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听众都陷入了沉默,空气仿佛凝固了一样。
“故事……就这么结束了?”
其中一位听众试探性地问道。
“是的,就这么结束了。”
讲述者合上自己的笔记本,用轻松的语气说道。
“你的意思是……主角还什么都没有做,就这么带着他的遗憾和秘密死在祭司的面前?”
听众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看向一旁沉默的同伴。后者似乎仍然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
“那么,他死在这里是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吗?”讲述者闭上双眼,慢慢地说道。“
历史上曾经有过那么多那么多的梦想,像星星一样点缀在时间的天空中。其亮度几乎可以照亮每一个黑暗的角落。可是,其中的大多数却最终以破灭为结局,融入到漆黑的背景里去。”
“一次妥协,一次忍让,一个人的死亡,一次天灾……都会磨灭渴望改变的勇气。难道你想看到主角在面对真正的困难时不得不屈服,在妥协与忍让中不断被改变,向着深渊无尽下沉的剧情吗?这只是一个戏剧性的处理方式而已。”
“即使这一切是真的,即使这只是个故事……”那名听众站起身,激动地说道,“…不行,我还是不能接受。”
“唉……这只是其中一份草稿而已,是想表达命运的喜怒无常。再说又不是只有我这么干。”
讲述者抱怨着听众的焦急,连连叹息。
“好啦好啦,要真这么写可凑不够字数,要是处理不好还会被人觉得是自作聪明,贻笑大方的。”
名为希罗多德的作家眼睛里仿佛有星星在闪烁。
每一个神话中,都有一个神明的存在……在那位小偷面对着生死存亡的危机时……
……
没有奇迹出现。
但也没有他想象的痛。神经先于血肉腐烂殆尽,没有任何疼痛感传递到大脑。
腐烂的痕迹以他的胸口为中心向四周蔓延开去。看着自己血肉发黑脱落,满是血污的左手时,维克多不得不承认,自己有一种解脱的感觉,还伴随着一种强大的自我满足。
“孩子,你被抛弃了吗?”
那个装作人类的怪物露出一个恐怖的微笑,向他张开双臂。
“我会接纳你,将你的一切拥入怀中。”
“恶心……”
维克多笑了。
“至少你得给我陪葬!”
维克多用右手拿出自己身上的小刀,划开了自己的脖子。
黑色的血喷溅而出。
窒息感传来时。维克多有那么一瞬间清醒了。他想起了自己的家,那个在普罗港的贫民窟中,一所连房子都称不上的容身之所。还有那所房子,曾经有一家人接纳了他,让他成为了他们家人。可是自己却……
随着少年了无生气的腐败身躯摔倒在地上,同一个瞬间,他扔出去的盒子从地上悬浮起来。
那个盒子展开成了八个方块,悬浮在恶魔旁边。以它们为顶点,一个立方体的金色屏障出现,将恶魔笼罩其中。
“这是什么?”
恶魔伸出手指,碰到了屏障,却立刻被反弹了回来。那些被它放出去的怪物也受到了一阵强大的吸力,被吸到这个屏障之内。
“黄金之树……永恒之王?!这不可能……”
那八个方块不断向中央靠拢,压缩恶魔移动的空间。恶魔发出尖啸,因为无论它怎样挣扎,最后都无法逃出那个屏障。
最后,它连形体都维持不住了,只能回到不定形物的状态。
“埃涅阿斯的后代……我不会放过你们……你以为这样就能困住我吗?…哈哈…哈哈哈哈!”
在方块闭拢的前一刻,一阵毛骨悚然的笑声爆发出来,几乎刺穿耳膜,让所有人不寒而栗。
“啪嗒。”
随后,伴随着小盒子落地的声响,场上陷入了一片寂静。
“啊啊……”
索菲娅只是看着地上那具曾经是人的躯体,跪倒在地不住地干呕着。
她无法相信这个事实,那个之前还同她在海边行走的少年已经成为了地上的一滩烂肉,
被接连不断的现实冲击得头晕目眩的索菲娅,在周围所有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飞快地向地上的尸体跑去。
“不…不可能…你不会死的,对吗?”
她奔跑着,就快要接近了。可是就在这时,她脚下一空,双腿飞速摆动,却始终没有移动分毫。
一个人从身后抱住了她,将她提了起来。
“喂!孩子!冷静!”
那是个戴着奇异面具的身影,身形瘦削,穿着白色的长衫,无需看到他的面容就能看到他的出众气质。
“他还没死!”
索菲娅大声吼着,挣扎着,咬向那个抱着她的手。眼泪夺眶而出,汇成河流落到他的手上。
欧科斯老人闭上了眼睛,眼前发生的一切他并非无法理解。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那个伫立在空地上,抱住女孩的身影却吸引了他的注意。
“……修普诺斯?”
