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莉雅,伊莉雅……”
伊莉雅恍惚一下,这才反应过来面前的人叫的是自己。
“你是?”
身前,姿态妖娆,顾盼生辉的山羊胡大叔露出宠溺的笑,胸前两块胸大肌晃了两晃,很难不使人多看两眼。
“傻孩子,我是奶牛叔叔啊。”
“看你脸色这么差,要不要来一杯草莓牛奶呢?”
说着,他娇哼一声,浮夸的胸大肌越来越靠近!
“喂我警告你你不要过来!”
伊莉雅喉头一紧,真的有些怕了:这绝对是梦!快醒过来啊!
奶牛叔叔跟没听见似的依旧靠近:“来杯幸福的草莓牛奶吧,牛奶吧,牛奶吧……”
绝望。
这是远比战场上被深蓝Aegis刺穿胸膛那时更大的绝望!
伊莉雅转身就逃,可身后迎接她的却是漫无边际的草莓牛奶海洋,只见奶潮涌起,呼啸着形成更大的奶牛模样,哞哼一声轰地兜头砸下。
“奶牛叔叔牌草莓味牛奶,幸福的奶,美味的奶……”
只见一个闹钟携着破空声呼啸飞过砸中电视,屏幕应声碎裂,广告声还在继续。
“奶牛哞哞,奶牛哞哞……”
床上的伊莉雅木着脸盘腿而坐,深吸口气压下心中烦闷。
自过敏发生已经过去好几天,她只记得当时躺在担架上呼吸忽然变得困难,起初她还以为是那女医生对她动了什么手脚,但她还是强行压住反抗的念头。
之后陷入昏迷,再醒来时自己已戴上了呼吸机,说实话,曾经身为耗材的她两辈子都没想过能戴上呼吸机。
当时里格尔顶着两个黑眼圈就坐在床边,没有问关于饼干的事,而是关心她哪里还有不舒服,什么也别担心,安心接受治疗就好。
伊莉雅不清楚感动的心情是什么,但当时心里有股暖流淌过,生平难得的眼角发酸却不是因为催泪瓦斯的原因,她猜测这可能就是感动。
之后便难以避免生出担忧的心。
想要跟从行为举止性格态度上跟真正的伊莉雅一模一样是不可能的,她也没接受过这方面的训练。
一想到里格尔的怀疑越来越大,某天真的发现自己的妹妹早已是被他人顶替的存在,他该有多绝望啊。
‘太不应该了,轻而易举就暴露自己的异常,原身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对杏仁过敏,里格尔虽然什么也没说,但不可能不有所怀疑。’
‘我这是怎么了,几块饼干而已,竟然真的像小女孩一样吃得津津有味,我到底在干什么啊。’
一番深刻反思后,她所想到的唯一方法就是远离里格尔,相处的时间越长,越会引起对方怀疑。
但是该怎么跟他说呢,就算表达了想要分开的想法,对方也根本不可能同意。
忽地敲门声响起。
“咚咚。”
“你醒了吗?”
门外是里格尔,伊莉雅现在有些不敢见他,想了想,还是下床去开门。
门打开,里格尔的手还悬在半空,对伊莉雅微笑。
至少在伊莉雅观察中,他到现在也没有任何产生怀疑的表现。
里格尔虽然微笑,语气却带着惆怅:“该搬家了。”
‘回收房屋的人已经到了吗?’
‘仔细想想,这位哥哥这几天就没安生下来过,以前过惯贵族生活的他能有这番毅力,还要照顾时不时发疯自残的妹妹,也挺令人佩服。’
电视里杂音滋滋啦啦响着,伊莉雅不好意思道:“抱歉啊,你刚买的电视被我砸坏了。”
“以后再买就是。”
里格尔说得轻松,这无所谓的语气愈发让伊莉雅惭愧,这时里格尔忽然说:“你最近变了不少,想想以前,你做了错事后还会拉起哥哥的手撒着娇,让哥哥不再生气你呢。”
‘咳呃!原身会这样做吗!’
