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克的车停在公寓楼下，引擎还没熄火，他上了车从驾驶座探出头，冲伊莉雅招手：“上车吧大小姐，时间紧，我们直接去。”
伊莉雅犹豫了一瞬，还是拉开了后车门，车内灯光昏暗，她刚坐下就看见副驾驶座上转过来的那张脸。
亚斯的眼睛亮得过分，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傻笑，像只摇尾巴的大型犬。
“伊莉雅小姐，”亚斯激动得声音都发颤，“又见面了，好久不见啊哈哈。”
伊莉雅出于礼貌，微微点头，也回了个浅笑：“你好。”
亚斯像是被肯定了一样，脸上的笑更深了，整个人都快飘起来。
约克从后视镜里瞥见这一幕，低笑两声，发动车子：“亚斯，别飘飘然了，人家明显对你没印象。”
亚斯一僵，转头可怜巴巴地看伊莉雅：“不是吧……”
伊莉雅还是保持着微笑，没接话。
她确实忘了这个年轻人是谁，她不擅长记人，尤其对这些警署的人，能保持距离就尽量保持距离。
亚斯见她不说话，笑容一点点垮掉，他偷偷抹了下眼角，装作看窗外，其实在无声流泪。
车厢里安静下来。
约克咳了一声，打破沉默：“我只负责把你们送到地方，那种场合我不便露面，亚斯已经打点好了，会让你们兄妹在比赛前见一面，伊莉雅，机会只有这一次，好好把握，劝他别再碰地下拳赛了。”
伊莉雅看向窗外飞驰的夜景，声音平静：“你们之前没跟里格尔沟通过吗？”
约克握着方向盘，语气随意：“我们还是觉得，你们兄妹关系最为亲近，由你出面才能最快解决。”
伊莉雅转过头，直视他的侧脸，眼神认真：“你是不是想利用我？”
约克低笑两声，笑声里带着点玩味：“贵族家的小姐，直觉也不是那么迟钝嘛。”
亚斯慌忙想调解：“约克署长他不是那个意思……”
话没说完，约克自己接了：“那我就不藏着掖着了，这次带你来，我事先没跟伊修说，否则他绝不会同意让你去那种地方。”
“但我认为，让里格尔下定决心远离那个地下拳赛的，非你不可，实不相瞒，我们的线人看到他昨晚已经明确表示要退出，可之后他被一伙人带走几个小时，再出现时，又跟他那胖子经纪人鬼混在一起了。”
伊莉雅心一沉：“你是想说他受到了威胁？”
约克耸耸肩：“我也不知道具体情况，但现在真正能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的，只有你这个妹妹了。”
他从后座底下拖出一个黑色手提箱，推到伊莉雅脚边：“放心，毕竟你是伊修特意关照的人，我不会让你陷入危险，这个箱子即使用扫描仪也看不透，这里面是个简易机甲装置。”
伊莉雅愣住，低头看向那个箱子：“机甲，你是说Aegis吗？”
约克点头：“简易型Aegis，不会链接中枢神经，着装后体型也不会占用太多空间，如果发生危险，把它穿上，一股脑逃跑就好，它的强度连墙都能撞穿。”
亚斯连忙补充：“请放心，有我在，一定不会让你受到任何危险！”
伊莉雅却怔怔出神，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箱子边缘的金属扣。
为什么即使重生了，这钢铁造物还是追着她不放呢？
前世，她在Gladius的驾驶舱里被共感折磨得死去活来，钢铁外壳对别人是保护，对她却是最残酷的牢笼，如今好不容易逃离了战场，却又要面对联邦的Aegis，即使是“简易型”。
她沉默良久，才低声道：“……我知道了。”
约克扫了她一眼，很快恢复视线。
车子拐进一条偏僻小巷，停在一家不起眼的旅馆前，约克把钥匙和一个纸袋递给她：“去那儿得穿这个，换好出来，再由亚斯带你过去。”
纸袋里是一套暴露的衣服，黑色低胸短裙，肩带细得几乎随时会断，裙摆短到大腿根，搭配一双高跟鞋。
伊莉雅看着那套衣服，面露难色，重生后，她几乎没怎么穿过女性衣服，胸前一直用布紧紧裹着。
可现在，为了不被约克发现异常，她只能接过来，走进旅馆房间换衣。
衣服穿起来倒还算简单方便，布料弹性好，不到十分钟她就换好了，镜子里的自己陌生得让她微微一怔，已经有些长度的头发散在肩上，锁骨清晰可见，裙子勾勒出腰线，腿在灯光下修长而白皙，虽然很漂亮，却陌生得甚至让人恐惧，她深吸一口气，把不适压下去。
门外，亚斯正背对着门等她，一听见开门声，转过头来，整个人看呆了，眼睛瞪得滚圆，脸唰地红到耳根，嘴巴微张，却发不出声音。
约克靠在车门上，看到伊莉雅的模样眼神也闪了闪，但很快恢复常态：“时间不等人，亚斯，接下来你开车带她去，我留在这里接应。”
目的地是一家名叫午夜狂欢的夜总会，此处霓虹灯闪烁，门口站着几个纹身壮汉。
亚斯的车停在外面的豪车堆里，一点儿也不起眼，他牵着伊莉雅的手，假扮情侣进去，他的手心全是汗，伊莉雅能感觉到他紧张得手指都在抖，有心安慰几句，想了想还是算了。
门口检查很严，他们带的手提箱被打开，里面只放了些鱼目混珠的杂物，保安扫了一眼，就挥手放行。
总算过了第一关，亚斯深吸口气，他在人群外面张望，很快找到目标，他走到一个光头男人面前，低声说了几句暗语，递过去一张卡片，那光头核对完什么，点点头，带他们往里走。
人群中有不少人对伊莉雅吹口哨，起哄，亚斯狠狠瞪向那些人，把伊莉雅护的严严实实，伊莉雅心中的不适越来越重。
他们在光头带领下经过一扇隐蔽的暗门，接着眼前景象骤变。
这是一处巨大的地下空间，人声鼎沸，烟雾缭绕，空气里混杂着汗味和血腥味。
正中央，一个巨大的铁笼矗立在聚光灯下，两个拳手正在里面互相殴打，拳拳到肉，鲜血溅在笼网上，观众席爆发出狂热的叫喊。
伊莉雅眼睛微微睁大，一想到里格尔也会在这里，像野兽一样被人围观消费，伊莉雅心底暗骂了声：笨蛋。
亚斯正要带她找个合适的位置坐下，伊莉雅却敏锐地察觉到一道视线，她迅速扭头，目光穿过人群，锁定在某个最阴暗的角落。
那里，一个优雅的男人端着高脚杯，静静坐在沙发里，他穿着深色西装，领口别着一枚银色领针，气质与周围的粗鄙格格不入，那双眼睛隔着老远，也正盯着她。
视线相撞的瞬间，伊莉雅心底升起一股寒意。
那不是普通的注视。
那是猎人看猎物的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