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哦。”
伊莉雅彻底无措了。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就在近处,里面映着窗外夕阳的余晖,还有她自己的脸,一张不知所措的脸。
路西菲尔的脸颊渐渐泛起红晕,那红色从颧骨蔓延到耳根,却偏偏没有躲闪,反而带着一丝期待。
伊莉雅的脑子乱成了一锅粥。
心想:她不会是认真的吧?
还是说,我真的还不了解女生?为了半价披萨,互相之间亲一口是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吗?
可即使同是女生,这也太超过常规了吧……
她想起自己是什么,一个寄居在少女躯壳里的亡灵,一个偷了别人身份的小偷,一个连喜欢一个人的资格都没有的怪物。
如果她真的亲下去,那算什么?亵渎吗?玷污吗?对路西菲尔,对这份纯粹的善意,对自己那早已分不清真假的性别认知……
店员在一旁起哄:“来嘛来嘛,就一下,证明一下情侣关系就行!”
伊莉雅进退两难,脸红得像煮熟的虾,手指无意识地攥紧衣角,她开始后悔答应这个荒唐的提议。
见她始终没有动作,路西菲尔主动朝她靠近,轻轻拉住她的手,温热的掌心贴上来,路西菲尔的脸越来越近,睫毛低垂,呼吸浅浅地拂过伊莉雅的鼻尖。
她的脸越来越红,红得发烫,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张脸越来越近。
就在唇瓣即将触碰的一瞬,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揪住了伊莉雅的后领,把她整个人往后一拉。
“诶?!”
伊莉雅踉跄后退,差点摔倒,她慌乱地转过头,对上一双熟悉的眼睛。
伊修站在她身后,面色有些冷,眉心微皱,一手还抓着她的衣领,像拎小猫一样把她从路西菲尔身边拉开。
店员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一愣:“这、这位先生是?”
他看向店员:“不好意思,这两个都是我们学院的女学生,更不是什么情侣,给你们添麻烦了。”
店员愣了愣,打着哈哈:“这个……其实还是看她们自己意愿,我们的活动在这方面还是挺开放的……”
伊修转头看向伊莉雅,目光沉沉:“你和她是情侣吗?”
伊莉雅只觉脸上火辣辣的,浑身像被架在火上烤,脸色也有点发白,她小声说:“不是情侣……”
伊修收回视线,对店员说:“还剩多少披萨,我都买了。”
店员眼睛一亮,连忙报了个数,之后伊修拎着两大盒披萨走出店门,把盒子往众女生面前一放。
“吃吧,”他说。
艾玛、苏菲、克莱尔早就围了过来,看到披萨眼睛都亮了,她们都没问发生了什么事,打开盒子就开吃,一边吃一边含糊地说“半价披萨真是好吃啊”。
大家吃得开心,伊莉雅却坐在一边,低头根本吃不下,胃里翻江倒海,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她总觉得伊修在旁边用鄙视的眼神看她。
是啊,像她这样既然勾引不到男人的,转身来和女生卿卿我我的变态,小丑,就该被鄙视,她也终于是到达比耗材还要低的水准了。
耗材至少知道自己是什么,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而她呢?她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配。
克莱尔注意到她的不对劲,关切地问:“怎么了?不舒服吗?”
伊莉雅勉强笑了笑:“没事……”
可她额角已然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眼前的一切开始发花,克莱尔的脸变得模糊,耳边嗡嗡作响。
下一秒,她整个人被伊修拦腰抱起。
她惊呼一声,下意识抓住他的衣领,伊修对众女生说:“我送她去医院,你们先回去吧。”
路西菲尔立刻上前:“我们可以一起,毕竟诺亚老师你和女学生在一起,让人看到或许会有流言蜚语。”
伊修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很淡,却让路西菲尔莫名停住了脚步。
“不必了,”他说,“如果你们怀疑我会对她做什么,尽管去告发我吧。”
说完,他抱着伊莉雅转身离开。
艾玛看着他们的背影,喃喃道:“你们发现没,温特是不是和诺亚老师早就认识啊,而且刚才温特还抱住老师的脖子。”
克莱尔转过头,想安慰路西菲尔两句,却在看到她的瞬间愣住了。
路西菲尔站在原地,目光死死盯着那两人离去的方向,她脸上的表情是克莱尔从未见过的,那不再是温柔包容的“圣母笑”,而是一种让人心惊胆颤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平静到近乎阴鸷。
夕阳最后的余晖落在她脸上,却照不进那双眼睛里。
另一边,伊莉雅任由伊修抱着。她以为约翰很快会出现拦住他们,可一直没他的身影,不知那个如影随形的保镖去哪了。
她低声说:“放我下去。”
伊修没理她。
她又推了他一下:“快放我下来!”
伊修终于停下脚步,低头看她,声音低哑:“你在生我的气。”
伊莉雅闷声说:“没有,快放我下来,回去陪你那个美人班长去,怎么,是在她那儿吃了瘪,到我这儿找存在感了吗?”
伊修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伊莉雅,你以为我不明白那一晚你对我的心思吗?”
伊莉雅浑身一僵:“你……你在说什么?什么心思?你不要乱讲!”
伊修垂眸看着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可以做到对你坦诚相待,但是你呢?在那之后还会对我抱有这种心思吗?恐怕不会了吧。”
伊莉雅咬紧下唇,眼眶发红:“你到底想说什么?”
伊修低头看着她脆弱的脸庞,声音放得更轻:“明天请假,跟我出来一趟吧,那时你就会知道,我到底是谁。”
伊莉雅愣住。
她看着他的脸逆着光,看不清表情,只有轮廓被路灯镀上一层浅金色的边。
晚风吹过,吹乱她刚剪短的头发,一缕发丝落在额前,伊修下意识想伸手帮她拨开,手抬到一半,又放了下去。
他抱着她,继续往前走。
她没有再问。
明天,明天就会知道答案。
到底是什么答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