蕾娜离开监狱后，脑子里还在回想费雷热伯爵提供的线索。
她摸了摸白大褂的口袋，里面是录音笔，伯爵的话一字不落被录了下来。
接送她的车子停在监狱外，她上了车，司机问：“部长，现在去哪儿？”
“回总部，”她靠在座椅上，闭眼整理思绪。
她跟李哲明可以说是师出同门，在意识领域她并不比前者差多少，甚至有着自己独到的研究，因此，当初听闻奥古斯都小姐的奇迹般苏醒，她很快察觉到了其中的盲点。
在确认是李哲明动的手术后，她几乎可以肯定，那具少女躯壳里属于另一人的意识并没有彻底消失。
当上头那位大人问起时，她曾冷静地汇报：
“根据我的分析推断，奥古斯都小姐原本的意识残留，在神经接驳后遗效应下，其主导性最多可能维持三到四年，之后，极大可能会被大脑本身的意识彻底取代。”
“发生完全意识转移的可能性在75%到85%之间，即使最乐观的情况，原意识未能被取代，长期意识冲突导致的脑功能紊乱乃至脑死亡风险，也显著存在。”
那个人是这样回复她的：
“伊莉雅·奥古斯都能作为一个普通人正常生活下去，自然最好，但如果，情况如你报告的最坏方向演变，那个脑袋里原本的意识复活并主导了那具身体……那么，就杀了她。”
这不仅仅是命令，也是蕾娜内心深信不疑的行动准则。
那人说，2669的共感能力会威胁到联邦的根基，她对此深信不疑，所以视其为必死之人，2669在战场上是杀神，在和平时代则是定时炸弹。
危险必须排除。
所以，她派遣了白鹰，之后又动用了秘密研发的仿生人模仿成伊修模样，目标直指伊莉雅，意图将其抹除。
在这之前，她也曾不解地问过那位大人：“既然风险如此明确，为何不趁他意识未恢复时就提前清除隐患，以绝后患。”
线路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一声悠长的叹息：“这是为了一个我必须遵守的约定，只有在明确判断伊莉雅·奥古斯都的意识真正消失，那具身体完全被异物占据之后，才能动手。”
蕾娜想不通，也无法认同，在她看来，这种迟疑就是妇人之仁。
如果早早解决掉伊莉雅，哪会有后来这些层出不穷的麻烦，那台突然冒出来的2669机甲，还有维克托·莫兰暗中作梗的势力，伊修也在保护她……
一想到伊修和伊莉雅站在一起的画面，哪怕只是想象，怨愤就难以抑制地在蕾娜心底翻涌。
恶心，一个男人的灵魂如今却心安理得地栖居在一具年轻美丽的女性躯壳里，享受着不该有的关注和保护，甚至可能迷惑了她最看重的人，这简直是对自然秩序的亵渎。
她埋怨着，车子停在卫生部大楼前，下了车，风吹乱了红发，她拢了拢，信步走进大楼。
大楼里一片通明，她边走边向上司报告了费雷热伯爵的回答：“他亲眼看到李哲明被击毙，但我怀疑没死，李临出事前买了去罗德的车票。”
上司回复她：“立刻让白鹰去罗德寻找李哲明的下落。”
她应了声好，挂断电话。
她走到办公室的路上受到一阵尊敬问好。
“部长好。”
“部长好。”
她也微笑回应，声音温柔：“辛苦了各位。”
就在她即将进入电梯时，一名助理匆匆走来，低声汇报：“部长，若兰医生在您办公室等您，她说有重要事情。”
蕾娜心中微微一凛，若兰怎么来了，还直接到了办公室，没有提前联系她。
面上却不露分毫，轻轻颔首：“知道了。”
电梯门无声滑开，蕾娜走向自己的办公室，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她瞳孔下意识收缩了一下。
办公室里不止若兰一人。
沙发上，还坐着一位少女，脸色有些苍白，脖颈缠着一圈绷带，正是她刚才在脑子里反复想起的伊莉雅·奥古斯都。
如此近距离地看着这张脸，蕾娜也不得不承认，这具皮囊确实生得极好，精致脆弱，惹人怜爱，尤其是此刻带着些许病容，更添几分我见犹怜的风致。
难怪连约克那种对贵族出身向来不假辞色的人，态度都开始松动。
压下心头翻涌的厌恶，蕾娜脸上瞬间切换出关切的笑容，她温和道：“你怎么来了，这位就是伊莉雅小姐吧，快请坐。”
若兰站起身来，也笑着：“师姐，打扰你了，”她转向伊莉雅，介绍道：“伊莉雅，这位是蕾娜·克里斯特部长，我学生时代的师姐，可是我们那届的风云人物，顶尖的医学天才。”
伊莉雅也跟着站起来：“克里斯特部长，您好。”
“别客气，坐吧，”蕾娜优雅地摆摆手，自己也在一旁的单人沙发坐下，目光落在伊莉雅的脖颈上：“你们还好吧，听说这次袭击非常突然，还好若兰当时在。”
若兰叹了口气，重新坐下：“别提了，师姐，要不是伊修临时有事，拜托我过去照看一下伊莉雅妹妹，我恰好赶到，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唉，要是真出了什么事，伊修还不知道要自责成什么样呢。”
蕾娜保持着微笑，没有接这个话茬。
客套的寒暄过后，若兰收敛了笑容，说明了来意：
“师姐，其实今天冒昧过来，是有件事想请你帮忙，我之前在照顾伊莉雅妹妹的时候，发现了一件有点特别的事情，她的身体，似乎拥有远超常人的自愈能力。”
“我担心，这种异常的能力会不会伴随什么后遗症，普通医院的设备可能检查不出根源，所以我想，能不能请你用卫生部这边最先进的仪器，帮伊莉雅妹妹做一个全面的检查？”
蕾娜：这个伊莉雅怎么回事，竟然让别人发现这种异常，生怕自己不被引起怀疑吗。
等等，不如将计就计，既然若兰主动把伊莉雅送到了她面前，她正好可以利用这次检查埋下一些后手。
如果操作得当，或许能让若兰也开始对伊莉雅产生怀疑。
“哦，有这种事，这听起来确实不太寻常。”
于是，她故意引导道：“这种表现乍看起来，与共感能力的隐性表达存在关联。”
伊莉雅垂下眼帘：“我不太清楚什么共感，不过，以前帝国还没倒台的时候，我曾经被迫在一处秘密实验室待过一段时间，那里的人给我注射过一些奇怪的药剂，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
蕾娜心中嗤笑：2669，这就是你为自己这具身体的异常，对伊修和若兰他们编造的借口吗，把责任推给早已覆灭的帝国秘密研究，倒是撇得干净，也好，我就陪你演下去。
她脸上露出理解的表情，点了点头：“原来如此，帝国末期确实进行过不少非人道的秘密人体实验，如果是那时候留下的影响，确实需要彻底评估。”
她转向若兰，语气郑重：“若兰，你这个担忧很有必要，异常的自愈能力背后，可能隐藏着基因层面的不稳定因素，这样吧，我亲自安排一次最全面的深度检测。”
她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按下内线：“准备一下A级生物检测室。”
放下通话器，她回身对若兰和伊莉雅露出微笑：“放心，我会亲自跟进，定能查清楚原因，确保伊莉雅小姐的健康。”
当然要检查，她会得到她想要的数据，或许还能在检测过程中，为这具身体埋下一颗种子，既然不能立刻杀掉，那就让她在意外中，慢慢走向注定的结局，对，就这么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