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的阿拜多斯沙漠,天边刚泛起一丝鱼肚白。
一架印有克洛诺斯新闻部标志的采访车,孤零零地停在了一片狼藉的凯撒PMC据点外围。
“各位观众朋友们早上好!我是克洛诺斯学院初中部的实习记者川流诗乃!”
一位金发少女精神抖擞地站在镜头前,她身穿合体的记者制服,手持话筒,
饱满的胸脯将上衣撑得微微鼓起——
这要是莲在场,目光大概会不由自主地被那对“香瓜”所吸引。
“我们现在所在的位置,就是昨晚震惊基沃托斯的‘血色之夜’事件的事发地——”
“位于阿拜多斯自治区农业区块的凯撒PMC军事基地正门口!”
镜头随着她的指引扫过基地内部。
“如大家所见,此刻这个基地已经人去楼空,”
“根据现场遗留的痕迹判断,凯撒PMC的撤离显得极为仓促。”
诗乃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杂物,走近基地外围的围墙。
“尽管占领者已经离开,但我们依然能从这里清晰地看到昨晚激烈冲突的痕迹。”
她的语气变得凝重,手指划过墙体上那密密麻麻、如同蜂窝般的弹孔,
以及地面上大片爆炸产生的焦黑痕迹和散落的弹壳。
“根据阿拜多斯学生会新闻发言人稍早前发布的声明,”
诗乃对着镜头,复述着官方说法,
“在昨晚的袭击事件发生后,学生会剩余的成员,为了抢回遇袭同伴的遗体,”
“与留守的凯撒PMC成员发生了极为激烈的武装冲突,最终成功逼退了对方。”
……
“各位观众朋友们,我们现在已经抵达了阿拜多斯高中的正门!”
实习记者川流诗乃站在镜头前,声音清晰而带着一丝肃穆。
她身后,阿拜多斯那略显破旧却整洁的校舍静静矗立,校门紧闭。
“如大家所见,校舍目前处于封闭状态。”
“根据我们获得的消息,阿拜多斯学生会出于对逝者的哀悼和内部事务的处理,已经谢绝了一切非必要的吊唁和采访。”
她的镜头缓缓上移,聚焦在庭院中央那座巍然耸立的巨塔——
“苍穹号角”,以及周围如同众星拱月般铺开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太阳能反射板矩阵上。”
“大家可以清晰看到,校园内这座高耸的太阳能塔及其配套设备,目前仍在正常运转。”
“根据附近居民的反馈,阿拜多斯学生会在不久前,正是依靠这座奇迹般的设施,”
“向整个阿拜多斯自治区提供了免费的电力和洁净的自来水!”
“这堪称是一项拯救社区的壮举!”
就在这时,诗乃敏锐地注意到一位手捧鲜花的当地居民正走向校门。
她立刻上前,礼貌地进行了简短的采访。
那位居民未语先泣,声音哽咽:
“是多好的孩子们啊……她们为我们做了那么多……怎么会发生这么残忍的事!”
居民们群情激愤,七嘴八舌的控诉汇聚成一股悲愤的洪流。
镜头转回诗乃,她面色凝重:
“正如大家所见,现场弥漫着巨大的悲伤与愤怒。”
“阿拜多斯的居民们正自发地聚集于此,为不幸牺牲的学生会成员祈福。”
“他们普遍指控这起悲剧是凯撒集团因利益纠纷而策划的恶性谋杀!”
“克洛诺斯学院初中部新闻部,将持续为您追踪报道此事的最新进展!”
……
“这里是川流诗乃!我们刚刚收到了来自冲突双方的最新声明!”
“首先,凯撒集团在约二十分钟前发布了一份官方声明。”
诗乃对着话筒,快速而清晰地提炼着要点,
“声明中,凯撒集团极力将昨晚的悲剧描述为一起‘单方面的、未经授权的意外事件’,”
“声称是‘个别单位的系统故障导致’。”
“他们对此表示‘深切关切’和‘遗憾’,”
“但回避了所有实质性的责任认定。”
她稍作停顿,眼神变得锐利,话锋一转:
“然而,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
“阿拜多斯学生会在十分钟前,通过其所有官方渠道,发表了一篇措辞极为激烈、态度空前强硬的社论!”
诗乃的语速加快,仿佛在传递着一篇战斗檄文:
“社论直指‘血色之夜’事件是凯撒集团精心策划的一场‘蓄意的谋杀’!”
“并严厉指控凯撒集团在阿拜多斯的长期行为已‘犯下了最不可饶恕的反人类罪行’!”
“基于这些指控,”诗乃继续报道,
“阿拜多斯学生会向凯撒集团发出了最后通牒,提出三项严正要求:”
“第一,立即交出下令和实施袭击的元凶;”
“第二,单方面废除所有不平等条约;”
“第三,将其全部军事和商业势力彻底撤出阿拜多斯自治区!”
她深吸一口气,复述了社论中那句充满肃杀之气的结语:
“社论最后警告凯撒集团,”
“‘勿谓言之不预也!’——”
“这几乎等同于一份宣战书!”
