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醒来的时候,手机屏幕亮着一条未读消息。
伊莉雅拿起来看,那是约翰发来的信息:
“小姐,莫兰先生召我回去,他说你在罗德的安全已有另外的人负责,从今天起,我就不陪您了,多保重。”
她盯着那行字,指尖在屏幕上停顿,最终只回了一句:
“一路平安,谢谢你,约翰。”
发送出去后,她把手机扔到床头,翻身坐起。
简单洗漱后。
站在衣柜前,她犹豫了几秒,最后伸手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配上浅色牛仔裤和帆布鞋,镜子里的自己素着一张脸,看起来更像个学弟。
若兰的努力全被她抛在脑后了。
出门前,她给老师发了条消息请假,理由用的是身体不适,其实也不算撒谎,从昨晚开始,胃里就一直隐隐翻涌,说不清是紧张还是别的什么。
穿过校园,走过天桥,沿着昨天伊修抱着她走过的路,往约定的地点走去。
一路上,她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同一个问题。
伊修到底要说什么?
该不会是要……
表白吧?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脑门上像冒起一阵白烟,脸瞬间烧得通红,她猛地拍了拍自己的脸,暗骂:你现在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忘了自己以前是货真价实的男人了吗?
随即,又黯淡地想:这次要是再被当面拒绝的话,可就真的没脸再穿上女装了,就这样孤单地过一辈子吧。
反正本来也不该奢求什么。
不知不觉走到一条小商业街,她无意间瞥见一家饰品店的橱窗,停下了脚步。
橱窗里摆着各种各样的女性饰品,发卡,项链,耳坠,手链,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素得离谱。
任何人对这样的自己,都不会产生告白的心思吧。
要不要,回去打扮一下?
还没等她想明白,店门忽然被推开了,一个烫着卷发的中年女人探出头来,看到她,眼睛一亮:
“哎呀小姑娘,进来看看呗,我们店新到了一批耳坠,特别适合你这种气质!”
“我、我不是……你怎么看出我是女……”伊莉雅下意识想解释,但已经被那女人热情地拉进了店里。
“来来来,你看看这个,玫瑰金的,配你肤色特别好看!”店主拿起一对耳坠在她耳边比划:“还有这个珍珠的,显得特别温柔,旁边这个星星造型的,年轻人最喜欢了!”
伊莉雅被她说得晕头转向,目光在柜台里扫过,然后她停住了。
那是一对很简单的耳坠,银色的细链,末端坠着一小颗浅紫色的宝石。
店主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立刻笑了:“哎呀,小姑娘眼光真好,这是紫水晶的,寓意守护。”
她拿出来递到伊莉雅手里,“试试呗,不买不要紧。”
伊莉雅拿着那对耳坠,犹豫了几秒,最后还是对着镜子,轻轻戴上了。
镜子里的人,短发凌乱,素着一张脸,但耳垂上那两点淡淡的紫色,像两滴凝固的星光,给整个人添了一丝说不清的柔软。
“好看。”
店主在旁边笑着说:“小姑娘,你本来就很漂亮,稍微点缀一下就更出挑了。”
伊莉雅摸了摸耳垂,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有点欢喜,又有点不好意思。
“多少钱?”
等她从店里出来,已经过去快二十分钟了,她低头看了看手机,离约定的时间还剩十分钟,她加快脚步,几乎是跑着穿过最后一条街。
然后她看到了他。
街边的梧桐树下,伊修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杯咖啡,单手插在口袋里,一片枯黄的梧桐叶落在他的肩膀上,他没有察觉,微微低着头在想什么事。
她理了理头发,深吸一口气,走过去。
“我来了。”
伊修抬眼看向她,目光在她耳坠上停留片刻,伊莉雅察觉,下意识抬手挡住。
他把咖啡杯丢进垃圾桶:“走吧。”
伊莉雅问:“去哪?”
伊修看了她一眼,如实说:“军事博物馆。”
伊莉雅愣了一下。
军事博物馆?为什么要去那种地方?
但她没再问,跟在他身后穿过街道,走过天桥,最终来到一座灰白色的宏伟建筑前。
伊修买了票,带她进去。
博物馆里光线昏暗,入目皆是战争时期的武器,还有残破的机甲残骸和泛黄的作战地图,伊修带着她一层层往里走。
他边走边说:
“联邦在战争初期,损失惨重,那时候的机甲技术远不如现在,很多驾驶员都是抱着必死的觉悟上战场的。”
他讲联邦军队在战争中的英勇事迹,讲那些惨烈的战役,讲牺牲的战士,讲每一次胜利背后的代价,他的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但伊莉雅听着,心却越来越沉。
作为曾经的帝国军人,她看的不是故事,而是真实经历过的往事,那些在炮火中燃烧的残骸,说不定就死在她手里。
她忍着想逃离的冲动,继续跟着他。
一步一步,走向那些被陈列的过往。
直到他们停在一架巨型机甲面前。
那是一台深蓝色的机甲,体型比周围的展品都大,姿态像是正在冲锋。
机身上有清晰的战斗痕迹,还有一道深深的剑痕,灯光从上方照下来,在它冰冷的金属表面投下阴影。
伊莉雅的眼睛渐渐瞪大。
这架机甲,她怎么会不记得?
红色的Gladius,和这台深蓝色的Aegis,在那最后的战场上,纠缠厮杀。
她记得那道贯穿自己胸膛的剑光,记得那一刻冰冷的痛楚,记得自己被从驾驶舱里弹射出去,摔在废墟上的最后一眼。
那台深蓝色的机甲,就站在她面前,作为她的死神无情地俯视她。
那是几个月前的事,也是上一辈子的事。
伊修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平静得像是在介绍一件普通的展品:
“这具Aegis机甲,叫做‘蓝狮’。”
伊莉雅僵住了。
“而我,”伊修继续说:“就是它的驾驶员。”
他低下头,看向她。
那双眼睛此刻里面多了一些她看不懂的东西。
“我就是,”他一字一句说:“杀了你的人。”
博物馆的灯光很暗,只有那台深蓝色的机甲静静矗立,伊莉雅站在它面前,站在伊修面前,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了。
只剩下那句话,一遍遍回荡:
我就是杀了你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