就像每一个老人都会做的那样。但偏偏这样一个不合时宜的时候,他却开始沉浸在过去的回忆之中。
……
……
那个时候,他还是一个名不见经传魔法学徒。而另一个是给他师傅打杂的黑暗精灵。
“喂,你有做过梦吗?”有一天,刚清理完烟囱,灰头土脸的精灵在一个早上兴奋地说道。
“没有。”
他回答得很简短,不是因为面前的人是低贱的黑暗精灵,而是因为他还有功课要做。
“那我和你讲讲我的梦……”
没有给他太多的反应时间,那个精灵就这么滔滔不绝地讲述下去。不知为何,在他的讲述下,那些只存在于梦中的东西仿佛变成了现实,活生生地出现在他眼前,竟使他一时入了迷,忘了练习法术。
幸好,他们的师傅也是个不着调的家伙。于是一个老人和一个孩子就这么听着他讲了一个上午光怪陆离的梦境。
“孩子。”
那位和蔼的老人问道。
“你有没有觉得,你的梦可能是真的?”
他后来说,他也看到了那些似乎成为现实的幻想。
那个精灵一听到这个问题,整个人就蔫了下去。
“如果…我的梦是真的话,我就能找到我的妹妹了吧?”
听他的讲述,他是从黑暗精灵那被占领的地下城市中逃出来的,为了寻找他那在混乱中丢失的妹妹在世界各地流浪。
师傅发现了精灵幻术的天赋,于是让精灵不再打杂,而是跟着他学习魔法的知识。他们就这么成为了师兄弟。
后来,一同经历了诸多冒险的他们,早已成为了出生入死的真正意义上的兄弟。一个是大魔法师,一个是神秘莫测的“影”。
“啧啧啧,你老得好快。”
精灵经常故意在他耳边大声说道。
“我没有聋!”
他拿出拐杖,生气地挥舞着。
精灵的寿命比人类要长,那家伙依然是一副年轻的样子,而他早已两鬓斑白,皱纹满面了。
“哈哈,还是这么容易破防。要不要我给你放一个幻术,恢复你巅峰时期的样貌?还是给你一个年轻的梦,让你重振男性雄风?”
“滚!”
精灵依然笑着,笑容和他以前一样。
是的,时间改变了很多东西。曾经的小队四分五裂,成员各奔东西,拥抱不同的命运。他却什么变化都没有,仿佛岁月没有在他脸上留下痕迹。
“你难道用幻术换脸了?”
“闭嘴,欧老头!”
他的脸有些变形。被气的。
老人笑了笑。
……
那一天,他们依然坐在一起,享受着沉默的时光,和他们以前一样。
“我的妹妹有消息了。”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精灵。他慢慢说道,仿佛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什么,现在?”
老人很诧异,他没有看到精灵眼中的阴霾。
“好事啊,她现在在哪?”
“食梦者手里。”
“食梦……等等,啊?”
老人难以置信地看向精灵。
“可我记得你的妻子是……”
食梦族的大祭司。
“他们想要借我妹妹的身体召唤那种东西,就在不久之后。”
精灵平静地说道。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你退出了守护者……”
老人倒吸了一口凉气。他知道精灵潜藏的的身份,也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东西。
他的战友,最好的朋友之一,就因此惨遭毁灭,幸福的家庭也一去不复返。
“可,萨姆,你的孩子,他……”
“他会理解的。”
精灵看向他的双眼里满是决绝。
“帮我照顾好他,拜托了。”
老人无言,只能握住他的手,点了点头。
精灵笑了。他戴上那副奇异的面具。在树枝交织而成的面具中间,有一块很像菱晶的粉红色宝石。
“萋萋芳草绿,又是暮春时~”
“灼灼桃花放,难为送别悲~”
精灵哼着轻快的曲调,念着他听不懂的词,如一阵风飘然而去。
他一向喜欢阅读这些来自失落民族的诗歌。
从此,他们再也没有见过。
……
……
“修普诺斯,是你吗?”
老人揉揉眼睛,看着眼前的身影。
索菲娅依然在他的怀中挣扎着,哭泣着。
他转过头,看向老人,微微歪了歪脑袋。
“抱歉,这面具原先的主人已经去世了,我只是在借用他的力量而已。不管您说的是谁,我想那都不是我。”
“哦,这样啊。”
老人陷入沉默。其实他早就从面具的特征上看出来了。
那个白色身影不语,只是死死地抱住怀中的少女,不让她再前进一分。
就在这时,地上的尸体颤动了一下。
随后,它诡异地直立了起来,仿佛感应到什么一样转过头,用着陌生的怨毒目光看着抱着少女的那个身影。
“是你,是你!你有着和他一样的面具!”
他却指着白色的身影,愤怒地喊道。
“维克多”面色苍白,眼睛浑浊不堪,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显然他早已死去。
恰逢此刻,一众卫兵和守护者同时赶到。他们看着这里的一片狼藉和中央那个立起来的腐败尸体。
看到失控的索菲娅,维拉庆幸自己的妹妹平安无恙,却没有见到妹妹时产生的欣喜,看着那具尸体与在白色身影的怀中失声痛哭的索菲娅,日积月累的战斗经验让他一下子就明白这里发生了什么。
“…守卫者,准备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