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兰摊了摊手:“看来不说清楚前因后果,你是不会相信我们了,那我们就从头说起。”
“记得三十二年前我刚出生……”
“谁让你从那么头开始了!”伊莉雅没好气地打断他。
莫兰也不恼,反而笑了笑:“别急,我会总结得很精炼。”
“我在首都出生长大,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从小没爹没娘,靠着跟野狗抢食才勉强活下来的。”
“大概二十年前,为了混口饱饭,我加入了当时本地最大的帮会,从最底层的打手做起,开始了黑道生涯。”
他眼神微凝:“真正改变我人生的,是一次意外,十七年前的四月十九号,那天街上乱得很,军警在挨家挨户搜查抓捕联邦的间谍,动静很大,弄得人心惶惶,晚上我回到家,刚推开门,就看到那个间谍翻窗户躲进了我家。”
伊莉雅不知不觉听得入了神。
“那个男人受了伤,面对我的质问也不慌,他承认他是联邦的人。”
莫兰扯了扯嘴角:“我当时第一反应就是把他扔出去,领笔赏钱,可那家伙威胁我,说如果我敢出声,他就一口咬定我是他的同伙,临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我那时虽然混黑道,但还不想莫名其妙背上间谍这种掉脑袋的罪名,打又没打过他,没办法,只好收留了他。”
“我们俩一开始互相看不顺眼,但窝在同一个屋檐下,总得说话,慢慢地从他嘴里,我听到了关于罗德的很多事情,听起来那里很不一样,每个人都能按自己想活的方式活着,我听着听着,就被吸引了,同时我心里渐渐有了判断,帝国迟早要亡在联邦手里。”
“所以,当他的伤好得差不多,准备离开时,我说,我不想一辈子当见不得光的老鼠,我想赌一把,赌联邦能赢,我可以留在帝国这边,当你们的眼睛。”
“就这样,我成了联邦埋在帝国首都的一条暗线,帝国灭亡后,我这条线的重要性反而提升了,我需要维持黑道教父的身份,才能替政府接触更深的世界,我的档案被列为绝密,知道我真实身份的,整个联邦不超过五个人。”
伊莉雅忽然明白了什么,她低声喃喃:“难怪当初约克要对你动手时,会惹得大人物亲自下场打压,合着你也是政府的人。”
莫兰耸耸肩:“算是吧,但政府内部也分很多派系。”
然而,伊莉雅理解归理解,心里的疙瘩并未解开。
她冷冷道:“我可还记得当初你要置我于死地的事,别想用这个理由就打发我。。”
莫兰脸上的轻松消失了,他叹了口气,这次叹息显得真诚了许多:“跟你战斗,是1543本人的请求。”
“你说什么?”伊莉雅蹙眉。
莫兰:“他厌倦了浑浑噩噩的日常,当从我这里得知你还活着的消息时,他当即表明,想跟你打一场,分出生死。”
伊莉雅怔住了:“他恨我?”
莫兰摇头:“不,他只是想死在你手里。”
“他说,你是他苦苦追寻却永远无法再触及的光,他亲眼见你在最后的战场上,明知必败,依旧驾驶着破旧的Gladius战斗到最后一刻,直到机甲破碎,那种燃烧殆尽般的姿态,让他震撼,也让他无比鄙视贪生怕死被俘,又变成如今这副模样的自己,死在你手里,对他而言,是战士应有的归宿,是一种成全。”
“他觉得,只有死在你手里,才配得上那场他没能参与到底的战争。”
伊莉雅低头,看着自己交握的双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半晌,她说:“当时在你那包房里,死的也可能会是我。”
莫兰轻声说:“可是不管是1543,还是我,都始终相信,你才是最后胜利的那个。”
伊莉雅无话可说,只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像把积压了三个月的郁气全都吐了出来。
莫兰见她情绪稍平,换了个话题:“好了,换个话题吧,你不是很想知道,我和若兰为什么不惜引发一场火灾,造成你死亡假象,甚至骗过所有人把你藏在这儿吗,不单单是有人想害你这么简单。”
伊莉雅抬起头:“说。”
莫兰的眼神暗了暗:“在如今的这个国家,有一个叫葛(G)的神秘组织,最初袭击你的那个共感能力者,后来模仿成伊修·诺亚模样的仿生人,包括我们最近确定的蕾娜·克里斯特,都是这个组织的成员。”
伊莉雅眼皮一跳。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他们的首领是谁,至今不可知,但可以确定,是联邦政府内地位极高的人,他们想要杀你的原因也很简单。”
“因为你的存在,是对‘生命’二字的亵渎。”
“你说什么?”
莫兰幽幽地看着她:“2669,你还记得李哲明医生吗?”
伊莉雅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嗡!”的一声,大脑仿佛有短暂的空白。
紧接着,许多破碎的画面强行挤入了她的意识。
苍白刺眼的无影灯……
金属器械碰撞的轻微脆响……
还有一个带着温和微笑的男人身影。
他穿着白大褂,修长的手指在她眼前抚摸而过,一边用那种令人安心的语气说着话,一边将冰冷的针尖刺入她的脖颈血管。
“要好好活下去啊。”
“呃!”伊莉雅猛地按住额头,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李哲明……
李哲明…
是他。
那个声音,原来是他。
若兰迅速上前一步,扶住了伊莉雅有些摇晃的身体,担忧地看着她突然失血般的脸色。
莫兰等待着她从这突如其来的记忆冲击中缓过来。
地下室里一片寂静,伊莉雅闭着眼,正在艰难地消化这个名字所带来的一切。
“为什么……你会提起他……”
莫兰面色平静:“抱歉,看来让你想起了些不好的回忆,但是耐心听我说完,接下来才是关键。”
“你能再度重生在这个世界上,是因为奥古斯都家主为了自己病重女儿的生命,找到了李哲明,并答应他对女儿进行换脑手术,现在你头盖骨下的脑组织,是从你原本的身体上取下来的,他的缝合技术很好,你的头上几乎看不出任何手术痕迹。”
“而为什么选择你的脑组织,在获取了相关的最高机密情报后,我们得知,这跟你的共感能力有关。”
伊莉雅艰难地抬头:“我的共感能力?”
“你的共感能力是被动接收他人情绪,甚至能解除自身的情绪阈值,达到肌体的进一步强化,但李哲明的记录中提到:‘2号实验体那过于异常的身体修复能力已得到验证,他是即使剩下一颗脑袋也能保证最基本复活能力的怪物。’”
“他能够得出这样的实验结论,只能说明,你不止死过一次,所以你是不死之身……2669?”
伊莉雅捂住耳朵,低着头:“抱歉,让我静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