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修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将视线从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报告上移开。
身为总警司的他如今暂时接管了约克警察署长的工作，所以最近额外忙碌。
而最近，这压力有一大半来自那台神出鬼没的Aegis机甲，2669。
对方每一次出现都是惩奸除恶的举动，这也导致无形中，警方的威信在下滑。
网上舆论已经开始转向：“2669才是真正的英雄！”“警察太慢了，还是机甲小姐姐靠谱！”这些声音一波波涌来，让他头疼。
社交媒体上，“2669后援会”的tag热度居高不下，甚至开始出现嘲讽警方无能的言论。
他的电脑分屏上，一侧是滚动的最新舆情，另一侧则循环播放着迄今为止所有收集到的2669机甲影像。
技术人员尝试放大、增强、还原，但无论怎么处理，面罩内始终是一片模糊的银灰。
他关掉视频，目光落在桌上，那是一张年轻男士兵的照片，因紧张而不敢看向镜头，三年前他曾见过他，正是战场上死在他手里的2669本人。
那即使强撑着最后一口气，也要射向他的最后一发子弹，至今让他记忆犹新，他不得不承认，在那么多死在他手里的帝国士兵中，他独独记住了这个人。
旁边还有一张照片，是当初白鹰袭击事件后，伊莉雅刚出院时被迫跟院长护士们的合照，上面的少女面对镜头，也是那般紧张，眼神躲闪，嘴角勉强扯出笑。
伊修伸出两根手指，将两张照片并排靠拢，灯光下，两张脸截然不同：一个是清秀却难掩青涩的少年面孔，一个是苍白精致如同人偶的少女容颜。
年龄、性别、外貌，无一相似。
但那副自然流露出来的神态，却是说不出的像。
眼神是不会骗人的。
“这怎么可能呢……”伊修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
“不，为什么不可能呢？”
两者是一个人的猜想渐渐突破不可能的桎梏，扎下根来。
因为这样便可以解释为什么自暴自弃三年的贵族少女突然间就有了一番好身手，为什么会跟档案里的描述判若两人，为什么恰好出现的机甲上编号写着2669。
那么他是怎么做到的？如果是整容手术，那么真正的伊莉雅去哪儿了？他的目的是什么？是为了向自己复仇，还是想要为帝国招魂？
那么真正的伊莉雅·奥古斯都去了哪里？是早已遇害，还是被秘密囚禁起来了？
伊修闭上眼，脑海里闪过伊莉雅的模样，她出院那天瘦弱的背影，在他家沙发上玩游戏的侧脸，她像一团谜，越看越深。
他重新睁眼，盯着照片里的2669士兵，那双眼睛虽然紧张，却带着一种熟悉的倔强，他忽然想起战场上最后那一眼，2669倒下前，看向他的眼神，不是恨，不是恐惧，而是种说不清的释然。
或许不是为了复仇……
这时，手机屏幕亮起，是约克发来的图片。
他拿起点开，图片上烤炉烟气袅袅，亚斯举着夹子搞怪，而伊莉雅坐在桌边，面前堆叠着不少空盘子。
她正拿着杯子喝水，侧脸平静，甚至显得有些呆然，与照片上那个力挽狂澜的机甲英雄形象天差地别。
就在这时，有人敲门进来报告：“总警司，2669机甲又一次出现了，这次救了两个落水的女子，现场视频已经传遍网络。”
伊修揉了揉眉心：“知道了。”
他表情没有放松，因为这正是他最担心的一点，如果伊莉雅是2669机甲的本尊，那她每次又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这要么说明他的猜测从头到尾都是错的，两人根本不是同一人。
要么说明她有同伙儿在帮她。
他沉默片刻，拿起手机，给约克发了一条信息：2669第一次在巷子里出现，跟冒牌的我打架那次，伊莉雅全程跟你们在一起吗？
几分钟后，约克的回复跳出来：在啊。
两个字，一个标点，却让伊修盯着屏幕，良久没有动作。
他叫来一个警察：“去调取所有关于编号2669的档案，以及最终死亡确认的所有相关文件，还有奥古斯都家近二十年来所有成员以及密切关联人员的完整档案，越详细越好。”
警察领命离开。
天色逐渐暗了，伊修家的灯还亮着。
约克和亚斯还有伊莉雅在玩三人牌，亚斯的脸上已经贴了不少纸条，属他输的最惨，他苦着脸：“这把又是我输？”
伊莉雅淡淡道：“你牌技太差。”
约克笑：“亚斯，你今天运气背到家了。来，再来一把！”
亚斯叹气：“不玩了，我的脸都贴不下了。”
伊莉雅渐渐困了，打了个哈欠：“那我也不玩了，我要睡觉了，你们回去吧。”
约克和亚斯身为男人当然不会跟一个女孩同住一起过夜，他们会和另外警力守在附近的公寓住宅，二十四小时不间断保护她。
或者也可以说是一种监视。
约克起身：“那我们走了，晚安，小妹妹。”
亚斯挥手：“晚安小姐！”
待他们走后，伊莉雅关了灯，蜷在沙发上就快要睡去。
这时手机亮了，伊修罕见地发来消息。
这是自从两人加上好友后他发来的第三条消息，前两条分别是：我让若兰来照料你伤势的消息，和一张伊莉雅上次离开前在他房间床底下塞的床单被罩照片，无声的质问。
这次的消息是：“帮我去二楼找个东西，我一会儿回来取。”
伊莉雅只好起身去找，来到二楼一个房间，根据对方发来的密码打开了房门。
昏暗的房间被窗外城市的微光显映出大致轮廓，正对着她的是堆满文件和书籍的宽大书桌，墙上似乎挂着一些地图或图表。
她打开灯，目光快速扫过桌面，寻找着对方要的东西。
然后她第一眼就看到了桌上伊修和以前战友们的合照。
照片里的阳光很好，背景像是某个营地，伊修和几个穿着军装的人勾肩搭背，年轻而充满朝气，站在中间的伊修，笑容爽朗，眼里有光，与她所认识的神色冷峻的总警司截然不同。
照片旁边，散落着一些零散的纸张和档案袋，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接着她看到了几个熟悉的词汇，和几个刺眼的编号。
她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停滞了一瞬。
写有2669档案的袋子，就这么堂堂正正放在最显眼的位置。
她看到了她以前的照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