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莉雅在极度舒适的感受中渐渐苏醒。
耳边是悦耳轻柔的音乐,如溪水叮咚,又像风吹过树叶,柔软得让人想沉进去,浑身感官仿佛浸泡在柔软的气泡中,每一个毛孔都放松开来,呼吸都带着懒洋洋的甜腻。
身体的敏感度比平常明显得多,尤其是身上的丝绸布料,好像是睡裙?轻轻一碰,就能带来一丝颤栗,从皮肤直钻进骨头里。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太软,太奇怪。
像被什么东西包裹着,卸不掉防备。
她慢慢坐起身,动作牵动伤口,隐隐作痛,却远没昨天那么剧烈。
她渐渐睁开眼,正对着床的,是一面大镜子。
镜子里清晰展现她现在的模样,可以说身无寸缕,只剩一套象牙白色的女性内衣完美勾勒出身体曲线,那是套精致的蕾丝内衣,衬得她曲线柔软,皮肤在晨光下白得晃眼,伤口已结痂,新生的皮肉粉嫩得像没挨过打。
她脸一红,竟不敢再看,迅速偏过头去。
心跳乱了。
自重生以来,她尽量很少照镜子。
前世是男人时没必要,那具身体虽然也不算多么强壮,但布满伤疤,让她觉得可靠,现在这具身体,她更不愿直视,它太柔软太脆弱,太不像“自己”。
每一次照镜子,都像在提醒她:你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人了,你是伊莉雅·奥古斯都,一个落魄的贵族少女,一个需要保护的女人。
尤其现在这么暴露的自己,蕾丝内衣的触感贴着皮肤,凉凉的滑滑的,让她全身都不自在,本来已经接受许久,现在忽然觉得像个陌生人。
她深吸口气,强迫自己冷静,转而打量这间屋子。
不是她和里格尔的家。
房间宽敞干净,家具线条简洁精致,空气里隐隐有花香,窗帘半拉,阳光透过树梢缝隙洒进来。
警惕心一下子升起。
这里是哪儿?
谁把她带来的?
她开口,声音有些哑:“有人吗?”
有脚步声由远及近,门很快开了。
进来的是个女人,戴着眼镜,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头发随意扎着。
伊莉雅眼皮一跳,她认得面前的人。
“你是,警署的医生?”
此前误食杏仁过敏时,这个医生就在场。
若兰笑了笑,关上门走近:“你醒了。先别乱动,伤还没彻底好。”
伊莉雅皱眉,把滑落的被单重新拉高,紧紧裹住身体,只露出头和肩膀:“这是哪里?”
若兰如实回答:“伊修的家,他最近有事,这几天不在,拜托我照顾你。”
伊莉雅愣了愣。
‘伊修的家?’
‘他为什么把我带这儿?’
她低声道:“给你添麻烦了,不过我还是离开吧,我自己有住的地方。”
若兰摇头,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你哥哥现在在医院,回去也没人陪着,而且你身上的伤还没痊愈,身为医生怎么会放任你乱跑,安心住下吧,这里的东西随便你用哦,伊修不会找你要钱。”
伊莉雅抿紧嘴唇,她不喜欢欠人情,所以还是拒绝:“还是不了。”
她撑起虚弱的身体,由于没什么遮挡的,只好提起被子裹住胸前,红着脸说:“麻烦给我拿件衣服吧,伊修如果责怪你,我会向他解释,所有责任我来承担。”
若兰看着她,眼神柔软:“不行,你一个柔弱的女孩子,独自在外遇到危险怎么办,伊修把你交给我,我得负责。”
看上去没有商量的余地。
伊莉雅见说服不了她,只好先选择迂回:“……我想再休息一下。”
若兰点点头:“那我先去准备些餐食,一会儿好了叫你。”
她离开后,房间重归安静。
伊莉雅却觉得这屋子怎么都很异样。
四周光面的家具,像衣柜门和床头柜能反射出她的身影,让她避无可避,空气中隐隐有花香,甜腻得有些过头,而且她转过身,才发现床头还放着个粉色的玩偶熊,毛茸茸的,眼睛大而圆,笑得傻乎乎。
无疑是医生放的。
她当即坐起。
虽然说是伊修的家,但还是不能放松警惕。
她把玩偶熊拆开,检查里面,除了棉花没别的东西。
她又在房间各个角落仔细查探,确认没监控录音设备后,才稍稍放心。
衣柜里有些男性衣服,宽大衬衫和外套,她拿出来几件盖住了镜子和光面衣柜。
这才舒服多了,不再到处是自己的影子。
