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整整一个月的苦训，终于到了检测成绩的时候。
地下室改造的考场中央，放置着一张长桌，两把椅子，三盏聚光灯打在中央。
莫兰和若兰并肩坐在桌子后面，表情郑重其事，如同两位严肃的考官。
事实上他们的确也是。
长桌对面，伊莉雅端坐在椅上，她穿着米白色针织衫和浅咖色长裙，头发用一根细链子松松挽在脑后，脸上化了几乎看不出痕迹的淡妆，整个人看起来分外柔软。
但她的脊背挺直，双手交叠置于膝上，眼里透出近乎凛然的自信。
若兰抬了抬鼻梁上的眼镜，清了清嗓子：“准备好了吗？”
伊莉雅微微颔首：“准备好了。”
“很好，”若兰拿起一叠准备好的考题纸，声音一本正经：“测试开始，第一题：假设你独自走在路上，迎面走来一名陌生男性，他的视线在你身上停留过久，并伴有明显的不礼貌打量，请表现出你此刻应有的反应。”
若兰话音刚落，自己便站了起来，绕到伊莉雅后方，用变音器模仿起油腻大叔的嗓音：“哟小姐一个人啊，裙子挺漂亮嘛，交个朋友怎么样，哥哥请你喝一杯。”
伊莉雅的肩膀明显僵了一下，但她很快调整呼吸，微微侧头，睫毛低垂，嘴角勾起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浅笑，声音软得像棉花糖：“谢谢，不用了，我赶时间。”
若兰继续加码：“哎呀，别这么冷淡嘛，看你长得这么漂亮，哥哥请你喝杯咖啡怎么样？”
伊莉雅的眼尾微微抽动，表情夸张地闪过一丝惊慌，低头抿唇脸颊绯红，轻声说：“真的不用了，我男朋友在前面等我。”
表演结束。
若兰看向莫兰：“怎么样？”
莫兰嘴角含笑，慢条斯理地从桌下抽出一块小白板，翻过来，上面用马克笔写着大大的“100”。
若兰挑眉：“好吧，虽然不排除评委有偏心的成分在，姑且算过了，下一题。”
“第二题：同样是搭讪情境，分两种情况，A，被相貌普通的男性搭讪，B，被外表出众的男性搭讪，请分别表现出不同的反应层次。”
若兰先扮演“平平的男人”：“小姐，能加个联系方式吗，我觉得我们很有缘分。”
伊莉雅眨眨眼，声音甜得发腻：“哎呀，真不好意思，人家是单身主义者呢，不怎么加陌生人呢～下次有机会吧。”
然后若兰切换成“帅哥”，声音瞬间低磁，还带着气泡音：“不好意思，打扰了，只是觉得你很特别，能不能……”
伊莉雅的反应堪称教科书级绿茶：她微微低头，脸颊泛起浅浅红晕，手指绞着裙摆，声音细若蚊吟：“那个……可以的，只是，我有点害羞……”
莫兰看完，毫不犹豫地举起两张“100”牌子，一左一右，像在颁奖。
若兰扶额：“请不要徇私舞弊好不好，一个牌子只能用在一个考题里！”
莫兰一脸无辜：“对于优秀的面试者，我向来是不吝赏赐的，再加100分。”
伊莉雅嘴角微微抽搐，心里默默吐槽：谁是面试者啊！
“第三题，”若兰决定无视某个偏心评委：“为社交能力测试，假设在某个女性社交场合，一位年龄相仿的同性主动与你攀谈，话题围绕女性常见的兴趣爱好，要求你需自然地接话，并将对话不中断地维持至少五分钟。”
若兰直接上阵：“姐妹，你这个发型是怎么弄的，看起来好软好顺啊！”
伊莉雅深吸一口气，开始滔滔不绝：“哦，这个啊，其实是昨天刚做的护理，用了椰油蜂蜜的发膜，然后吹干的时候要用冷风定型，不然很容易毛躁……”
五分钟后，她还在讲护肤顺序和最近流行的腮红打法，若兰听得频频点头，最后拍手：“通过！”
伊莉雅擦了擦额角的细汗，表情逐渐严肃，因为她知道，下面才是重头戏，此前她无数次倒在这里，这次必须成功。
若兰清了清嗓子，公布最后一个考验：“最后的考验是化妆，在限定时间内为自己上完整的妆容，身为一个容貌精致的女孩，怎么可能连上妆都不会？”
伊莉雅面前的桌子上摆了数个水盆，还有卸妆水、化妆棉、粉底、眼影盘、眼线笔、睫毛膏、腮红、口红，一应俱全，还有一个沙漏。
