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站着三个人:一个满身腥膻肌肉的壮汉,一个涂着厚厚脂粉的中年女人,还有一个寸头青年,三人原本气势汹汹,看到开门的人却齐齐僵住。
伊莉雅只胡乱套了件里格尔的外套,下摆勉强盖到大腿根,里面仅有件内裤,夜风从楼道灌进来,布料贴着皮肤微微敞开,露出大片苍白的肌肤,在昏黄灯泡下近乎透明。
伊莉雅心里此时无比的厌烦,那壮汉和寸头青年的呼吸变得粗重,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她身上。
中年女人先回过神,脸孔扭曲,指着伊莉雅尖声咒骂:“不知廉耻!贵族小姐也不过如此,穿成这副样子开门勾引男人,你还有没有一点脸!”
伊莉雅几乎想笑,作为耗材的那段时间,比这更难听的话她都听过,她没动,剪刀尖稳稳对准壮汉的腹部方向:“我再说最后一遍,现在没钱,但我们会赔。”
中年女人被这股子杀气逼得后退半步,但很快咬牙道:“别想吓唬人,整件事我们占理,把我丈夫打成重伤,现在还想赖账啊,大家评评理!”
楼道里有邻居被吵醒,从门后探出头不耐烦地骂道:“大半夜的闹什么,还让不让人睡觉!”
中年女人立刻回头,叉腰破口大骂:“关你们屁事!滚回去睡你们的觉,少多管闲事!”
邻居们终究不想惹麻烦,门砰砰关上。
她转回头,恶狠狠盯着伊莉雅:“我丈夫还在医院躺着呢,不赔个十万八万,别想抽身!”
伊莉雅沉默了片刻,她转身进屋,在凌乱的床边找到里格尔那干瘪的钱包,把里面所有的纸钞一股脑全掏出来,走回门口递过去:“现在身上只有这些,再多也拿不出来。”
中年女人一把抓过钱,飞快数了数:“就这点儿够干什么?”
很快她上下打量起伊莉雅,目光渐渐幽深:“你不是贵族小姐吗,细皮嫩肉的,可以去卖啊,这来钱快。”
伊莉雅瞳孔微微一缩,瞬间明白白天司机那句挤眉弄眼的“赚外快”到底什么意思。
‘原来如此,他们这是一个老鸨之家啊’
寸头青年早就红了眼,目光钉在伊莉雅白皙的腿和敞开的领口处,喉结滚动:“跟她废什么话,妈的真会勾引人,穿这样开门,以前就是干这个的吧,老子先把你办了,看你还装什么清高!”
他狞笑着上前,壮汉也喘着粗气,像一堵墙般逼近,身影完全笼罩了伊莉雅。
伊莉雅手腕绷紧,眼睛已经瞄准对方腹部还有大腿动脉。
“住手。”
一道清冷的男声从楼梯口响起。
伊修提着个便利店袋子走上来,灯光打在他侧脸,勾勒出冷峻的轮廓。
走到跟前,他没看那三个僵住的人,目光先落在伊莉雅身上,少女苍白的脸,手中紧握的剪刀,敞开的衣襟下微微起伏的胸口,他眼神沉了沉,随即亮出证件。
“我是联邦警署总警司,伊修·诺亚,我现在怀疑你们涉嫌敲诈勒索,以及意图强迫**,需要跟我回警署详细说明情况吗?”
三人脸色瞬间煞白,中年女人还想嘴硬:“警、警察怎么了,我们这是正当讨债,她男人打人在先!”
“纠正一下,不是她男人而是她哥哥,另外正当讨债需要深夜闯入独居女性住所,进行人身威胁和性羞辱吗?”
伊修语气依旧平淡:“顺便,刚才的对话,我从楼梯转角就开始录音了,我奉劝你如果还想拿到赔偿的话,就赶紧回医院照顾你丈夫去,别再来找人家麻烦。”
中年女人张了张嘴,最终狠狠剜了伊莉雅一眼:“我们走!”
她拽了一把眼睛几乎粘在伊莉雅身上的寸头青年,三人慌不择路地挤下楼梯,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伊修这才走上前,目光掠过她握着剪刀、指节发白的手,然后落在她脸上。
她的平静让他再次感到惊异,这不是伪装,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冷静。
太像了,像那些在绝境中淬炼过的人。
他喉结动了动,侧过身,声音比刚才低了些:“穿好衣服。”
伊莉雅迟钝地低下头,外套不知何时又敞开了些,露出更多肌肤,她倒没觉得羞耻,只是感到有些冷。
她随手拉紧衣襟,走到床边坐下,剪刀放在身侧,这才吐出一口气:“……谢谢你。”
坐姿因为疲惫而随意,腿微微岔开,刚拉紧的衣摆又滑去些许。
伊修的脸瞬间烧得通红,他迅速脱下自己的长风衣扔过去盖在她腿上,声音比刚才更生硬了些:“盖上。”
布料带着他的体温沉甸甸地落下,伊莉雅被提醒,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不妥,耳根后知后觉地泛起热度。
她默默用风衣把自己腿裹紧。
“你怎么会在这儿?”
伊修坦诚地回答:“说直白些是为了监视,里格尔刚入狱,你的处境特殊,又独自居住,防止你因压力做出不理智行为,也防止有人趁火打劫,就像刚才那样,现在看来,很有必要。”
“监视……那刚才的录音……”
“可以作为他们试图胁迫你的证据,配合调查,如果能挖出他们长期从事非法中介活动的证据,对你哥哥的案子会有帮助,至少能证明对方并非纯粹的无辜受害者,存在社会恶意和潜在过错。”
伊莉雅点点头:“……明白了,谢谢。”
伊修环顾四周,破旧、空荡、寒冷,他的目光最后回到她没什么血色的脸上。
“不觉得冷清吗?”
“习惯冷清了。”
“不孤单吗?”
“不孤单。”
伊修没再追问,他提起手边的便利店袋子,放在地上:“买了点吃的,三明治和牛奶,应该还能放一晚,留着当早餐吧。”
说完,他走向门口:“我该走了,锁好门。那几个人短期内应该不敢再来。”
伊莉雅抱着他的风衣站起来:“你的外套……”
“先放你这。”伊修手放在门把上,没有回头:“下次我来的时候再还就是。”
就在门即将关上时,他像是想起什么,又转身走回来,从自己衣服内袋里掏出一叠折得整齐的纸钞,不由分说地塞进那件外套口袋里。
“你留着用,不用还。”
门轻轻合上,落锁。
房间重归寂静。
伊莉雅愣了很久,才慢慢走回床边,从外套口袋里掏出那叠钞票,面额不小,足够她安稳地生活一阵子。
她拿起他留下的风衣,柔软的羊毛混纺料子,离得近了可以闻见淡淡的松香。
挺好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