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害怕蟑螂吗。”
“呃,你在问我?那种东西虽然神出鬼没,但还不至于到害怕的地步吧,虽然很多人不想看见那玩意儿,把它当成蝉一类的东西,这么想就好多了。”
“你说的没错,我最开始也试着把它当做蝉,或者独角仙,但是某天它忽然从房顶落在我手上的时候,我吓得直接晕过去了。”
“哇哈哈,你胆子有这么小?”
“或许吧,我呢,在很小的时候就住在满是蟑螂的贫民窟,当时我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这东西,后来我有幸去到了一个天堂般的地方,那里没有蟑螂,只有漂亮的蝴蝶,还有吃也吃不完的美食,我认为我真的很幸运,这种梦幻般的阶级跨越,偏偏选中了我。”
“所以当我再一次看到蟑螂掉在桌子上时,我强迫自己没有晕过去,忍着惧意和恶心,把它包在纸里丢到下水道里,那东西的触角细细划过我的手掌,当时我全身的鸡皮疙瘩都在尖叫。”
“呃,这什么比喻……”
“我不得不鼓起勇气面对蟑螂,因为那次不是我一个人,我那娇贵的义妹吓得哗哗直哭,那么,身为哥哥的我又怎能在妹妹面前也跟着哭呢。”
“是这个道理。”
里格尔最后检查好拳套,往自己胸膛上锤了两下,神情坚毅:“所以为了不再让蟑螂出现在我们的家里,我得努力啊。”
他大踏步走向黑暗,胳膊有纹身的胖中介紧跟其后。
“接下来上场的是铁笼格斗赛的新星,没落贵公子,里格尔·潘德拉斯克!”
“他都对手是绰号碎面重拳的卡格尔·哈里斯泰亚!”
叮叮叮!
“比赛开始!”
铁笼内两个身影正面冲撞,拳拳到肉的声音以及溅洒在地的鲜血,无不使围观群众热烈叫好。
人们眼里闪动着兴奋,嗜血,香烟散发出的白雾使格斗舞台被铺上一层朦胧感,台上两个拳手的脸都看不真切了。
普通警察亚斯就坐在不远处角落里,趁附近的保安不注意快速拍了两张照片,发送给上级。
亚斯:里格尔·奥古斯都今天也来打铁笼格斗赛了,不过好奇怪,刚才裁判介绍他时用了潘德拉斯克这个姓?
伊修:这是他原本的姓,可能是担心自己现在的行为有辱奥古斯都这个姓氏吧。
诶!
亚斯大惊,心想难道说奥古斯都家这对兄妹没有血缘关系吗,那伊莉雅和没有血缘关系的人住一起……
他赶紧止住念头,心下却已经泛起酸溜溜了。
他压下这酸意,继续报告现场情况。
另一边的伊修看着终端不断发来的消息,直到得到里格尔获胜的结果后,才让亚斯从那里回来。
伊修把终端屏幕调亮,指尖在其中一张照片上停住,照片是亚斯从角落偷拍的,画面中心是铁笼里里格尔挥拳的瞬间,鲜血飞溅。
可他的目光却越过主角,落在后排一个不起眼的男人身上,那人坐在最暗的阴影里,西装笔挺,领口别着一枚银色领针,身边簇拥着几个保镖。
伊修认得他。
人称“地下皇帝”的维克托·莫兰。
费雷热伯爵被抓前,最后一笔军火交易就是和这个人完成的。
这人从不亲自出手,像蜘蛛一样耐心,任何敢靠近的猎物都会被蛛网缠得粉碎。
铁笼格斗赛是个幌子。
表面上是血腥的狂欢,暗地里却是灰色交易的集散地,赌盘、洗钱、人口买卖,甚至军火中转,都可能在这里完成。
伊修眯起眼,可没想到,里格尔竟然会一脚踏进这个泥潭。
只要组织一次突袭,就能把莫兰连根拔起,顺带端掉整个地下网络,证据链一旦补全,所有参与者都逃不掉罪名,里格尔赢来的每一分钱都是不法收入,一旦判罪,少说也要十年以上。
伊修的指尖在桌面轻轻敲击,节奏越来越慢。
他脑海里却浮现出伊莉雅出院那天孤独的身影,瘦削的肩膀,微微低头的姿态,像一只被雨淋湿的猫。
如果里格尔进去了,她还剩下什么?