她看着其中一件宽大衬衫,虽然有些犹豫,但自己老是穿着这般暴露的内衣也不行,心里说了声抱歉,拿起那件衬衫穿在身上,属于男性的气息包裹而来,使得动作不由得慢了下来。
不知怎么回事,心跳竟有些加速,衣服过大所以很难撑起她的身体,袖子长到盖住手掌,领口宽松,露出锁骨,看上去显得她更加娇小。
压下内心的异样,她强迫自己闭目养神。
过了半个小时,若兰在外面叫她:“小姑娘,起床用餐了。”
啧,为什么偏偏用这个称呼……
伊莉雅忍着不满扶着墙开门出去。
没想到迎面是敞开的卫生间,又是一面大镜子,倒映出她纤弱的身影,穿着宽大男性衣服,头发乱糟糟,脸色苍白,衬衫下摆刚好盖到大腿中部,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孩子。
她皱眉,关上卫生间门,通过走廊来到餐厅。
外面电视开着,放着某部纪录片。
女旁白声音柔和道:“…在新时代,女性对社会的贡献越来越显著,随着教育普及和观念进步,女性在科学、艺术、政治等领域崭露头角,相应地,在两性关系中,女性也逐渐获得更多尊重与自主权,研究表明,接受高等教育注重自我提升的女性,在婚姻和职场中都更容易获得较高地位。”
伊莉雅听着那些论点,总觉得那女声怪怪的,想忽略也忽略不了。
“来,坐这儿,”若兰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
若兰给她准备的是丰富的营养餐,蒸蛋、蔬果沙拉、牛奶燕麦,看起来十分精致。
伊莉雅不知道的是,这些全都是促进女性身材的“女性餐”。
高蛋白低脂,富含植物雌激素和胶原蛋白前体,旨在促进女性柔美曲线,改善皮肤状态,调节内分泌,蒸蛋加了胶原粉,沙拉里有亚麻籽和奇亚籽,燕麦里拌了蜂蜜和杏仁奶。
她没多想,默默吃完。
吃完后,身体暖暖的,像有股热流在四肢百骸游走,伤口隐隐发痒。
若兰坐在对面,自己面前只有一杯绿茶,她看着伊莉雅用餐,眼神温和得如同在欣赏一件作品逐渐成型。
若兰这时道:“在外面坐一会儿,晒晒太阳,休息好后,跟我做康复运动。”
由于是医生说的话,伊莉雅只好照做。
她来到外面客厅,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暖洋洋的。
一眼就看到了外面的大门。
从这里到那里,不过二十步距离。
现在若兰在厨房收拾,足够她离开。
冲动支配了理智。
她站起身,脚步轻得像猫。
心跳快了几分。
‘走吧。’
‘不能再欠他人情。’
‘里格尔在医院,我得去陪他。’
可刚走到门边,手搭上门把手时,她忽然停下。
身后,若兰的声音传来:“要去哪儿?”
伊莉雅没回头,只道:“回家。”
若兰走近,声音柔软:“别逞强,你现在的身体状况走出去,风一吹就倒,而且钥匙在我这里,你开不了门。”
“伊修把你交给我,我得负责到底。”
伊莉雅沉默。
她低头,看着自己这副模样,确实不适合。
‘走不掉。’
至少,现在走不掉。
她转过身,声音低哑:“……好吧。”
若兰笑了笑,拉她坐回沙发:“乖,晒晒太阳,对伤口好,皮肤这么白,多晒晒会更健康。”
若兰在她旁边坐下,拿起遥控器换了频道,这次是生活类节目,主持人在讲解如何制作手工香薰蜡烛。
“喜欢香薰吗?”若兰问:“房间里那个是薰衣草和甜橙的混合,有助放松和安神,如果你喜欢别的味道,我可以换。”
“不用了,挺好的。”伊莉雅摩挲着自己的手。
“你手上的茧,”若兰忽然说:“是做家务留下的吗?”
伊莉雅下意识缩回手,确实,掌心有几处薄茧,是之前做花篮时留下的。
“嗯。”她简短回应。
“女孩子的手要好好保养,”若兰陈说:“我可以教你一些手部护理方法,伊修这里有很好的护手霜,一会儿拿给你。”
“不,不用了,谢谢你。”
阳光洒在身上,暖得让人想睡。
伊莉雅闭上眼,却怎么也睡不着。
伊修的家,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女性化的东西,香薰还有身上这套内衣……难道他经常带女人回来?
脑子里乱糟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