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脊山脉深处,云雾如海。
苏子秋站在迎仙坪边缘,青衫素净,银发用深色布带束得整齐。身前是近千名新入门的少年少女,灵力波动多在灵师境界徘徊,偶有几个气息沉稳的,也不过灵师巅峰。
他略一感应,与自己灵力层次相近者不过二三十人,分散在人群中。
辰时三刻,钟鸣九响。
数道强横气息降临高台。为首玄袍老者面容古板,眼神如电——外门长老严正。其身后四位执事长老依次排开。
“老夫严正。”声音压下全场嘈杂,“七日后,于西南三百里‘万妖山脉’外围,进行入门试炼!”
“试炼内容:入山猎妖,取其内丹。时限七日,凭妖丹品质与数量定成绩。”严长老语气转厉,“山脉中妖兽横行,一至四阶不等,生死各安天命!”
“怕死,现在可退为杂役!”
无人退出。
“很好。”严长老挥手,执事弟子分发灰色布袋与剑纹玉符,“纳妖袋可存妖丹,求救符捏碎即出局。现在解散!”
人群散开,涌向“竹涛苑”。
苏子秋领了自己的那份,正要转身,耳边传来清冷传音:
“随我来。”
是林如心的声音。
他神色不动,悄然脱离人群,朝迎仙坪侧后方偏僻山道走去。
竹林深处,雾气氤氲。
竹亭静立,林如心一袭月白长裙,背对而立。
“弟子苏子秋,拜见林宗主。”苏子秋上前躬身。
林如心转过身,清冷的眸子落在他身上,仔细打量片刻,缓缓开口:“这里没有外人,不必拘礼。”
她顿了顿:“你父亲……可曾提过我?”
苏子秋摇头:“父亲离家时,我还太小。”
林如心沉默片刻,眼中掠过一丝怅然,随即恢复清明:“苏景辞于我有救命授业之恩。当年若非他,我早已是枯骨一堆。”
她上前一步,目光直视苏子秋:“我既知你是他儿子,自当护你周全。从今日起,你在天剑宗内,不必再顾忌京城那些桎梏。”
苏子秋心头一震。
“靖王府与皇室的纠葛,朝堂的猜忌——这些,在天剑宗都不算什么。”林如心语气平淡却笃定,“天剑宗立世千年,凭的是剑,不是权。便是皇帝亲至,也要按宗门的规矩来。”
她看着苏子秋:“试剑台上,你演得不错。松风剑法用得四平八稳,赢得‘侥幸’——刚好够用。”
苏子秋没有否认。
“但到此为止了。”林如心一字一句道,“在我面前,不必再藏。我要看看,苏景辞的儿子,到底继承了他几分剑道天赋。”
“剑心通明。”林如心缓缓吐出这四个字,眼中竟有一丝罕见的惊叹,“十九岁,自学至此境……你父亲苏景辞当年,也不过如此。”
她顿了顿,语气郑重:“此次猎妖试炼,我要你放手施为。不必顾忌暴露实力,不必担心惹人注目——天剑宗内,实力就是最大的底气。”
说罢,林如心从袖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块月白色的玉佩,形如弯月,质地温润如羊脂,表面流转着淡淡莹光。玉佩上刻着极其繁复玄奥的纹路,细细看去,那些纹路竟在缓缓流动,仿佛有生命一般。
“此玉佩中,刻有‘隐月敛息阵’。”林如心将玉佩递来,“五阶阵法,我昨日托一位阵法大师好友所刻。”
苏子秋双手接过,玉佩入手微凉,隐隐有灵气流转。
“此阵有两种用法。”林如心解释道,“其一,主动催发,可完全隐匿气息与身形,便是灵皇强者也难以察觉——但消耗极大,以你现在的灵力,至多维持一刻钟。”
“其二,被动运转。”她看着苏子秋,目光深了些,“它会持续遮掩你身上非人族的血脉气息。佩戴此玉,只要不遇到灵帝境界的存在,无人能看破你的半妖之身。”
苏子秋手指收紧,玉佩贴在掌心。
“你妖族血脉的事,我会守口如瓶。”林如心声音压低,“但在天剑宗内,难保不会遇到擅长探查气息的高手。有此玉佩在,你可安心修炼,不必时时提防。”
她顿了顿:“至于那钦天监的‘照妖鉴’——不过是残片,修复后也恢复不了全盛时期的十之一二的威能,这块玉佩,足够应对。”
苏子秋深吸一口气,郑重躬身:“多谢师尊。”
这一声“师尊”,叫得真心实意。
林如心微微颔首:“你妻子萧玥已安置在栖霞客苑,有剑峰弟子暗中照拂。专心试炼即可。”
她最后看了苏子秋一眼:“七日后,我要看到你真正的实力。”
话音落,月白身影化作剑光,没入竹林深处。
他将玉佩小心系在颈间,贴身佩戴。玉佩触到肌肤的瞬间,一股清凉温润的气息悄然蔓延全身。他能感觉到,体内那股属于冰狐血脉的气息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薄纱轻轻笼罩,不再那么明显。
而属于人族灵力的波动,则依旧清晰。
果然玄妙。
苏子秋闭目内视,确认无误后,这才转身离开竹林。
竹涛苑,东厢第三间。
苏子秋闭目盘坐榻上,窗外的喧哗议论声隐约传来。
猎妖试炼……
现在,有了这块玉佩,他连最后一点顾虑也消失了。
苏子秋从怀中取出流云坠,莹白的狐毛在烛光下泛着温润光泽。他轻轻摩挲着,低声道:“父亲,母亲……这次,孩儿可以真正放手一战了。”
七日后,迎仙坪。
近千弟子整装待发,气氛凝重。
严正长老立于高台:“规则再强调一次:七日为限,猎取妖丹。山脉外围已布下结界,五阶以上大妖不会出现,但四阶巅峰妖兽,足以要你们大多数人的命。”
“现在,出发!”
数十艘浮空舟载着近千弟子,朝西南方向破空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