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兰忽然从沙发上直起身，眼神里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
“既然要送你去罗德长住，总不能顶着这张人人认得的脸到处晃荡，葛的眼线遍布联邦各地，哪怕是最偏僻的小镇，也不可不防，所以，我们得把你包装成另外一个人，要做到即使里格尔站在你面前，也认不出来。”
伊莉雅咽了下口水，声音发紧：“要……整容吗？”
莫兰闻言，嘴角一勾，笑得意味深长：“怎么，如今舍不得自己这张脸了，不过也可以理解，这么漂亮的脸蛋，换做别人，肯定也舍不得。”
“谁、谁舍不得了！”伊莉雅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梗着脖子反驳：“哪里舍不得，整就整，现在就整！”
莫兰当即拍手：“说得好！若兰，准备动手术。”
“好嘞！”若兰应得干脆，眼中闪过跃跃欲试的光。
二十分钟后。
伊莉雅已经躺在了临时改装的医用支架上，头顶的白炽灯刺眼得让她眼角抽搐。
她盯着天花板上那盏嗡嗡作响的灯，忍不住嘀咕：“效率这么高吗……”
莫兰端着一杯热茶，慢悠悠地在支架周围踱步，像个巡视病房的主任医师：“那是当然，我和若兰都看得出你是个说一不二的人，肯定要做足准备，怎么样，要不要听点音乐放松一下，古典乐还是流行曲？”
旁边的若兰已经换上了无菌服，手里握着一把细长的手术刀，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她探过头来，笑得甜甜的：“放心，我技术很好，保证一点儿原身的影子都看不出来，连骨相都能微调哦～”
伊莉雅违心地点点头：“是，是吗，那就好。”
若兰从一旁的小桌子上拿起一本厚厚的相册，啪地翻开，推到伊莉雅眼前：“这是为你准备好的新脸孔，选一个心仪的吧。”
伊莉雅低头看去，相册里全是高度一致的蛇精脸，大眼睛、高鼻梁、尖下巴、猫眼妆……一张张都像从虚拟偶像工厂里批量生产出来的。
她强自镇定，试探着问：“有更能体现人类特征的吗，比如正常一点的？”
若兰眨眨眼：“没有哦，这些都是用最顶尖的虚拟建模生成的，符合人类面部黄金比例和美学标准，怎么会不自然呢。”
“好吧……那就这个……”
伊莉雅只好勉强伸出手，指了其中一张看起来最不夸张的，手指刚碰到页面，相册就被若兰迅速合上。
“好那就开始吧。”
话音刚落，一针冰凉的麻醉剂扎进了她的手臂。
“这么快！”
她的意识迅速模糊，巨大的恐惧忽然涌了上来，压倒了此前的嘴硬。
如今她不得不承认了，她害怕自己以后真的顶着那张陌生的脸生活，害怕再也回不到原来的自己，害怕里格尔看到她时，眼里只有陌生。
她连忙挣扎着开口，声音越来越小：“不做了……我后悔了……不做手术了……”
若兰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带着笑意：“怎么了，难道像你这样的人，也终于在乎起外表这种不必要之物了吗？”
伊莉雅可耻地想，或许有那么一点原因。
她可能真的开始欣赏自己现在的模样，这张曾经属于伊莉雅·奥古斯都的脸，精致脆弱，带着一种让人忍不住想保护的柔软。
可更多的想法是，她占据的是别人的身体，怎么能瞒着里格尔去改造它？她有什么资格擅自将这张属于他妹妹的脸彻底毁掉，换成另一副完全陌生的面孔？
可是她的拒绝声似乎没有被听见，她临昏迷前看见若兰合上相册，手术刀缓缓伸了过来。
不知过了多久。
麻药劲过了，她再度醒来，神智恢复的第一时间，她几乎是弹坐起来，双手用力摸向自己的脸。
没有绷带，没有肿胀，甚至连一丝刺痛都没有。
她快速抓过旁边的镜子。
镜子里还是那张熟悉的脸，齐肩的黑发，微微上挑的眼尾，苍白却精致的五官，一切都没变。
一股巨大的庆幸涌上来，她鼻子一酸，竟有种想哭的冲动。
从镜子里，她看见若兰正站在身后，忍着笑，肩膀一抖一抖的，莫兰则坐在沙发上，翘着腿看报纸，嘴角也带着明显的笑意。
伊莉雅的脸刷地红了，烧得她耳朵尖都烫了起来。
“你们！”她转过身，又气又急，话都说不利索了。
若兰走过来，轻轻拍拍她的肩：“没关系，不想整就不整了，我们又不会强迫你，改变一个人的形象，也不是非要动刀子才可以，最重要的还是气质。”
她拉着伊莉雅坐到镜子前，开始细细讲解：“你以前的气场太锋利了，现在得把锋芒藏起来，变成一个真正的淑女，要温柔自然，最好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魅惑，这远比换一张脸更难被识破。”
“举个例子，一个长期弯腰驼背眼神躲闪的人，即使给他换上明星的脸，他只要一走路一开口，那股畏缩的气息还是会暴露他，反过来，一个仪态优雅谈吐得体的人，即使相貌平平，也会给人留下深刻印象，让人忽略他具体的五官。”
“我们要做的，是彻底改造你的气场，要让你把女性气质变得自然流露，这样才能骗过所有人，包括你自己。”
伊莉雅听着听着，羞耻感像火一样烧上来，可她知道若兰说得对，她咬咬牙，强忍着羞耻，点头：“好吧，按你们说的做吧。”
次日清晨。
莫兰推门进来时，脚步顿住了。
眼前的人儿让他不由自主地挑了挑眉，即使之前也见过伊莉雅女装时的美艳模样，此刻依旧觉得赏心悦目。
伊莉雅穿着一袭洁白的连衣裙，领口微敞，胸前没有再用布条死死裹住，曲线自然流露，腰肢细得仿佛一握就能断，裙摆长度恰到好处，露出匀称白皙的小腿，栗色的长发被精心梳理过，柔顺地披在肩上，发尾带着自然的微卷。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脸，显然经过了一番细致的打理，淡扫蛾眉，薄施粉黛，原本就精致的五官更加分明动人，尤其是那双浅色眸子周围被描画上了淡淡的紫色眼影，在清纯之上添了些许若有若无的诱惑。
她坐在椅子上，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脊背挺得笔直，明显不自在，手指在裙摆上绞来绞去。
莫兰吹了声口哨：“啧，不错嘛，若兰，你这手艺可以开店了。”
若兰得意地扬起下巴：“那是当然。”
她转向伊莉雅：“来，第一课是克服不适，莫兰先生，请坐到她对面，你们互相对视。”
莫兰依言坐下，双手撑在膝上，平静地看着她。
伊莉雅瞪着他，眼神像要吃人。
两人僵持了半分钟。
若兰无奈地叹气：“这样不行，不能表现得跟深仇大恨一样，被异性看着，你要害羞才行。”
伊莉雅咬牙：“在他面前害羞？那还不如让我去死。”
若兰想了想：“那不然试试双手相扣，近距离感受一下。”
“什么？！”伊莉雅像被踩了尾巴一样差点跳起来，脸涨得通红，这次是真羞愤：“绝不可能！还有你——”她指着已经好整以暇伸出手的莫兰，声音都变了调：“把你的手放下！”
莫兰从善如流地收回手，眼底深处飞快地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训练，看来任重而道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