她严肃地朝若兰点了点头，考验开始。
一个月的刻苦训练此时显出成效。
她先用卸妆水擦拭干净脸部，然后熟练地涂隔离霜和粉底液，用美妆蛋轻拍均匀。
描眉时她屏息凝神，眉峰微微上挑，带出几分英气又不失柔和。
眼影晕染得自然过渡，从浅杏到深紫，睫毛刷得根根分明，腮红轻扫在苹果肌，唇色选了豆沙红，轻轻咬唇让颜色更均匀。
妆容也在缓慢变换，或妩媚，或清纯，或可爱，每一层都像在剥开一层伪装，又在披上一层更自然的伪装。
最后时间刚好卡在限定的末尾。
伊莉雅放下最后的口红，轻轻抿了抿嘴唇，抬眼看向对面。
莫兰高举四张“100”牌子，像在开个人演唱会。
若兰鼓掌：“恭喜，全部考验通过测试！”
伊莉雅扬起一个灿烂的笑脸，甜甜地说：“谢谢考官～”
然后她起身，优雅地欠身行礼，转身走向房间。
砰！
一声巨响，门被重重关上。
若兰的掌声因惊讶而慢慢停下，她看向莫兰：“这丫头是不是生气了？”
“可能吧，”莫兰耸耸肩：“或许是因为要在我这个异性面前，完成化妆这种带有性别仪式感的行为，即便只是考核，也让她心底感到了不适。”
他望向那扇紧闭的门，声音低了些：“毕竟，再怎么训练，柔弱精致的外表下，包裹着的始终是一颗刚毅之心啊，让她完全接纳这种扮演，恐怕还需要时间，或者，永远都需要。”
若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轻轻叹了口气。
又一个星期后。
烈维尔联邦首都火车站，月台上人流如织。
一列即将开往罗德的城际特快列车静静停靠着，车门即将打开。
VIP车厢入口处站着一位年轻女子。
她穿着一身米白色风衣，内搭浅杏色丝质衬衫和烟灰色铅笔裙，脚下是低调的裸色高跟鞋。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一头柔亮的金色长发，在脑后松松地绾了一个髻，几缕碎发随意垂落，衬得脖颈修长白皙。
她脸上戴着几乎遮住半张脸的茶色墨镜，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涂着淡淡玫瑰色唇膏的嘴唇。
她手里拎着一只小巧的皮质行李箱，身姿挺拔，却自然而然地透着优雅从容的气质，任谁看去，都会认为这是一位出身良好的年轻淑女。
她的身旁，站着一位身形魁梧、表情严肃沉默的男子。
若兰说得没错，气质的彻底改造，足以重塑一个人。
眼前的她，无论是静态的仪态，还是行走间裙摆晃动的韵律，亦或是微微侧头倾听身旁男子低声提醒时的细微表情，都与之前那个穿着背心打游戏的少女，判若两人。
“小姐，该上车了，”身旁的保镖低声提醒。
伊莉雅微微颔首，提起箱子，迈步踏上了列车的台阶。
VIP车厢内环境舒适安静，乘客寥寥。
伊莉雅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保镖将她的行李箱放好，便在她斜后方的位置坐下。
列车缓缓启动，窗外的站台开始向后移动，越来越快。
城市的天际线逐渐被抛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开阔的田野和远山。
伊莉雅摘下了墨镜，露出一张妆容精致无可挑剔的脸。
她伸手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一本精装小说细细翻看，又接过乘务员送来的红茶，轻轻放在小桌板上，端起骨瓷茶杯，小口啜饮着。
此行的目的地是罗德联邦大学，她将以“艾莉娅·温特”的新身份，作为转学生入学。
列车在长鸣声中，驶向远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