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旧小区门口，伊莉雅到这儿后没急着进楼，而是绕到小区后巷，确认没人跟踪才进了单元门。
凌晨的楼梯间昏暗潮湿，灯泡坏了一半，她踩着熟悉的台阶，一步步上到三楼。
推开门，一股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家里的布置跟她走之前一模一样。
她先是来到卧室，掀开床垫，从床底拉出一个旧铁盒，打开后，里面静静躺着她的枪和匕首。
她检查弹夹，擦了擦枪管，把它们收进腰后，又把匕首别在小腿护腕里，这才让她心底稍安。
做完这些，她坐到床边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起，99+的消息提醒像炸弹一样跳出来，她点开后，先看到里格尔的私聊。
是前几天发的消息，一条条排列：
“我这几天在外面忙，别担心。”
“工作挺顺利的，晚上可能不回，你自己照顾好。”
“……早点睡。”
字里行间都是笨拙的关心。
诡异的是自己的账号竟然还一一发了回复，她不用想就知道这是伊修干的，或许是通过远程操控之类的技术吧，上次给里格尔发自己在游乐园的合成照片就是如此。
自己的账号真是没有秘密可言啊。
再往下翻，是警署聊天群，里面全是每日例行报告：天气预报、辖区治安通报、值班表……大家都在刻意避开莫兰事件。
偶尔有人发个表情包，约克回个“哈哈”，亚斯跟着一串狗头，表面看上去挺和谐。
好友申请栏里有两条新消息：来自亚斯和约克。
亚斯的申请备注是：“伊莉雅小姐，我是亚斯，上次没来得及加好友，拜托了通过一下吧。”
约克的则是：“抱歉，莫兰那件事让你受伤了，是我没考虑周全。”
伊莉雅挑了挑眉。
她还真没想到约克会道歉，那家伙油嘴滑舌惯了，哪有这么正经的时候，不过她也不觉得委屈，她猜得到约克带她去地下拳场，本就是拿她当诱饵钓莫兰，角色调换的话她也会这么做。
而且从接受特殊警察身份那天起，她就做好了觉悟，工资和军饷一样，都不是白拿的，危险也是职责的一部分。
她把手机调成静音，塞进口袋。
临走前，她路过门开着的卫生间，下意识走过去站在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头发有些长了，带着点凌乱的柔软，黑色的中性卫衣宽松但合身，脸颊因为奔波而泛红。
她伸手，整了整刘海，把散乱的发丝别到耳后，动作自然得像做了千百次。
然后，她猛地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整个人僵住。
‘……我怎么回事？’
‘何时这么注意自己形象了？’
镜子里的女人微微低头，睫毛颤了颤，嘴角不自觉带上一丝浅笑，少年气的衣服衬得她清爽，却又透出种说不出的柔美。
她盯着那张脸，心底那一小股欣赏怎么也压不下去：这具身体……确实挺漂亮。
她暗骂自己：够了。
甩甩头，猛地转身离开，门砰地关上。
她下楼走后，从街角阴影里走出来一人，是约克，他双手插兜远远看着伊莉雅消失的方向，他站了很久，才转身离开。
到了伊修家时已快六点，晨光刚透进窗帘缝隙照进来，伊莉雅用钥匙开门，轻手轻脚地把自己的衣服和东西藏进衣柜深处，又把所有可疑的痕迹一一清理，做完这些，她才回房间，倒在床上强迫自己闭眼。
又一个小时后，若兰来了。
“伊莉雅，起床吃早饭啦，”门外她的声音温柔喊到。
伊莉雅困得眼皮打架，但为了不露馅，只能装作刚睡醒，揉着眼出去，声音带着睡意：“……来了。”
早饭是牛奶燕麦加蒸蛋，若兰照旧坐在对面，笑眯眯看着她吃，吃完后，又是瑜伽时间。
若兰今天似乎心情不错，教得格外耐心，伊莉雅照做，如今身体柔软得让她自己都惊讶，腰已经能弯到不可思议的角度，腿能劈开近180度，汗水顺着脊背滑下，贴身的瑜伽服让镜子里的自己像一幅流动的画。
然而中途若兰接了个电话，脸色微变，起身远远走开跟对面聊着什么，伊莉雅自觉地完成了个瑜伽动作，等若兰挂断后回来她对伊莉雅说：“我这两天有点急事，最近只能抽出半天陪你了，下午我得出去，中餐和晚餐你自己先对付一下吧。”
伊莉雅心底一喜，面上却装作遗憾：“没事，你忙去吧。”
“对了，药记得继续吃哦。”
“嗯嗯，记住了。”
伊莉雅没发现对方转身时，嘴角那抹意味深长的笑。
下午若兰不在，伊莉雅终于自由了。
她选择补觉，这一觉睡到了晚上七点，醒来时天已黑透，她起床梳洗完，换好那套黑色中性服饰，头发编成小辫子，背上背包悄悄出门。
她准备去调查奥古斯都家的往事，里格尔对警察的敌意以及那些家族过往的恩怨，她得搞清楚，不能再露馅。
她记得之前里格尔曾无意间提起过一个叫玛丽的女佣人，现在在城内的筒子巷居住，她便直接搭公交前往那里。
筒子巷在老城区深处，窄巷纵横，路灯昏暗，到了站点，她下车后步行进去，巷子两旁是老式居民楼，晾衣杆上挂满衣服，空气里的味道丰富多彩。
经过一番详细打听，她找到了玛丽的地址，在一栋六层老楼，三单元502室。
她到了地方，抬手敲门。
里面传来阵拖鞋声，门开了。
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站在门口，头发花白，穿着旧毛衣，她看到伊莉雅，先是一愣，随即眼睛红了。
“小姐，您是奥古斯都小姐？”
伊莉雅点点头：“是的玛丽阿姨，我是伊莉雅，我来是想问您一些事。”
“哎呦，怎么还对我用上敬称了。”
“这是应该的。”
“使不得使不得……”
玛丽把她让进屋，这间屋子狭小，堆满杂物，却意外地收拾得干净。
玛丽泡了杯茶，仔细端详伊莉雅，声音发颤：“三年不见，您长大了，跟夫人年轻时真像。”
伊莉雅坐下，开门见山道：“玛丽阿姨，我想知道，当年奥古斯都家破产的真相，以及您知道的所有事，实不相瞒，我因为前年生了场重病，严重发烧导致忘了很多事，问里格尔他也不说，现在想知道以前的事只能找您了。”
“怎么会失忆……唉，小姐，您的命真苦啊……”
玛丽叹了口气，眼神复杂。
“小姐，有些伤心的事，我本不该再说，但既然您都亲自找来问了，我就告诉你吧。”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起那些尘封的往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