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站着的是约翰,他似乎有些犹豫,顿了两秒,又按了一下门铃:“是我,温特小姐。”
声音透过门板传进来,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克制。
伊莉雅松了口气,随即意识到自己现在的状态实在不便开门,便隔着门问:“有什么事吗?”
门外传来声音:“我接到了莫兰先生的电话,他有话要跟您说。”
伊莉雅犹豫了一下,伸手把门拉开一条缝,一只沾着晶莹水珠且白皙纤细的手臂从门缝里伸了出来,水滴沿着手肘的曲线滑落。
“给我吧。”
门外的约翰显然没料到会是这样,他的目光落在眼前这截还带着沐浴后潮红和热气的手臂上,整个人明显僵了一下,几乎瞬间反应过来对方正在洗澡,一股热气猛地冲上他的脸颊。
他小心翼翼地将手机放在那只伸出的手掌里,然后他立刻向后撤了一步,转过身背对着房门,身体绷得笔直。
门虚掩着,留下一条细细的缝,浴室里的说话声断断续续地飘出来。
约翰站得笔直,强迫自己将所有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的职责上,但那些细微的声响却顽固地钻进耳朵。
他忽然觉得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身份悬殊的疏离感和一丝模糊的酸涩感使他清晰明白,他只是一个保镖,拿着酬金,奉命保护她,只能站在这儿,守在门外,听着里面那个世界的声音,仅此而已。
门内,伊莉雅来到房间,把门扣上,靠在门边接起电话:“喂?”
电话那头传来莫兰熟悉的低笑:“罗德的感觉如何,一切还好吧,对了,有件事要跟你说下,你现在的身份是用的她人的真实身份,要注意言行举止符合设定,别让人察觉出来了。”
伊莉雅翻了个白眼,声音带点没好气:“你这马后炮真及时。”
莫兰听出她语气不对,立刻收起笑意:“怎么,发生了什么?”
伊莉雅简短地把车站被刁难的事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莫兰竟然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这世界真是小,你刚到,脚跟还没站稳,就能碰上这种陈年旧怨,该说你运气好呢,还是那位真正的温特小姐当年做人太成功?”
伊莉雅气得牙痒:“你还笑,差点就出事了!还有,我问你,为什么你给约翰留的那个紧急号码,最后来解围的会是伊修,他不是应该在首都吗,怎么跑到罗德来了?”
这个问题她憋了一路了。
莫兰那边安静了片刻,像在斟酌怎么说。
“……这件事该怎么跟你说呢,”他声音放缓:“我给约翰留的电话,是当今总统办公室秘书的联系方式,他不方便亲自出面,所以肯定得让他认识的有份量的人来给你们解围,恰好总警司在他那里?所以就让他来了?我想大概是这样吧。”
伊莉雅皱眉:“伊修为什么会在罗德?”
莫兰:“有件事我和若兰没跟你说,在你藏起来的这几个月里,葛曾经放出来的那个模仿伊修而造的仿生人好像故障了,在城里到处搞破坏,为了总警司的形象,罗德这边只好把他先调过来了。”
伊莉雅一怔:“那个仿生人不是被你那个2669机甲杀死了吗?”
莫兰失笑:“想什么呢,那玩意儿第一次从你手底下溜走的时候,你就该知道它没那么简单,上次在总警司家里消灭的只是个残次品,现在在兴风作浪的,才是第一次从你手里逃掉的那个正主。”
伊莉雅听着,不知为何,心里反而隐隐松了口气,她下意识地强调道:“是啊,我就说嘛,我的实力怎么可能退步到连个仿生人都解决不掉。”话一出口,她就觉得有点不对劲,这语气怎么像在跟对方炫耀?
话音刚落,对面忽然传来一声轻咳。
莫兰的声音带着笑意:“呵呵,我开了免提,她就在我旁边呢。”
“呃……”伊莉雅瞬间哑火,脸烫得像煮熟的虾。
那个“她”,显然指的是那个如今替她驾驶2669机甲的人。
莫兰继续道:“放心好了,她不会放在心上的,你说对吧,利。”
对面沉默了片刻,没人接话。
莫兰也不在意,自顾自地接着说:“还有件事,跟你有关,里格尔又进医院了。”
伊莉雅的心猛地一沉:“什么情况?你难道又把他带进你那铁笼赛里面了吗?你给我解释清楚!”
“别急别急,听我说完,”莫兰连忙安抚:“这次可不是我,是他自己见义勇为,昨天傍晚,他店铺附近的一个老旧居民楼发生火灾,他听到里面有哭声,不顾别人阻拦,冲进去救出了一个被困的小姑娘,自己背部被掉落的燃烧物灼伤了。”
伊莉雅屏住呼吸。
莫兰继续说道:“索性烧伤面积不算太大,医生说不会留下太严重的后遗症,据当时在场的人说,他把那小女孩抱出来交给医护人员后,自己靠着消防车,突然就哭了,哭得挺厉害,也许,他对没能救下你这件事的心魔,通过这次,能稍微缓解一点点吧。”
伊莉雅怔住,指尖无意识地攥紧浴巾,她眼前浮现里格尔那张总是带着疲惫却温柔的笑的脸,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说不出是酸是疼。
莫兰又说:“医药费也是我帮他掏的,对外则让医院宣传为免费救治。”
伊莉雅沉默了很久,才轻轻说了声:“谢谢。”
这一句,是真心的。
莫兰那边却得了便宜还卖乖:“一句谢谢太轻飘飘了吧,听着没什么诚意。”
伊莉雅没好气:“那你想要什么?”
莫兰沉吟片刻,忽然道:“你给我讲个笑话吧。”
这什么奇怪的要求?
伊莉雅愣了愣,苦思冥想半天,终于憋出一个冷到极致的笑话:“为什么Aegis的驾驶员和他的女朋友分手了?”
莫兰配合地问:“为什么?”
“因为他需要空间。”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爆发出莫兰毫不掩饰的大笑:“哈哈哈哈哈,满分!满分10分的话,我给你10分!”
伊莉雅不解:“又是满分,你就没有别的评分标准了吗?”
莫兰的声音忽然低下来,带着点温柔的笑意:“在我这里,你永远都是满分。”
伊莉雅心跳漏了一拍,脸颊瞬间烧起来,可就在这一瞬,脑海里却毫无征兆地浮现刚才在拘留室里,伊修朝她伸出手的画面,那只手稳稳地打开手铐,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慌乱:“不跟你说了,我,我要休息了,以后再联系。”
不等莫兰再说什么,她迅速按下了挂断键。
冰凉的通讯器贴在发烫的耳边,她靠在门板上,平复了一下有些乱的呼吸。
她把手机还给约翰时,门只开了一条缝,她把手伸出去,声音闷闷的:“谢谢。”
约翰接过手机看到了她脸颊两侧的绯红,什么也没说,只是低低应了一声,转身回了自己房间,关门的那一刻,他的背影显得格外沉默。
伊莉雅靠在门上,浴巾滑落了一角,她也没去扶,房间里只剩水滴从发梢落下的声音,一滴两滴,像心跳,却不知为谁而跳。
这一夜,她辗转难眠。
之后两天,她几乎没出酒店房间。
白天翻看罗德本地文化资料,晚上研究联邦大学各个专业的课程表和校园地图。
时间在紧张的学习和准备中飞快流逝。
转眼间,开学的时间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