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了他，你才能离开。”
伊莉雅坐在沙发上，四肢仍被抑制剂拖累得酸软无力，她心里清楚，这根本是不可能达到的要求。
1543既然是第一批实验体里活下来的少数几个，论体型力量战斗经验，无疑都远超常人。
更何况现在的她，共感被封，身体还没从之前的搏斗中恢复，腹部的旧伤隐隐作痛。
现在的一切她都讨厌极了。
她沉默片刻，垂下眼：“请放我离开吧，这是我好不容易获得的第二人生，我不想浪费掉，你的任何要求，我都会答应。”
莫兰看着她，眼里浮现出明显的失望，他摇摇头，语气带着一丝嘲讽：“2-669，你心里没有尊严的吗？”
伊莉雅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声音平静：“尊严吗，曾经，我认为我的生命毫无意义，在成为耗材的那一刻，结局早已注定，死亡在我眼里，是轻飘飘的一件事，首都保卫战打响的前一天，西维尔塔利亚公主对这样的我说，‘带着荣耀奔赴战场吧’，我的生命，才第一次被赋予了意义，我很感谢她，所以，带着意义赴死，我并不恐惧。”
她目光移向窗外，铁笼赛场早已空荡，只剩清洁工在拖地上的血迹。
“可在这第二次生命当中，当我真正有了关心我的人，把我当家人看待的人，会真正担心我、照顾我的人，即使有那么一两个蛮讨厌的人，但大家总的来说对我都好，我便开始恐惧死亡了。”
“恐惧失去，恐惧又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我不想让我好不容易产生的意义，再浪费在杀人这种事上。”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呼吸声，莫兰盯着她看了良久，最终轻笑一声：“说到底，你在心底否定了过去的自己。”
伊莉雅不置可否，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前世沾满鲜血，今生却只想握住别的什么。
莫兰站起身，语气冷硬下来：“然而我这人心肠冷硬，你的心路历程打动不了我。”
他转头看向1543：“这间屋子，最终只能出去一个人，要么让她杀了你，要么你杀了她。”
1543那张冷漠的脸终于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他低头看着伊莉雅，目光像在打量一件玩具：“没人能杀得了我，多么纤细的脖子啊，捏碎时的声响，一定很动听。”
伊莉雅脊背一凉，却没出声。
莫兰走近沙发，俯身从西装内袋取出一管蓝色的针剂，随手丢到她腿上，针剂在皮革沙发上滚了两圈，停在她的手边。
“现在你没有拒绝的权利，当然，我不会让你赤手空拳，这对现在的你未免太不公平。”
他直起身：“这是强化版的兴奋剂，能让人感受不到疼痛，反应能力大幅提高。但时效只有十分钟，放心，等药效起效了，你们的厮杀才会开始。”
“那么2-669，祝愿你好运。”
说完，他便转身往外走，没有丝毫停留。
“如果想活下去，和里格尔重逢，就先过了这一关吧。”
门关上，发出沉闷的咔哒声，房间里只剩伊莉雅和1543。
伊莉雅面无表情地拿起针剂，针头对准颈侧动脉，毫不犹豫地扎了进去。
冰冷的液体推进血管，瞬间像火一样蔓延开来，疼痛感迅速退潮，取而代之的是种诡异的轻盈，心脏跳得飞快，视野清晰得能看清空气中的尘埃，四肢的力量一点点回流。
1543脱下风衣，扔到一边，肌肉在灯光下鼓胀得像铁块，他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啦声，饶有兴趣地问：“早就听闻过你2669的大名，你是怎么活下来变成这幅样子的，算了，这些暂且不提，但有一点我很好奇，你真的经历了669场战斗吗？”
