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残存的酒瓶花瓶烟灰缸,全被扫飞,碎裂声此起彼伏,紧接着,咚的一声闷响,伊莉雅的后脑重重砸在实木桌角上。
剧痛如潮水涌来,视野瞬间漆黑。
脑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啪”地断掉了。
或者说,某种东西被释放了。
一直被抑制剂死死压住的共感,像决堤的洪水无限放大,无数情绪碎片从1543身上汹涌而来,灌进她的神经。
可这一次,不同了。
几乎无人知道,她的共感能力,从来不只是被动接受。
她其实可以“控制”情绪。
并非简单的字面意义,而是“真正的控制”。
情绪是人类体能的阈值,一个人在最激烈的情绪下,能发挥出远超往日的数倍力量,而将这个阈值彻底切断,达到“无”的状态,无喜无悲,无痛无惧,无限无束,这就是伊莉雅共感能力的真正体现。
所谓的“无”,就是不再受任何限制。
1543有些茫然地看着自己耷拉下来的手腕,不知何时已被对方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反折,骨头咔嚓断裂,白森森的骨茬刺出皮肤。
他甚至没感觉到疼痛,只觉得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尾椎爬上来。
他抬头,看向缓缓站起的对方。
那张鲜血淋漓的脸上,绽放出一个让他临死前都难以忘却的笑脸,空洞、冰冷,却又带着一种近乎圣洁的宁静。
“一瞬间就能掰断我的手腕……你是怎么做到的。”
1543忍着冷汗,强笑打趣,可声音里的颤抖出卖了他,他现在真正感受到危险了。
伊莉雅没回答,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血的手,然后抬起眼,那双眼睛白得可怕,像极度黑暗中最耀眼的白光。
下一秒,两人同时冲向对方。
这一次,伊莉雅是以完全不要命的姿态发起攻击。
1543挥出残余的铁拳,带着风啸直砸她面门,伊莉雅不躲不闪,任由拳头擦过脸颊,撕开一道血口,却在同一瞬间欺身而上,膝盖狠顶他的小腹,1543闷哼后退,她却像影随形,抓住他手臂,用力一拧,将那已经断裂的骨头彻底错位。
“这点力气……你以为能伤我?!”
1543吼着,反手一肘砸向她肩膀,伊莉雅侧身避开。
他顾不上痛,抄起地上的碎玻璃,朝着她脖子划去,伊莉雅后仰,玻璃擦过喉咙,留下一道浅浅血痕,她却借势翻身,脚尖勾起桌上高跟鞋,鞋跟如刺,直扎他大腿。
“啊!”
1543痛吼,鲜血溅开,他红着眼,扑上来,像头受伤的野兽:“我杀了你!”
伊莉雅闪身避开,顺手撕下窗帘布条,缠住他脖子,猛勒。
1543双手抓着布条,青筋暴起,脸憋得紫红:“你……这怪物……”
他猛地后撞,将她压在墙上,伊莉雅闷哼,却没松手,布条越勒越紧,他开始喘不过气,眼前发黑。
“放……开……”
伊莉雅没动。
她现在是“无”的状态,听不见,也不需要听。
远处的监控室里,维克托·莫兰坐在皮椅上,双手交叠,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屏幕,画面里,那两个身影已经分不清谁是谁,只剩一片狼藉的红色与暴力。
他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像梦呓:“真美……”
还不够,还没真正进入绝境,2669啊,不要让我失望。
唯有展现价值,才值得我们保护你。
1543的手乱抓乱挠,指甲划破她胳膊,却像抓在空气上,她只是平静看着他,眼睛里没有一丝波动。
1543一声怒吼,忍着呼吸困难,前冲后退,一下又一下将后背的人撞在墙上,余光逮住破碎衣柜凸出来的尖刺,带着伊莉雅直冲过去,在即将被刺中的瞬间伊莉雅送了手,就地翻滚拉开距离,而1543没止住势头后背被尖刺刺中。
他怒极了,再度欺身而上。
无论1543怎么用力量碾压,伊莉雅都能以诡异的步伐躲避,即使受伤,那必然伴随着他受到更大的伤害。
断裂的木板被她抄起,当棍子横扫,碎玻璃被她抓在掌心,像匕首一样划过,高跟鞋的细跟成了刺穿软组织的武器。
伊莉雅成了只知攻击的狂兽。
1543的呼吸越来越粗重,脸上却渐渐浮现出一种病态的兴奋,此刻,两个从战场上流落的灵魂,终于尽情释放着自己的本能。
骨骼断裂的脆声,喘息与低吼,交织成一曲原始的杀戮交响。
“你这……怪物……哈哈哈……”
1543喘着,声音断断续续,他试图反击,却一次次被压制,伤口越来越多,血流得越来越多,他开始感到虚弱。
“为什么……你不怕痛……不怕死……”
那纤弱的身影,此刻化作了他的死神。
当狼藉归于平静。
房间中央,1543仰躺在地,半根折断的金属衣架从他胸口戳穿而入,血像小溪一样从伤口汩汩涌出,他的手颤抖着朝上伸去,在伊莉雅的脸前停留。
“不愧是你……”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血沫。
“知道吗……三年前……你孤身迎向联邦军时……我就在后面的阵地……我当时心想……多么勇敢的背影啊……”
伊莉雅站在他面前,脸上还是那个空洞的笑。
“多么强大……多么美丽……”
1543的手用尽全部力气前伸,指尖却永远不能触到她的脸颊,最终无力地啪嗒一下落地。
他战死了。
仿佛感受到敌人不再存在,那无限放大的共感迅速关闭,像潮水般退去。
伊莉雅脸上的笑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淡的,近乎悲伤的表情,她低头俯视身下的1543,蹲下身,伸手,将对方的眼皮轻轻合上。
指尖触到他冰冷的皮肤时,她的手微微颤抖。
为什么会颤抖?
她自己也不明白。
只是胸口,有什么东西堵着,闷得慌。
门开了。
维克托·莫兰走了进来,脚步在血泊中发出轻微的黏腻声,他看了看地上的尸体,又看了看满身是血却站得笔直的伊莉雅。
“你赢了,医疗团队已经就绪,去治疗吧。”
伊莉雅摇摇头,声音沙哑平静:“不用。”
话音刚落,她身上忽然升腾起淡淡的白烟,像雾气,又像热气,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以缓慢的速度缓缓愈合,皮肉蠕动,血痂结成,新生的皮肤一点点覆盖。
莫兰的瞳孔微微收缩,这是他从未见过的景象。
“这也是你共感的能力吗?”
“不,”伊莉雅低头,看着自己正在愈合的手臂:“这是诅咒,是刻在我灵魂上的,最深刻的诅咒。”
战场上,每一次重伤,每一次本该死去,却又被强行拉回的痛苦,都化作这种诡异的自愈,越重的伤,愈合越慢,却也越彻底,但是代价却也很惨重。
她越过莫兰,随手从门外黑衣人手里接过准备好的衣服,简单的长裤和衬衫,她一边穿,一边头也不回地说:
“再见,我要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