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课,伊莉雅手里握着笔发呆,面前的黑板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可她的目光却始终游移不定。
她的思绪全然不受控制地回忆着昨天深夜,
昨夜伊修那若有若无的笑意始终挥之不去,她越想越乱:昨晚明明面对面了,他为什么不点破?为什么还要摆出那种似是而非的态度?为什么送奶茶的偏偏是他?为什么不质问她怎么还活着?为什么不追问一句“你到底是谁”?
太多为什么,像一团乱麻缠在脑子里,扯也扯不开。
“艾莉娅·温特同学!”
老教授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点不耐烦。
伊莉雅猛地回神,发现全班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她愣了半秒,才意识到自己被点名了。
旁边的同学小声提醒:“老师叫你回答问题呢。”
伊莉雅慌忙站起来,手里的笔差点掉下去,她看着黑板上那串陌生的术语,又低头看书本上同样密密麻麻的字,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哪里上过学,这些概念和理论对她来说跟天书无异。
她张了张嘴,半天挤出一句:“……我、我不会。”
教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窃笑。
老教授皱眉,又问了两个最基础的问题,见她还是答不上来,叹了口气:“坐下吧。”
伊莉雅坐回去,耳边已经传来了细碎的议论声:
“原来是中看不中用的花瓶啊……”
“怎么连这些基础知识都不会?不会是靠关系进来的吧?”
“听说她好像是首都的贵族出身,肯定是砸钱进来的……”
“可能觉得能随便进来混日子……”
这些话语裹挟着周围涌过来的情绪,像潮水一样漫过她,伊莉雅默默低下头,手指攥紧书本,指节泛白。
她知道自己不该在意,可胸口还是像被什么东西堵住,闷得发疼。
上午的课终于在铃声中结束。
其他人三三两两结伴离开,笑着讨论中午吃什么,或者下午去哪个社团试训,伊莉雅收拾书本时,周围空出了一圈,没人来找她说话,没人邀请她一起吃饭,她背起书包,一个人走出教室。
身后,又传来一阵窃窃私语。
饭点的时间,她没有去食堂,而是不知不觉走到了教学楼后一片银杏林,这里人迹稀少,她找了棵粗壮的树干靠着,气得抬脚狠狠踢了一下树根。
树叶哗哗落下。
“我又不是不学,”她小声嘀咕:“可我都没上过学啊,给我点时间肯定能学会,有必要嚼舌根吗?”
“要是换做Gladius的操作课,谁能比得上我?”
她叹了口气,第一次深刻体会到,学校不仅有好吃的饭菜,还有把知识硬塞进脑子里的痛苦代价,那种痛苦,一点儿也不比前世初次驾驶机甲上战场时容易。
她正靠在树上平复心绪,正烦恼间,忽见不远处走过两个人。
其中一个赫然是伊修。
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黑裤子,袖口随意挽到小臂,身边跟着个长发披肩容貌秀丽的女生,看起来是大学生模样,胸前抱着些书本。
两人边走边说话,女生不知说了什么,伊修忽然低头笑了,那笑容干净又明朗,才子佳人,并肩而行,言笑晏晏,画面美好得简直可以入画。
躲在树后的伊莉雅看得心口一紧。
她忽然觉得有些不顺眼。
他明明认出她了,却不相认,连她为什么假死,为什么又出现在这校园都不问一句,当真冷漠无情。
可现在却跟别的女生有说有笑,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仿佛她伊莉雅从来没存在过。
他不相认,不问缘由,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现在倒好,看起来开心得很,所以,我假死也好,换身份出现在这里也好,对他而言根本就无关紧要,是吧?连问一嘴都嫌多余?
她咬了咬唇,悄悄跟了上去。
直到她看到两人走进教学楼,很久都没下来,偏偏伊修办公室的窗帘还拉得严严实实。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进去的人不少,出来的人也不少,但始终没看到伊修和那个女生的身影。
伊莉雅站在走廊拐角,死死盯着那扇窗,像要用目光把窗帘盯出个洞。
直到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偷窥啊。”
她猛地回头。
伊修就站在离她不到五米远的一棵树下,不知在那里看了多久,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伊莉雅左右张望,幸好附近没人,她强撑着笑:“是啊,那又怎样?不让吗?”
伊修看着她故作镇定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他招招手:“过来吧,看你热的,请你吃冰淇淋。”
伊莉雅犹豫了两秒,还是走了过去。
两人来到校园里的冰淇淋店,坐下后,伊修给她点了个豪华套餐,三球冰淇淋淋上巧克力酱,顶上插着脆皮和彩虹糖,旁边还有一杯冰奶茶。
她挖了两口,冰凉甜腻的口感瞬间冲散了胸口的闷气。
她偷偷抬眼,看向对面坐得端正只点了一杯冰水的伊修。
她小声问:“你,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伊修拄着下巴,语气平淡:“比如呢?”
伊莉雅知道这是要她自己说,可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解释若兰和莫兰在其中的作用,尤其是莫兰,那可是伊修警察身份立场上的死对头,挣扎半晌,她咬了咬唇,最终只挤出一句:
“瞒着你们……很抱歉,我没死,让你们……担心了。”
然而,伊修的回答瞬间刺破了她那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我不担心哦。”
这句话像一记闷锤砸在她心口,伊莉雅瞬间觉得难以言说的苦涩涌了上来,酸得她眼眶发热,她下意识笑了一声,笑得像个自以为是的小丑。
原来,他不仅不在乎,甚至连一丝一毫的担心都不曾有过,自己之前的那些纠结,此刻看来都无比可笑至极。
然而伊修看着她,认真地缓缓说道:
“因为自始至终,我都没认为你会死在那场火灾里。”
伊莉雅怔住,忘记了呼吸,她猛地抬头。
他的眼神清澈又坚定,好像冬日里最透亮的一泓水。
“我如此坚信着,我会再次看到活生生的你出现在眼前,所以我用不着担心。”
伊莉雅怔怔地看着他,手里的冰淇淋勺停在半空。
风从店外吹进来,带着银杏叶的清香。
她忽然觉得,胸口那团乱麻,好像被轻轻解开了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