伊莉雅感受着兴奋剂带来的效应，声音轻得像叹息：“那是讹传，669代表的意思，是在实验室的669天，接受观察的日期。”
她说着，踢掉脚上那双硌脚的高跟鞋，鞋子飞出去，砸在墙角发出闷响，接着，她抓住裙摆，用力一撕，累赘的布料被撕开到大腿根，露出方便行动的长度。
1543看着她的动作，笑得更深：“如果你前世就是这幅样貌的话，你会经历得更惨。”
伊莉雅点了点头，语气平静：“你说的对。”
话音刚落，1543动了。
他像一头猛兽般迅速欺身逼近，巨大的身影瞬间笼罩伊莉雅，手臂张开，像是要直接把她抱碎。
伊莉雅没有硬接，她侧身闪避，借力在沙发背上一点，整个人轻盈地跃到茶几上，1543的合抱落空，砸在沙发扶手上，实木扶手咔嚓一声断裂。
她知道，即使有强化剂加成，也绝不能跟对方硬碰硬，力量差距摆在那儿，正面碰撞只会更快败北。
于是房间内的一切都必须利用上。
她抓起茶几上的热水壶，壶里滚烫的水哗啦泼出，1543反应极快，侧头避开大半，但还是有几滴烫在他手臂上，发出滋滋声，他闷哼一声，眼神更凶狠。
伊莉雅趁机跳下茶几，冲向墙边的酒柜。柜门打开，里面一排玻璃酒瓶，她抄起一瓶威士忌，砸向1543，瓶子碎裂，酒液混着玻璃渣溅了他一身，他抬臂挡脸，却被她抓住机会，一脚踹向膝窝。
1543膝盖一弯，却没倒，他反手一抓，伊莉雅险险避开。
房间瞬间乱成一团，桌椅翻倒，玻璃碎片满地，酒液和血混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味道。
可很快，她就被追上。
1543的速度比想象中快，一把扣住她的肩膀，把她甩向墙壁，伊莉雅后背撞上墙，闷哼一声，眼前发黑，但她强撑着没倒，借着墙壁反弹，敏捷地避开对方接下来的撞击。
转身的瞬间，她看准机会，一脚狠踹向1543裆部。
正中。
1543整个人僵住，脸部肌肉扭曲，发出低沉的痛苦闷哼，他弯下腰，本能地护住要害，动作慢了半拍。
伊莉雅没停，兴奋剂让她的思维前所未有的清晰。她抄起地上的一块碎玻璃，握在手里，趁他弯腰的瞬间，猛地扑上去，玻璃尖端直奔他的脖子。
1543反应过来，巨掌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拧，玻璃掉落，伊莉雅的手腕发出咔嚓声，剧痛差点让她叫出声，但她咬牙，另一只手肘击砸向他的太阳穴。
闷响。
1543头一偏，松了半秒。
就是这半秒。
伊莉雅挣脱，捡起地上的高跟鞋——细长的鞋跟像一把匕首，她毫不犹豫地扎向他的眼睛。
1543偏头，鞋跟擦过脸颊，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他怒吼一声，一拳砸向伊莉雅胸口。
她飞了出去，撞翻了电视柜，整个人摔在地上，嘴角溢血。
1543捂着脸走近，血从指缝滴落，声音沙哑得像野兽：“够了……小丫头，玩够了吗？”
伊莉雅喘着气，撑着地板想爬起，却发现手指在抖，她看向门口，脑海里闪过里格尔的脸，那个笨蛋哥哥刚才还在铁笼里浴血奋战，只为了保护她。
不能死在这里。
她摸到身边一块尖锐的酒瓶底，握紧。
1543俯身，一只手掐向她的脖子。
就在指尖触到皮肤的那一刻，伊莉雅猛地挥手。
玻璃碎片划过他的手腕，动脉血喷涌而出。
1543愣住，低头看着喷血的手，眼神愈发愤怒，他的脸色由白转青，愤怒，像野火一样在他胸腔里炸开。
“小丫头……你敢！”
他咆哮一声，另一只完好的手猛地抓住伊莉雅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伊莉雅本想后退，却被他死死拽住，下一秒，她整个人被单脚提起，像被甩抹布似的抡向一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