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嚎声将伊莉雅拉回现实,强压下心中异样,她紧忙上前抱住里格尔的腰(本来她是想架住里格尔胳膊,奈何身高够不着):“别打他了,你想闹出人命吗!”
几乎是在她抱上的瞬间,高高升起的拳头僵住,数秒后里格尔拽着对方领口的手一松,肿成猪头满脸是血的司机瘫坐回去,晕死在座椅上。
里格尔回过头,伊莉雅瞳孔又是一缩。
他双眼泛红,胸膛剧烈起伏,这还是她头一次看到他情绪激动的样子。
这个人,是为了我,才这么生气的。
为什么会奋不顾身替我出头,即使最终受伤害的是自己也在所不惜,果然我还是无法理解这种行为。
都已经被数落一路,忍一忍有什么不好。
里格尔胡乱擦了擦手背上的玻璃碎片,声音压得很低:“先把东西搬上去吧。”
“……好。”
伊莉雅去帮他提箱子,余光发现远处不少驻足围观的人,心想这下可麻烦了。
果然,他们刚搬到一半的时候警察就赶来了。
他们二话没说先上手控制住里格尔,里格尔也没反抗,被强硬地压在地上戴上手铐。
“还以为这是你们作威作福的时代呢?”
一个老警察铐完之后,心里出于教训下的念头,直接一巴掌扇到里格尔后脑勺上。
忽地,心中掠过强烈的凉意,他下意识抬头朝某处望去。
他撞上一双冰冷的眼,面容姣好的少女若展露出的是害怕瑟缩的表情,或是担忧无助的姿态,那还算正常,可对方盯过来的眼睛简直像是深潭。
他脑子里立刻刻画出来了,是那种一眼望不到底的,冰冷深潭。
老警察面子上挂不住,抽出警棍走过去,里格尔发觉他要找妹妹的麻烦,急得大声喊:“是我打的人跟她无关!伊莉雅回家去!”
他剧烈挣扎,两个警察费了牛劲儿才死死压住,场面非常混乱。
老警察手里把玩警棍,盯着伊莉雅的额头或鼻子,总之他依旧不敢看那双眼睛:“你跟他什么关系?”
“说了跟她无关,给我离她远点儿!”
里格尔的声音逐渐消失,他的嘴被堵上了。
伊莉雅这时低下头,隐去面上的表情:“抱歉长官,我替哥哥向受害者道歉,但是,是这个司机先挑衅我们的,我哥哥忍无可忍才出手教训。”
“哼,这可超出教训的范畴。”
老警察看向被抬走的司机,血顺着担架流了一地。
“按这伤势来看,你们要赔不少钱呢,呵,不过身为贵族家的少爷小姐,这点儿钱恐怕不放在你们眼里。”
伊莉雅:“您刚才也说过,现在不是以前的时代,还请看在我们先受到侮辱的份上,酌情处理。”
老警察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当然会酌情,走吧,你也跟我们回局里一趟。”
“抱歉,给您添麻烦了。”
警察局。
伊莉雅跟着老警察刚进门,迎面就遇到了要出去的约克和伊修。
“哦!杏仁过敏的小姐!”约克无视老警察慌乱地敬礼,以及那声署长阁下好,径直走到伊莉雅身前,微笑弯腰:“好巧啊,刚正想着你呢你就来了,这次又犯什么事儿了?”
伊莉雅厌恶地后退两步,闭口不答。
老警察马上报告了事件经过,得知里格尔动手打人时,约克和伊修都不自觉表情变得认真。
“这些旧贵族总想着仗势欺人,不过请署长阁下和总警司阁下放心,我一定会替受害者做主,让这些作恶多端的贵族吃点儿苦头!”
伊修面无表情:“说这话合适吗,人家妹妹还在这儿。”
老警察心里一惊,警局里谁都知道这是伊修动怒的征兆,磕磕绊绊道:“您说的是,我,这是有些不妥,我错了……”
“里格尔·奥古斯都呢?”
“已经关押了。”
伊修指向孤单的伊莉雅:“你们和她在这儿等着,我和署长商量一下,亚斯,你来报告下经过详情。”
老警察旁边的年轻警员先是一楞,马上就立正敬礼:“是!”
老警察看着年轻警员春风得意屁颠屁颠跑过去,脸色阴沉。
过了十几分钟,年轻警员回来了,转达两位上级的指示:“署长和总警司认为奥古斯都小姐跟此案无关,可以先回去了。”
命令都下达了,老警察还能说什么,单手插兜朝伊莉雅挥挥手,示意她赶紧走。
伊莉雅问亚斯:“里格尔会被判刑吗?”
亚斯被她盯着,脸色微红:“这个嘛,根据以前的案例来看,如果赔偿到位并取得对方谅解,关押一个月就能出来。”
“赔偿费需要多少?”
“这需要伤情鉴定结果出来才能知道。”
“我知道了,谢谢你。”
“不客气……”亚斯看到她要离去,心里不知哪来的冲动,脱口而出:“我送下你吧,路有些远。”
伊莉雅转身礼貌微笑:“不用了,请代我照顾好里格尔,我会凑到赔偿费的。”
她走了。
已经被那微笑俘获的亚斯,看到的却是一个身处困境已然心系哥哥安危,在绝望中奋力挣扎的凄美少女,心想:她要是找我借钱,我一定给她,等等,我工资好像不够,要不要借贷呢,要是以后被她知道了哭着抱怨为什么瞒着她,该说些什么来安慰她呀……
他人可看不到亚斯警员的脑内小剧场,其他人纷纷离开,路过的警员们看他一脸傻笑,无不绕着他走。
另一边,伊莉雅坐公交回到公寓楼,三楼属于她和里格尔的房间,大门还是开着,万幸行李都在,竟然没有人偷走。
她花了几个小时清扫卫生,打水擦拭地板天花板,摆放家当,顺带着检查了一遍任何可能藏有摄像头的角落,好在没有找到,等做完这一切后已经入夜。
肚子空空,她打开里格尔的钱包,抽出几张去买了些面包,回到家坐在嘎吱响的沙发上就着凉水对付完一餐。
“呼。”
放下杯子,她长长呼出一口气,体力已然用尽,身体在叫嚣赶紧休息,但她依旧强迫自己去冲了个凉水澡。
若是以前她早就席地而眠了,但既然现在用着少女的身子,以前的习惯该改就要改。
最后她赤着身子一头扎倒床上,心里边想该去哪里筹钱,边被疲累渐渐压倒,睡了过去。
半夜,门忽然被人拍得哐哐作响,夹杂着辱骂声:
“里面的人滚出来!打了人就想跑吗!”
“把我男人打得那么惨,别想躲!赔钱!”
“滚出来,我数三声再不出来就踹门了!”
妈的。
伊莉雅从床上爬起,下意识摸向腰间,入手却是一片滑腻,这才反应过来她现在并没有枪在身上。
她胡乱套了件衣服,拿起剪刀藏在身后,连鞋也没穿就去开门。
门外的人本来都等着门开后的推搡对骂,没想到开门竟是个柔弱少女。
只是皱眉冷淡的模样另他们心中再度不满。
伊莉雅则直接用剪刀对准中间的壮汉:“要是来要赔偿的,我明确告知你们现在没有,但只要给些时间我们一定会拿出来,如果想要使用暴力,我也乐意奉陪,大不了你死我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