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笼里,里格尔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汗水混着血水顺着下巴滴落,他的视野开始模糊,对手的身影在眼前晃成重影,偏偏每一记拳风都不知道下一秒会从什么地方袭来。
他被压制得几乎喘不过气。
精瘦男人冷笑一声,一记直拳砸中里格尔的腹部,力道重得让他弯腰干呕,他的招式招招狠辣,里格尔勉强抬臂格挡,却挡不住那股源源不断的压迫。
他踉跄后退,背脊撞上笼网,金属网的网格勒进皮肤,火辣辣地疼。
神情渐渐恍惚。
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那些画面。
作为奥古斯都家的养子,里格尔从小就知道自己的位置,一个从贫民窟捡来的“哥哥”,名义上是为了给娇贵的义妹伊莉雅一个玩伴,实际上不过是贵族家的一件摆设。
以前的伊莉雅,对他骄横得像个小女王,记得有一次,他被存心瞧他笑话的佣人忽悠,拿着烘焙好的蛋糕走进伊莉雅房间,她看到他进来瞬间大发雷霆,尖叫着:“你这个乞丐,谁让你拿我的蛋糕,都脏了我怎么吃!”
然后一把推倒他,让他磕破了膝盖,仆人们围上来哄她开心,却没人管他。
那时候的相处虽不和谐,却好歹是他唯一能感受到家人的时光,伊莉雅骄横,但偶尔也会在父亲面前为他求情。
“爸爸,别罚那个笨蛋了,他教不会的,我们不是还要去宴会吗,喂,还跪着干什么,真碍眼,赶紧回你房间去。”
真是连帮忙求情都必须要骄慢呢。
后来,家道中落,一切都变了。
奥古斯都夫妇去世那天,伊莉雅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整三天没出来,里格尔在门外听到过压抑的哭声,也听到过利器划破桌子的细微声响。
他砸门喊她:“伊莉雅,出来吧,我们一起想办法。”却只换来里面砸东西的回应:“滚,你这个没用的东西!要不是你,我们家怎么会这样!”
那段时间的伊莉雅,像一朵被暴雨打蔫的花,脆弱得让人心惊,她骄横的外壳碎了,露出的却是深深的绝望,时不时自残来发泄。
里格尔偷偷从门缝看到过她手臂上的血痕,曾试着去夺刀,险些被刺穿心脏。
再后来……她变了。
变得乖巧听话,不再骄横,不再自闭,会对他笑,会问他今天吃了什么。
里格尔一度以为义妹终于走出来了,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那双眼睛深处,藏着太多他看不懂的东西,以前的骄横没了,取而代之的是种陌生的坚强,让他既欣慰又不安。
现在,他终于明白了。
他不能倒在这里。
不能让妹妹再一个人面对这个残酷的世界,作为哥哥,哪怕是养子,他也要护她周全。
对手一记重拳直奔面门,里格尔被击中鲜血狂飙,然而后倒的身子即将触地的瞬间,他猛地止住坠势。
左手撑地后踉跄站起站直,右手将顺着头发淌下的血水向后一抹,露出那双令人心寒的眼睛,不再是迷茫,不再是疲惫,而是带着野兽般凶戾的决意。
观众席爆发出惊呼。
精瘦男人也愣了一瞬,拳头悬在半空,眼神闪过一丝意外。
里格尔站起身,颈骨发出咔啦一声脆响,他一步步逼近对手,步伐沉稳。
第一拳试探,被挡住。
第二拳侧身肘击,正中对手肋骨,发出闷响。
第三拳、第四拳,拳速越来越快越来越狠,带出一阵阵令人心悸的闷响。
两人很快打成平手。
不,渐渐地,里格尔开始占据上风。
他抓住对手一个闪避的空隙,一记低扫放倒对方,紧接着骑乘位狂风暴雨般的砸拳,精瘦男人起初还能护头,可很快手臂就被打开,脸上的旧伤疤崩裂,新血喷涌。
精瘦男人试图反击,却被里格尔预判,一记锁喉直接按在笼底,男人挣扎着想翻身,里格尔却死死压住,膝盖顶住他的腰眼,一拳接一拳砸下去。
每一击都带着积压的怒火,对手的震惊越来越明显,从微微张开的嘴,再到慌乱的防御。
铁笼里的空气仿佛凝固,观众的吼声如潮水般涌来,有人喊“翻盘了!”,有人砸碎了啤酒瓶。
里格尔没管那些,他只觉得体内一股热血在沸腾,像前所未有的力量从骨子里涌出,精瘦男人终于扛不住,一记重拳砸中他的太阳穴,让他眼前一黑,瘫软下去。
裁判冲上来拉开,宣布胜者。
“胜者是,里格尔·潘德拉斯克!”
里格尔被举起手臂的那一刻,整个人仍是恍惚的,汗水模糊了视线,他本能地抬头,望向二楼贵宾室的落地窗。
恍惚间看到一个有些眼熟的身影,接着他就倒下不省人事了。
贵宾室里。
维克托·莫兰轻轻鼓掌:“真是一场精彩的表演,我会信守承诺,放他离开。”
伊莉雅刚松一口气,却听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笑意:“可是,我的承诺不包括你,小姐。”
闻言伊莉雅强自镇定,声音因抑制剂而微微发颤:“你到底想要什么?”
莫兰走近,俯身与她平视,那双眼睛里第一次出现认真:“我想看到一个真正的你。”
伊莉雅愣住了。
莫兰直起身,语气像在讲述一个有趣的故事:“我想你也知道一个事实,前帝国军队的编号并不是毫无意义,被称作耗材的编号们,从1到2000,是帝国收容所从全国各地收编的第一批实验品,用来培养共感能力,充当战争最前线最尖利的利刃,由于技术不成熟,伤亡率极高,仅仅四年,大部分人便阵亡了。”
伊莉雅听着,脸色已经渐渐冷淡下来,眼神深处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那些往事像尘封的档案,被人粗暴地翻开。
莫兰继续道:“从编号2001到2700是第二批,也是最后一批,这批实验体有着完善的共感培养机制,更严格的训练体系,战场杀伤力才真正体现,其中一些人活了下来,现在在我手底下工作,他们谈起以前的事时,不约而同都会提起一个编号——2669。”
“据他们所说,这是一个包括教官在内都颇为忌惮的称号。”
他第一次认真地瞧向伊莉雅,语气带着一丝兴味:“另外,我也是最近才知道一个事实,实际上的第二批编号并没有到2700,而是在2594便停止招募。”
“所谓的2669,实际上该是2-669,这样称呼才对。”
“首批编号为2的实验体,经历了669场战斗考验,炮灰中最倔强的利刃,以一介上等兵的身份,和诸位元帅将军一同接受帝国公主接见的人。”
莫兰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至少现在,收起你那柔弱的模样吧,我手底下尽是些酒囊饭袋,那些带编号的实验体在我这里整日花天酒地,我啊,是真的想见一见……被他们称为传奇的人。”
他拍了拍掌。
房门打开,一个膀大腰圆的男人走进来。身高近两米,肌肉虬结,脖子上刺着模糊的旧编号1543。
他的眼神冷漠而机械,像一台被战争磨砺过的机器。
莫兰笑着介绍:“这是编号1543,不知道你们见过面没有,这是我给你安排的对手。”
他看向伊莉雅,语气温和得像在邀请下午茶。
“杀了他,你才能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