……
阿拜多斯学生会室内,光线昏暗。
所有门窗都被厚重的白布严密遮掩,仅有几支电子蜡烛发出幽蓝的光晕,在空气中投下摇曳的影子。
房间中央,一个简易的灵台肃穆而立。
灵台正中,端放着一张经过数字修复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的少女笑容坚定,眼神清澈,一头柔顺的淡金发在脑后扎成利落的马尾。
她身穿旧款的阿拜多斯制服,身形挺拔,宛如一柄蓄势待发的利剑。
照片下方,刻着一个名字——
——十六夜 理世(Ri se)。
这位三年级生,是学生会档案中一位特殊的“幽灵书记”。
莲在那一晚临行前向梦提问“学生会有没有幽灵部员”时,梦脱口而出的一个名字。
梦凝视着那张照片,眼神中流露出一种复杂的、混杂着尊敬与模糊悲伤的情绪。
“理世酱她……”她轻声呢喃,像是在对自己,也像是在对身边的同伴解释:
“……是我还在上二年级时,学生会里最耀眼的明星。”
“她教会了我很多东西,尤其是……如何挺身而出,成为守护大家的盾牌。”
梦的记忆似乎被一层薄雾笼罩,细节模糊不清,只剩下一些最深刻的烙印。
“理世酱是当时最激烈反对凯撒集团的学生领袖……”
“但她的行动多次触碰了基沃托斯模糊的‘学生活动边界’。”
“后来……”梦的眉头微微蹙起,仿佛在努力回忆一个醒来后就快要消散的梦境:
“为了不牵连我们,她在一个清晨悄然离去,只留下一封简短的告别信,信上……”
“信上好像用了一种很奇怪的说法,请求我们‘忘记’她。”
“从那以后,我对她的很多记忆就变得很模糊了,只记得她是一位非常、非常温柔又强大的人。”
莲,静静地站在灵台前。
她不认识照片上的少女,但在翻阅档案、读到“十六夜理世”这个名字的瞬间,她的太阳穴就传来一阵微不可查的刺痛。
此刻,当她直视照片上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时,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与奇特的共鸣涌上心头。
这种感觉让她很不舒服,她的逻辑核心迅速将这种非理性的情绪波动归因为“过度共情”或“战斗疲劳”。
她强行压下心头那丝怪异的涟漪,指尖轻轻拂过照片的边框,眼中那瞬间的迷惘迅速被一种找到绝佳“支点”的锐利光芒所取代。
“一位因反抗不公而‘消失’的先驱……”
莲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尖锐的、混杂着欣赏与赞叹的笑意:
“太完美了……这简直是命运送给我们的同行者!”
她在心底默念,为这位素未谋面的“理世前辈”的决绝而感到由衷的敬佩:
“一个空白的、充满悲剧色彩的英雄!”
“一张可以任由我们描绘,用以点燃全基沃托斯怒火的画布!”
她转过身,脸上的笑容充满了一种近乎狂热的、昂扬的斗志。
“凯撒集团想用‘意外’来模糊焦点吗?太天真了!”她的声音清亮而充满力量:
“那我们就送给他们一个更具体、更悲情,也更能激发所有人同仇敌忾的‘象征’!”
“一个为守护阿拜多斯而‘被消失’的真正英雄!”
她立刻着手完善这个叙事:
将“十六夜理世”昔日散落的抗议文书、模糊的活动影像重新整理、加密,并“恰好”留下一些能被特定渠道发现的线索。
这些线索都隐隐指向她当年的抗争与凯撒集团的残酷打压有关。
莲要将“十六夜理世”的消失,与昨夜的“血色谋杀”在舆论上紧密捆绑。
将一个被尘封的悲剧,重新激活为当下最有力的武器。
星野紧张地刷新着新闻页面下的评论:
“呜嘿……莲酱,我们这篇社论是不是写得太凶了?感觉就像往火山口里扔了一颗炸弹!”
梦坐在电脑前,社论的最终稿正是由她这位会长亲自审定签发的。
她看着灵台上“理世”的照片,那模糊记忆中关于“守护”的教诲,与莲此刻决绝的方案重叠在一起。
她感到一种奇妙的既视感。
她的脸上已不见平日的温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毅。
“对于掠夺者和谋杀犯,不需要任何客套。”她坚定地说:
“莲酱说得对,只有展现出决一死战的意志,才能让敌人有所顾忌。”
“这也许,同样是……理世酱她会做出的选择。”
莲则靠在窗边,透过白布的缝隙观察着校外越来越多的媒体车辆和自发聚集的民众,嘴角勾起一抹锐利而自信的弧度。
“反应比预期还要快,人民的怒火一旦被点燃,就不会轻易熄灭!”
她的语气中充满了昂扬的斗志。
“凯撒想用‘意外’来降温?我们就偏要把锅烧红,把‘谋杀英雄’的标签死死地焊在他们身上!”
“现在,全基沃托斯的视线都聚焦在这里,压力已经转回到了凯撒一边。”
“接下来,就看他们如何接招了!”
校门内外,悲愤的民意与冰冷的最后通牒交织在一起。
阿拜多斯这座小小的校舍,已然成为风暴眼。
一场由“十六夜理世”的遗志所点燃的、关乎存亡的较量,进入了更加危险的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