心跳莫名漏了半拍。
他望着窗外,冷月高悬,敲击的手停了下来,房间陷入漫长的沉默。
终端屏幕却闪个不停,伊修斜眼看去,是警署内部的小聊天群,约克又在里面刷屏了。
约克:【为什么警察抓不到蟑螂?因为蟑螂有“后台”!哈哈哈哈】
约克:【配图:一张P得奇丑无比的伊莉雅惊恐表情包,标题“看见蟑螂的本小姐”】
点赞数瞬间飙升,亚斯永远是第一个点赞的,还配了个流口水的表情。
伊修眉心抽了抽,这群人闲得慌。
他把伊莉雅也拉进了群,本意是让她熟悉环境,顺便随时能联系到她,结果直到现在,她头像一直是默认的灰色小人,从没说过一句话。
今晚却罕见地亮着。
就在约克又发了一张更离谱的表情包后,群里终于跳出一条新消息。
伊莉雅:请自重。
简短两个字,语气冷得能结冰。
群里安静了整整三秒,随即炸锅。
亚斯:???这个陌生号是谁??
亚斯:等等,这不是总警司拉进来的新人吗?!
亚斯:天哪她终于说话了!!
其他警员跟着刷屏,各种“欢迎”“小姐姐终于出声了”的消息淹没了屏幕。
约克发了一串大笑的表情,还@伊莉雅:【小妹妹生气啦?哥哥错了,下次不P你了】
亚斯:难道是伊莉雅小姐吗!!!
伊修暗暗说了声“真麻烦”,直接把终端盖上,屏幕的光瞬间熄灭,他靠在椅背上,闭目浅休,却怎么也睡不着。
画面转到伊莉雅这边。
她把终端扔到沙发一边,不再去看那个闹腾的群,客厅的灯只开了一盏,她顺着光线抬头望去:实木餐桌,带软垫的沙发,窗帘也换成了厚实的遮光布。
这些日子,家里被里格尔翻新了一遍,再也不是之前破败的样子。
里格尔说,是帮以前一个贵族朋友解决些许麻烦得来的报酬。
伊莉雅当然不信。
她坐在沙发中央,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指针一点点挪向凌晨两点。
终于,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里格尔推门进来,头发还有些湿,他刚在外面洗过澡,没有了汗味和血腥气。
他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明显心情不错。
客厅灯啪地亮起。
里格尔吓了一跳,手里的塑料袋差点掉地上,他抬头,看见伊莉雅端坐在沙发上,目光平静望着他,一瞬间竟让他有种面对家长的错觉。
“你怎么还没睡?”他干笑两声,把塑料袋放到玄关柜上。
伊莉雅没回答,只是看着他,里格尔被看得发毛,下意识摸了摸脸,心想淤青早就遮了,应该看不出来吧?
“这几天,你到底去哪儿了?”伊莉雅终于开口。
里格尔耸耸肩,语气轻松:“不是说了吗,帮朋友忙,跑跑腿,搬点东西。”
“跑腿能跑出脸上的伤?能跑出这么多新家具?”
里格尔张了张嘴,想再编个理由,却发现她的眼神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他心慌,他低头脱鞋,声音小了下去:“你别问了……真的没事。”
伊莉雅叹了口气,缓缓站起身,走近他,以比里格尔矮半个头的身体站在他面前。
“我还以为,如今的我们,能够真正交心呢。”
一句话,像一记闷锤砸在里格尔胸口。
他抬起头,撞上伊莉雅的目光——那里没有愤怒,只有淡淡的失望。
里格尔喉咙发紧,拳头在身侧攥了又松,他想说“我是为了你”,想说“我只是想让家里好起来,让你不再为钱发愁”,可这些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干涩的:“对不起。”
伊莉雅没再逼问:“去睡觉吧,明天再说。”
里格尔点点头,低头快步回到自己房间。
房门关上,客厅重归寂静。
凌晨三点,城市沉睡,唯有警署的某间办公室还亮着灯,伊修睁开眼,把盖着的终端拿开,约克发来一条消息:
约克:【总警司睡了吗,莫兰的事,要不要明天开会商量?】
伊修没回,盯着屏幕上那张照片,维克托·莫兰坐在黑暗里,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
他手指在桌面敲了最后一下,节奏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