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向前踱了半步,晨光将她侧脸轮廓勾勒得愈发清晰。“剑道之本,在心在意,不在力。摒除灵力干扰,纯以剑招、剑理、剑心交锋,最能看出一个人对剑道的领悟与天赋。届时,你无需动用妖力,只需以靖王府家传剑法为基础,适当‘藏拙’,却又在关键处显露出足够过人的剑道悟性即可。不必争那魁首锋芒,只需确保能被录取。”
苏子秋心中飞快盘算。这法子确实巧妙,避开了他最危险的暴露点。以他如今对父亲剑意的领悟,即便不动用妖力,单论剑法剑理,也足以在年轻一辈中脱颖而出,又不必过于惹眼。只是……
“此举……是否会令宗主为难?”他问。临时更改重要考核方式,必会引来质疑,尤其是天剑宗内,未必人人都卖林如心面子。
“些许非议,不足挂齿。”林如心语气淡然,却自有傲骨,“我七岁入宗,如今二十载过去,已是副宗主,这点权限与威信还是有的。更何况,此议合情合理——剑宗收徒,首重剑心,灵力修为可后天弥补,剑心天赋却难得。此议能筛去那些只知堆砌灵力、剑道根基虚浮之辈,于宗门长远有利,任谁也挑不出大错。”
她看向苏子秋,目光变得深邃:“只要你入选,我便有正当理由,将你带回天剑宗修行。名义上,是靖王世子得仙缘,入剑宗深造,皇家脸上有光,靖王府亦与有荣焉,陛下乐见其成。实际上……”
她略一停顿,声音压低了些,却字字清晰:“在天剑宗,我的剑峰之下,无人能轻易动你。我可授你剑道,助你打磨剑意,亦能护你周全,让你有足够的时间与空间成长,查你想查之事,做你想做之事。即便是大梁皇帝,对天剑宗,也要忌惮三分。且钦天监内照妖鉴只需一个月多便会修复完毕,这次是你最好的机会!”
但他仍有顾虑。“宗主厚意,晚辈感激。只是……晚辈已成婚,公主她……”
“安乐公主可随行。”林如心显然早有思量,“天剑宗并非禁绝俗缘之地,内门弟子携眷修行者亦有先例。宗门外围有专门安置家眷的客苑,清净安全。只要你们守宗门规矩,无人会置喙。这也合情合理——世子入宗修行,公主相伴,亦是佳话。”
思虑周全至此,苏子秋再无犹豫的理由。他退后一步,对着林如心,郑重地长揖一礼:“宗主思虑周全,援手之恩,晚辈铭记于心。一切,便依宗主安排。”
这一礼,是谢她今夜不杀之恩,谢她因父亲之故的维护,更是谢她给出的这条明路。
林如心坦然受了他这一礼,等他直起身,才道:“不必多礼。两日后,试剑台,我会看着。你把握好分寸即可。”
她似乎想起什么,又道:“那夜伤你的剑气,虽已拔除,但难保没有细微残留侵扰经脉。这两日你且静心调息,若有滞涩不畅之感,可来城东‘观星苑’寻我。”说着,她从袖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形似小剑的莹白玉符,递了过来,“凭此符,可直入我暂居之处,无人阻拦。”
苏子秋双手接过玉符。触手温润,隐有剑气流转,却中正平和,并无攻击性,更像是一枚信物与护符。“多谢宗主。”
林如心点点头,最后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与父亲有几分相似的眉眼上停留一瞬,便转身。
月白身影如融入晨光,几步间已至巷口,旋即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巷子里重归寂静,只有远处西市的喧嚣隐约传来。
苏子秋握着手中温润的剑形玉符,心中一块巨石悄然落地。
“原来她就是顾安所说的贵人吗?”他不禁摇了摇头,苦笑道,就是这位贵人,前几天还差点要了他的小命。
危机暂解,前路却豁然开朗。
他将玉符贴身收好,再次运转千变万相神通。身形如水波变幻,须臾间,又变回了那个藕荷色布裙、面容清秀的孱弱少妇模样。
他最后望了一眼巷子深处斑驳的墙壁,转身,抱着臂膀,微微瑟缩着,重新步入西市渐渐鼎沸的人潮之中,像个真正的、为生计或心事所困的寻常妇人,慢慢消失在街角。
靖恩府,听松轩。
萧玥正坐立不安,直到看见后窗悄无声息地打开,那抹藕荷色身影轻盈翻入,落地后身形变幻,恢复成苏子秋的模样,她才长长松了口气,疾步上前。
“如何?她没有发现你吧?”
苏子秋握住她微凉的手,将方才巷中对话,拣要紧的简略说了一遍。
萧玥听得眸光闪烁,待听到林如心竟是苏景辞故人,且安排好了入天剑宗之路时,眼中忧色渐去,取而代之的是惊讶与思索。
“如此说来……竟是因祸得福?”她轻声道。
“可以这么说。”苏子秋颔首,“林宗主此法,确实解了当前困局。只是……”他看向萧玥,“若我入天剑宗,你需随我同去。宗门外客苑虽清净,终究比不得王府自在,且远离京城……”
“我去。”萧玥毫不犹豫,反手握紧他的手,眸光坚定,“你在哪里,我便在哪里。京城……本就不是我的家。”她顿了顿,声音低柔下来,“有你在的地方,才是。”
苏子秋心头一暖,将她轻轻揽入怀中。“好。那便一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