。
“伊米尔……”
巴里眨了眨眼睛。
“是我爷爷让你来的?”
“不,这里发生了一下很严重的事情,裂隙行者全部被叫出来了。我们在帮这里的民众撤离。”
名为伊米尔的年轻精灵说道。他又看了一眼小月,然后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打量着巴里。
“你现在谈恋爱是不是早了一点?你才13岁啊。”
他比划了一下巴里的身高。
“……”
小月偷偷地看了一眼巴里,发现后者眯起眼睛,用不善的眼神看着精灵。
“我回去告诉爷爷,你昨天打翻了他的茶叶罐……”
“玩不起是吧?”
伊米尔心虚地扭过头去。
“好了,别说了。能不能带我们走?”
“你的话好说,但她……”伊米尔指向小月,“她的身上有一股很诡异的力量,会干扰我的法术。嘶……”
伊米尔仔细地审视着小月的外貌。
“这孩子是黑暗精灵吧?还是血族?”
“那怎么了?”
“不,你不知道这件事情的严重性。所有的血族都会受守护者的严格管控。如果出现了例外……那只能归到恶魔之子的行列了。”
伊米尔解释道,悄悄地凑到巴里耳边。
“她是血魔教的,很危险的。”
“哎呀,危险,危险,你们都在说危险。”
巴里抓着小月的手,生气地对伊米尔说道。
“她可是救过我的命的。”
“是你先……帮的我。”
小月的声音细若游丝。
“那怎么了?你明明一点都不可怕,为什么会危险。”
伊米尔有些头疼。尽管巴里的心智比一般人要成熟,但他的阅历还是太少了。他不会知道血族光顾过的地方会是什么样子……
“主要是,我带不了她。”
精灵灵机一动。
“这样吧,我领着你们去你爷爷那里。他现在在后方守,那里应该是安全的。”
“好。”
……
……
雅阁和维拉面色难堪地看着周围。许多士兵已经因为难以忍受的恶臭与难以名状的恶心生物昏了过去。
“你们这些家伙,派人好歹派点有经验的人过来啊!”
杨枫大喊着,心里很是无语。
如果他没有维持着密集的裂隙,更多的怪物就会跑出去。
在被裂隙切开后,它们又不断聚合,一聚合,触碰到裂隙又再次被切碎,如此循环往复。
“都打起精神!火系,光系与雷系法师集合,成队列清扫。将敌人连同地面一起焚烧。其他人,带着不能战斗的人员,退后!”
维拉呼喊着。
深潜者踏上了被污染的土地。他们的铠甲伸出一根管子,烈焰从其中喷射出来,慢慢向前方开辟着道路。
属于守护者和亚特兰蒂斯的法师们刻画着法阵,念着咒语。火球,光束和雷电如雨般轰向地面,炸起无数尸块,将它们焚烧殆尽。
嘶……
疲惫的感觉不断累积。杨枫惊讶地发现,随着他们的清扫,他身旁怪物的重生速度正在不断加快,以至于在碎块掉落之前,它们在半空中就又合到了一起。
“得换个办法。”
杨枫收起剑,跃向空中,用极快的速度在四周布下一个封印。
他落到地上,此时维拉和雅阁已经推进到了他身边。
“怎么了?”维拉问道。
“打不死。”
杨枫连伪装声音都维持不住了,他的语气里透露着疲惫。
“数量越少,再生越强。”
“恶魔的力量一被释放,只能转移或者封印。”
雅阁解释道。
外面的魔法师还在不断往封印里面扔着魔法,火光冲天,爆炸声齐鸣。里面的怪物不断再生着,抵抗着它们的攻击,咆哮着向他们冲去。
就在他们三人一筹莫展的时候,杨枫注意到一个人。
是维拉的那位同事,他也混在攻击的魔法师中。尽管他不会魔法,但他仍然忘我地启动着手中的武器。
如手电筒般的光束从枪管中射出,在一堆火球与闪电中毫不起眼。
然而,在被那束光照到的地方,怪物的再生速度明显被减弱了。
杨枫大步流星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兄弟,借枪一用。”
杨枫趁他不注意,一把将其抢了过来。
他把枪管掰开,仔细研究着它的构造。
“喂,你干吗?!”
“借我用一下。”
他仔细观察着每一块构件。尽管他从没看过这样的仪器,却仿佛早就知道它们的作用一样,眼前飞速闪过它们运作的过程。
杨枫将目光锁定在其中被约束在一个容器中的透明晶体。它有着不规则的外形,看起来就像被打碎的玻璃留下的碎片。
不知为何,它对杨枫有一种奇怪的吸引力。
很眼熟。
他伸出手去。
“你弄坏了怎么办?”
人类不满地抓住了杨枫的手。
“哦……”
杨枫回过神,将枪械重新组装好,递还给他。紧接着,他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的话。
“我建议你不要长时间使用。”
“嗯,为什么?”
“这种力量…很危险。”
杨枫深吸一口气。一枚粉色的菱晶出现在他的眼前,却并非出于他的愿望。
“现在,此时此刻?”
他看着那枚晶体,似乎在同不存在的某人说话。
“这个是用来干什么的?”青年好奇地问。
杨枫没有回话,他只是看着那枚晶体,听它在讲述自己的往事。那枚晶体仿佛能感受到他的想法,进入了面具中央的白光中,与它融为一体。
“那我当满足你的愿望……”
然后,自己就能进入故事中,取而代之成为主角。
无数粉色的花瓣从天空中洒落,如同一场大雨一样,围绕着他飞舞着。所有法师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惊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陌生的记忆触手可及,从未感受过的情绪涌现在他的心中。他只是观看着他的境遇,感受着他的欢笑与悲伤,以及……
白色头发的俊美男子睁开双眼,目光透过面具,看向那些蠕动着的人形肉块。它们依然在挣扎着,不断散发着恶臭,污染着周围的一切。
它们是被抛弃的无用之物。
正如“污染”本身一样。它们只不过是最单纯的物质形式,却因为放置在了一个相斥的环境中而成为了必须铲除的异类。
正因为相斥,所以需要被排除。
男子自嘲式地笑了笑,挥了挥自己的白色长衫。
说到底,这也是人们自己的主观定义吧?
他看着它们,目光平静而深邃。自己又何尝不像它们一样呢?只可惜,他依然是精灵,不能像它们一样无拘无束地存在。
他打开折扇,周围漫溢出馥郁的芳香,与恶臭分庭抗礼。
“……请散去吧。”
然后,将打开的扇子放到身侧,轻轻一挥。
一阵风吹过,吹散了空中的乌云,露出金色的天空与橙红色的夕阳。但吹到人们脸上风却是柔和的,满是淡得不可捉摸,却又难以忽视其存在的香气。
“凝聚。”
第二次挥扇,他向前走了一步。花瓣随着他的动作向前飞去,粘附到那些怪物身上。触须涌上花瓣,转瞬间却又被更多的花淹没。
“……被视为肮脏污秽之物,往往所以植物最好的养料。”
怪物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堆得如小山般的花瓣。
他的另一只手拈住一片东西,往花瓣堆里一弹,然后再上前一步,挥舞扇子。
花瓣化作光点散去,一枚深绿色的菱晶,散发着邪恶的污秽气息,悬浮在那些怪物曾经站立的地方。
海雾散去,没了遮挡之后,夕阳依然为海水洒上碎金。那一片被污染的区域,曾经承载着许多人的生活的地方,连同上面的人一起,全部都消失不见,最后只剩下了海水拍上海岸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