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育课的操场上，男生们已经换好运动服，三五成群地围在一起，气氛很是热烈。
“来来来，这次谁跑最后一名，就给全班买饮料，一瓶十块的那种！”有人拍着手喊。
“行啊，谁怂谁孙子！”立刻就有男生附和，笑闹声一片。
“这赌注够狠啊，全班四十多人呢。”
“怕什么，反正不是我请，”说话的是个矮个子男生，笑嘻嘻地拍着身旁一个人的肩膀：“你肯定不用担心啦，你是我们先修班的体育健将啊，去年的全国青年长跑冠军大人！”
那男生只是笑了笑，并不自傲，他叫肖恩，他的身材匀称，小腿线条紧实，一看就是常年练出来的。
他说：“这样吧，要是我跑了第一，我就跟最后一名一起买饮料请大家喝。”
“大气！”
“冠军就是冠军，格局打开了！”
“我说咱们最近日子是不是过得太好了？上周温特请全班吃饼干，今天又能喝到冠军的饮料，要不改天咱们集资去外面搓一顿？”
话题立刻歪到了聚餐吃什么上，有人提议烧烤，还有人念叨学校外面新开的自助餐厅。
肖恩却没怎么参与讨论，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不远处正在活动身体的伊莉雅身上。
她穿着简单的白色运动短袖和黑色运动短裤，金色马尾在脑后高高束起，随着她拉伸的动作轻轻晃动，侧颜在阳光下干净得发亮，睫毛低垂时投下浅浅的阴影。
他心想：我一定得跑个第一。
体育老师吹响集合哨，男生们纷纷走向起跑线，女生们退到跑道外侧，有的坐下，有的站着，三三两两地聊着天。
肖恩活动了一下脚踝，余光忍不住扫过那片区域，看见伊莉雅没有坐下，她站在人群边缘，双手抱臂，望着远处的跑道，脸上没什么表情。
“各就各位，预备，”
“砰！”
发令枪的烟雾还没散尽，他就已经冲了出去，他的起跑反应极快，几乎是枪响的同时就弹射而出，几步之内就甩开了身边所有人。
风从耳畔掠过，跑道在脚下飞速后退，他感到了血液加速流动的快感。
经过女生们站的位置时，他微微侧头，想捕捉那张脸上的表情，哪怕只是一点注视。
但伊莉雅只是看着跑道，目光平静，甚至有些漫不经心，她没有像其他女生那样发出惊呼，完全是在看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件在眼前经过而已。
他有些失望，却也因此更想证明自己。
第二圈开始，他再度加速，把身后的人甩得越来越远，甚至比最后一名领先了整整一圈。
场边的加油声此起彼伏。
“冠军稳了！”
“最后一名准备好钱包吧！”
肖恩已经在想着聚餐要不要订在校外的餐厅了。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哇！”
“追上来了追上来了！”
他微微一怔，余光扫向身侧。
竟是那个海茵留学生阿萨姆。
阿萨姆的肤色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小麦色，步伐稳健有力，不断朝他逼近。
肖恩咬紧牙关，再度提速，可无论他怎么冲，对方始终像影子一样贴在他身侧甩不掉。
场边的惊呼声越来越响，有人开始喊肖恩的名字，有人则不知所措地张大嘴，不知道该给谁加油。
肖恩忍不住又看了一眼伊莉雅，她正站在终点线附近，眼睛微微睁大，显然也惊讶于一个海茵人竟然能跟冠军不相上下。
她的惊讶，像一根细细的刺，扎进冠军心里，让他更不是滋味。
他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那不是针对伊莉雅的，而是针对那个追在身后的海茵人，凭什么？凭什么一个从殖民地来的人，能在这里，在她面前，追到自己？
他咬紧牙关，爆发出最后的力量。
最后一圈，两人几乎并肩，操场边加油声震天响，终点线近在咫尺，两人同时冲线！
两人都弯下腰，大口大口喘气，汗水从肖恩的下巴滴落，他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阿萨姆，对方也在看他，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没有敌意，只有一丝极淡的笑意。
体育老师举旗，宣布：“两人同时第一。”
欢呼声再次响起，有人涌向肖恩，有人则犹豫着看向阿萨姆，不知道该不该也过去祝贺。
就在这时，阿萨姆开口了：
“不……我是第二名，我看到……他的手，先过线了。”
周围安静了一瞬。
体育老师愣了一下，但阿萨姆已经退后两步，朝肖恩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向站在场边的另外两个海茵留学生，那两人递上水和毛巾，小声说着什么，阿萨姆接过，用毛巾盖住脸，背对着人群，大口喝水。
老师于是重新宣布：“第一名是肖恩，第二名是阿萨姆！”
肖恩站在原地，手里不知何时被塞了一瓶水。
围过来的女生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有人开玩笑说：“冠军大人今天差点被黑马干掉啊！”
肖恩笑了笑，目光却已经在人群里找伊莉雅，发现她已经走到女生组的起跑线做准备了。
“各就各位，预备——”
“砰！”
发令枪响的瞬间，伊莉雅冲了出去。
肖恩的眼皮跳了一下。
那是非常标准的起跑姿势，赏心悦目。
金色的马尾在空中划过流畅的弧线，越来越远。
场边的惊呼声再次响起，但这次的内容完全不同。
“太快了吧！”
“这什么速度！”
“追不上了追不上了！”
没有悬念，伊莉雅从第一圈开始就遥遥领先，第二圈结束时，她已经把第二名甩开了将近半圈，当她冲过终点线时，场边爆发出比刚才男生比赛时更热烈的欢呼。
她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气，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脸颊上，几滴汗珠从下巴滴落。
肖恩看到那个阿萨姆拿着水瓶，朝她走了两步，那双大眼睛里闪烁着某种光芒，像是看到了什么值得注视的东西。
他没有多想，迈步抢先走了过去。
“给，”他将水瓶递到伊莉雅面前。
伊莉雅直起身，看到是他，眼中掠过一丝惊讶，她接过水瓶，道了声谢，然后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但下一秒，肖恩注意到一个细节，她没有咽下去，而是将水含在嘴里，仰头漱了漱，然后吐了出来，接着又喝了一小口，这次才咽下。
这是专业运动员在高强度运动后常用的补水方式，先漱口再少量多次饮用，避免一次性大量饮水对肠胃造成负担。
肖恩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奇异的好感。
“那个，”他开口，语气比平时更温和了几分：“刚才我们在打赌的事，要是男生跑了第一，就和最后一名一起请大家喝饮料，我想着，趁这个机会我再请全班在食堂吃顿饭，你想来吗？”
伊莉雅微微歪了歪头，她在思考。
“……好啊，”她最后说。
肖恩心里松了口气，露出一个笑容：“那就说定了。”
体育课结束，女生们三三两两往更衣室走。
伊莉雅故意放慢脚步，落在最后，趁女生都走了，才进更衣室换衣服。
她走到自己柜子前，正准备打开柜门，忽然发现里面塞了一张纸条。
她愣了一下，抽出来一看，纸条上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露骨的骚扰话语，最后署名：阿萨姆。
伊莉雅的手指慢慢收紧，纸条在她掌心被捏成一团。
她深吸一口气，把纸团塞进运动裤口袋，继续换衣服。
“谁这么无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