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木在一家夜总会里喝酒，昏暗的灯光打在吧台上，映出他胖胖的脸，震耳欲聋的电子音乐几乎要掀翻夜总会的天花板。
他端着酒杯，眼睛盯着台上扭动的脱衣舞娘，舞娘身上那件廉价的亮片裙在聚光灯下闪闪发光，扭着腰，笑容妩媚，台下有人吹口哨，有人扔钞票，可沙木却难得提不起兴趣，那些扭动的腰肢和白花花的大腿在他眼中失去了所有吸引力。
他满脑子想的都是伊莉雅，那双大大的眼睛，冷冷的模样，在他幻想中变幻成温柔的微笑，笑着向他跑来喊他“沙木哥哥”。
各种各样服饰造型的伊莉雅围着他转：穿校服的、穿运动服的、穿小礼服的，甚至穿他幻想中的婚纱……无数个笑容各异的“伊莉雅”围着他，那感觉……简直幸福得要升天了。
口水不知何时顺着咧开的嘴角流下，恰好旁边递来一条手帕。
“谢、谢谢啊……”沙木含糊地道谢，接过手帕胡乱擦了擦嘴，脑子还沉浸在粉红色的幻想泡泡里，他下意识转过头，想看看是哪位“好心人”。
当看清身旁不知何时落座的人时，他脸上的痴笑瞬间僵住，血色迅速褪去，变得惨白，手里擦了一半的手帕也掉在了吧台上。
“诺、诺亚长官！”沙木的声音都变了调，差点从高脚凳上滑下去，他手忙脚乱地想站起来，又腿软得使不上力。
伊修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无视了沙木的惊恐和畏缩，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动作不紧不慢地磕出一支点燃。
橘红色的火光在他指尖明灭，映照着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你认识伊莉雅·奥古斯都吗？”
沙木慌忙摇头，声音发抖：“那是谁啊，不认识！”
伊修吐出一口烟：“本来想测试下你是否诚实，看来还是狗改不了吃屎。”
“圣玛利亚医院的护士已经把你和里格尔兄妹的事全部告诉我了。”
沙木忙说：“我们能有什么事啊长官！我不过是照顾里格尔的期间认识了伊莉雅妹妹，她都没理过我，虽然我喜欢人家，但您不能就因为我们有接触，而误会了伊莉雅干什么坏事，她跟我不一样，她是个好女孩！”
伊修弹了弹烟灰，慢悠悠地说：“刚才说不认识，现在又这么维护她，那好我也告诉你，我刚才说护士告诉我你们的事，是诈你的。”
沙木猛地睁大眼睛，张着嘴。
“现在跟我说说，你和伊莉雅是怎么认识的，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依你的回答，将决定伊莉雅的最终判决，我在此奉劝你诚实答话。”
听到“判决”二字，沙木不淡定了，忙问：“伊莉雅犯了什么事？”
他迎来的是伊修的冰冷瞥视，伊修只吐出两个字：“回答。”
他身上由战场上磨练出来的气势使得沙木心惊胆颤，汗水顺着后背往下淌。
沙木咽了咽口水，声音发抖：“17号那晚……我去看里格尔，在病房门口碰到的，她来探病，我正好在，就认识了，她……她真的理都的没理过我，我就是……远远看了几眼。”
伊修安静地听着，指尖的香烟缓慢燃烧，沙木的话印证了他之前的猜测。
他前不久去医院询问关于伊莉雅的情况，一开始没得到什么特别信息，直到他拿出伊莉雅的照片，一个年轻护士才恍然道：“啊，这位小姐啊，她好像是来过一次，挺晚的了，那天我值夜班有点印象……具体哪天记不清了。”
就是这句“挺晚的”，引起了伊修的警觉，他立刻调取医院的监控记录，却发现在护士提到的那个大概时间段内，相关楼层的监控录像竟然出现了人为删除的痕迹，技术部门回复说手法相当专业，难以恢复。
但这还只是其次。
那段时间伊莉雅在自己家中养伤，有若兰看护，且钥匙在若兰手中，她是怎么出来的？
更重要的是，如果她真的出来过，为什么他手机里的追踪器没有发出任何异常位置警报？
疑点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所以，他才找到了沙木这个突破口。
现在看来，他的追踪器很可能早就失去了作用，伊莉雅那段时间的行动自由度远超他的想象。
“长官，伊莉雅妹妹到底怎么了？”
伊修不再理会沙木带着哭腔的追问，将烟头按熄在吧台的烟灰缸里，站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间喧嚣的夜总会。
他驱车前往城市交通监控管理中心，亮出自己总警司的证件，调取最高权限，他开始以伊莉雅理应在疗养的时间段为中心，调查家门口的监控记录。
果然根据沙木提供的时间，他看到了伊莉雅打开家门乘坐出租车去往医院的录像。
这意味着，当时独自在家的伊莉雅，手里确实有能打开他家门的钥匙，她可以自由出入。
难怪上次她伤好离开时包里有炸串烤鸡，他以为是若兰给买的，感情是伊莉雅自己出门买的。
非是他察觉不到，而是他当时心底对伊莉雅抱有一丝好感，又有对为了救哥哥里格尔而只身去莫兰老巢的敬佩，所以不愿去深究。
但现在不同，当伊莉雅可能与2669产生联系时，所有的柔软和滤镜都必须被彻底剥离，他必须变得绝对清醒。
他继续观看。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目光定格在其中一个监控画面上。
上午，若兰出门离开，并仔细锁好了门。
而到了下午四点左右，画面中，伊莉雅竟开了门，低头快步登上了一辆开往旧城区的公交车。
他的眼睛继续快速扫过与旧城区相关的其他监控片段，突然，他的目光猛地一凝，手指敲击键盘，将其中一个画面放大再放大。
在一处旧城区杂乱街口的监控角落里，他看到了一个绝不应该出现在那里的身影——约克。
虽然画面模糊，距离也远，但伊修一眼就认了出来。
约克在跟踪伊莉雅？
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们最终去了哪里，见了同一个人吗？
为什么约克从未跟他提及此事？
“旧城区那边主要居住的是什么人？”伊修头也不回地问身旁的技术员。
技术员翻了翻资料，回答：“报告总警司，旧城区是历史遗留区域，人口密度大，流动性强，居住的主要是平民和外来务工人员，因为建筑老旧加上租户混杂，身份登记和核验工作一直推进缓慢，直到现在还有很多住户的身份信息没有完全录入系统，管理上比较混乱。”
“调一队人，十五分钟内到旧城区外围集合，准备进行区域排查，挨家挨户，登记笔录，随后我也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