‘不,现在当务之急是打消怀疑才行,妹妹就该有妹妹的样子。’
伊莉雅忍着不适,小心翼翼拉起里格尔的手,磕磕绊绊道:“呃,嗯,我错了,请哥哥原谅。”
“呵呵,伊莉雅真乖。”
猝不及防的,伊莉雅脑袋被里格尔轻轻弹了一下,这个举动让伊莉雅始料未及。
她愣住,因为她依稀记得很久以前,也有人对她做过这个动作。
“要好好活下去啊。”
面前那张模糊的脸渐渐变回里格尔,里格尔关切地问:“怎么,弄疼你了吗?”
“没有……”伊莉雅低头看向里格尔被机油浸黄的手,某些柔软的事物在心里生根发芽:“下次不会再让你担心。”
“呵呵,那就好。”
奥古斯都家的宅邸被收走了,成为贵族阶层持续没落的一个剪影。
兄妹两人带着大包小包,站在街边仰望这栋宅邸,里格尔情绪低落说道:“还记得吗,你六岁那年不小心把自己的宠物狗淹死,一气之下跑到阁楼把自己关了起来,其他人都找不到你,只有我知道你在哪儿藏着。”
“我坐在外面安慰你,可你一直哭,我就说笑话逗你笑,你才不再哭鼻子。”
伊莉雅无法感同身受,知趣地保持沉默,等他跟这栋宅邸做完分别。
“好了,我们走吧。”
里格尔早已叫好了车,他们把行李放到车后,跟司机挤在前头,前往新家。
司机边开车边打诨:“呦,你们是贵族吧,那么大的产业说不要就不要了?换做是我们这种平民,谁能狠下心来,要不说你们贵族的思维跟常人不一样。”
伊莉雅腹诽:换做前几年,敢这么跟贵族老爷们说话,十条命都不够你用的。
她可是亲眼看见过,一个贵族当街枪杀对他不敬的平民,事后没有受到任何惩罚。
近现代的生活水平和落后的体制相结合,这就是前帝国展现给世人的扭曲模样。
伊莉雅即使内心知道自己不是什么贵族,也不由悄悄望向里格尔,担心他被刺激到。
万幸,里格尔神色如常,并没有搭理司机。
可司机却是个爱说的,一路上嘴就没停下来过,从对前帝国体制的批判,王族贵族的不近人情冷漠嗜血,到他们倒台后的狼狈,过街老鼠人人喊打,无不透露着对旧贵族们的鄙夷。
情绪上伊莉雅可以理解,但是听得久了也不免有些烦躁。
终于到了地方。
里格尔找的新家是栋三层公寓楼,外表破败,墙皮斑驳,风一吹旁边堆放的铁皮哐当哐当作响,惊起藏身里面的几只野猫喵喵乱叫,这却是他力所能及找到最好的地段了。
里格尔在后备箱拿行李,伊莉雅仰头望着新家,心底感觉比那栋空荡荡的宅邸舒适不少。
“喂,小姐。”
伊莉雅扭过头,司机正透过车窗带着诡异的笑:“看你长得不错,要不要考虑赚些外快,我有认识的人哦。”
“外快?你指的什么?”
司机右手套住左手食指,嘻嘻道:“会让人舒服快乐的工作,我认识一些贵族小姐现在也在做这些,报酬不低哎呦!”
伊莉雅还没有想明白,忽然,
砰!
她的瞳孔骤缩。
玻璃碎片洒落一地,在司机“打人啦!”的哀嚎声中,她只看到了一个名为哥哥的背影,在无声挥舞他愤怒的拳头。
不必再思考了,司机一定是说了十分侮辱的话语,里格尔才会如此。
有生以来,第一次品尝到被保护滋味的她,此刻大脑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