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莉雅惊愕之间，思绪万千。
房间里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她急促的呼吸声，她站在原地，手里握着档案袋，指尖微微发白。
为什么伊修这里会有她以前的资料和照片？
2669机甲出现之后她也随之被安置在这儿，伊修一次也没回来过，那就说明在2669机甲出现之前，他就已经在调查她这个已死之人了。
为什么要平白无故对一个死人调查，难不成是发现我的真实身份了，他到底知道些什么了，对她的真实身份他怀疑到了哪一步？
“嗡嗡——嗡嗡——”
手中的手机嗡嗡声不断，她回过神来，是伊修打来的，她艰难按下接听键，手指有点抖。
“找到了吗？”伊修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伊莉雅尽量稳住自己的声音：“看到了。”
“嗯，把档案拿到楼下客厅，我大概十分钟后到。”
“好的。”她挂断电话，动作有些迟缓。
电话挂断，房间更安静了，只剩墙上的挂钟滴答声，她看着没封口的档案袋，犹豫了下，还是从文件袋里拿了出来仔细看去。
上面对她的信息记录可以说非常完善，从六岁到死时的十八岁，这十二年间在帝国收容所到军队中的经历的详细记录。
每一页都像刀子，扎进她心底。
六岁入收容所，初始编号2，实验日志：反应良好，共感初步觉醒。
十岁，训练营记录：射击第一，近战第二。
十五岁，战场首战：击杀敌方12人，无伤。
十八岁，最后一战：延缓敌军推进，阵亡。
那档案上的男生看起来神色又冷又麻木，眼睛里没有光，像一台等待报废的机器。
恍惚间她的思绪又回到以前，那些驾驶着Gladius与抑制剂相伴的日子，手中沾满鲜血的日子。
狭窄恶臭的驾驶舱内弥漫的机油和血锈味，每次注射抑制剂后骨髓深处传来的剧痛和空虚，瞄准镜里模糊的人影和扣下扳机后的击杀反馈，还有无边无际的只有命令和杀戮的灰色日子……
那些日子，像无尽的黑暗，现在回想起来，只剩厌恶。
手心不知何时已沁出冰凉的细汗，她现在才发现，上一世的那些日常，她真的很讨厌，很厌恶。
讨厌那永无止境的训练，讨厌被当做耗材的命运，讨厌每次出舱后的虚脱，现在的生活多好，可以吃烤肉，可以玩牌玩手游，有里格尔这个哥哥关心，为什么要把她的过去挖出来？为什么要让她回忆？
她深吸一口气，把档案塞回袋子，绝不能让伊修发现她就是2669本人。
她要守住如今的日常。
那么，自己就必须什么都不做才行，只要维持住现状，待在这里，不再去招惹别人，那就能一直安稳生活下去了。
要听话才行。
十几分钟后，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伊修到了。
她坐在沙发上闻声站起，等伊修走进来上前把档案递给他，动作自然中带着点拘谨。
伊修接过，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客厅只开了小夜灯，光线柔和，少女低着头，头发散在肩上，穿着宽松的居家衣服，但不知为何，此刻两人相对而立，空气里流淌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感。
他低声说：“不好意思打扰你休息了。”
“没关系，我还没睡。”伊莉雅回答。
伊修这时也没急着走，他走到旁边坐下，就这么翻看起档案，纸张翻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格外清晰，被这么阅读自己的过去，搞得伊莉雅注意力一直放在那档案上。
她坐在他对面，双手绞在一起，眼睛偷偷瞄过去，档案上的字迹模糊，却像刀子，一页页切割她强装出来的平静。
“你之前说你曾在韦斯特堡给帝国工作过，我想了解下详情，要事无巨细告诉我。”
伊莉雅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努力维持着平静：“那都是很久以前的老黄历了，提那些不愉快的事干什么……”
伊修终于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她，打断了她的话：“那我换个说法，我现在是以联邦总警司的身份对你进行正式询问，这不是商量，我们两个都严肃一些。”
空气瞬间凝固。
伊莉雅感到了他身上气场的变化，下意识坐直身子，双腿并拢，手放在膝盖上，这完全是曾身为士兵的她对上位者的身体反应，此刻心跳加速，脑子飞转。
她好歹也曾是耗材中的佼佼者，接受过拷问训练，于是在大脑飞速运转下慢慢编造出她在韦斯特堡的经历，但说是编造也不全是，她是结合了他人的经历说出来的：
“我在外围区做些杂活，负责送送文件什么的，没进过核心区，那里保密严格。”
伊修听着，声音平静：“具体点，韦斯特堡的实验室布局，你知道多少？”
伊莉雅咽了咽口水：“外围是仓库和宿舍，核心是地下三层，我只去过一层，送过几次物资，里面人少警卫多。”
“当时堡垒里有没有特别引人注目的机甲部队驻防？”
“对我来说，都挺引人注目的。”
“你是否听说过，或者经手过与共感能力者相关的文件？”
“在那里的都是这些文件，我都当废纸看的。”
“2669，你知道这个人吗？”
伊莉雅心一沉：“听说过，别人都说他是战场上的传说，但我没见过。”
终于，伊修合上档案，抬头看她：“你能对你说的所有话负责吗？”
“我能，”伊莉雅迎上他的视线，强迫自己不要躲闪。
伊修看了她几秒，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下去，但他接下来的动作，却让伊莉雅的心再次沉了下去。
他向她伸出手：“你的手机暂时交给我保管，过两天还你。”
伊莉雅低头默认了，把手机递过去，心底在想，莫兰给她打的的电话都是加密号码，通话完就自动删除了，应该查不到。
但如果查到了，自己在他这儿的信任又会大打折扣吧，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伊修接过手机，并没有立刻查看，只是握在手里。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垂着头显得异常乖顺，甚至有些可怜的少女身上，对方双手握紧膝盖，浅粉色的薄唇紧紧抿着。
这副模样，倒真像是被他给欺负狠了。
一股莫名的烦躁感悄然划过伊修的心头，他发现自己越来越无法对她狠下心来，可他迅速把这升起的心软强行压了下去，因为他此时不得不怀疑，这是她故意装出来的。
“早点休息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