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是你……”
伊莉雅的眼前发黑，耳边的哨声在旁人听来平平无奇，却在她脑子里尖锐扯动每一根神经。
她用尽全力挤压受伤的耳垂，剧痛让她勉强保持着一丝清明。
“为什么……你……”
李哲明边看着前方的路，边悠闲地打着方向盘。
他笑得温和，那种温和伊莉雅太熟悉了，在韦斯特堡的无数个日日夜夜，每次他将针管扎进她的脖颈，脸上都是这种温和的笑。
“为什么我会认出你？为什么我会在罗德？为什么……”他顿了顿，笑的更温柔了：“我会变成另一幅模样，是吗？”
伊莉雅低着头，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2号，这就是我们之间的缘分啊，即使我们都变成了不同的模样，还是会在新的世界相遇，继续你我之间的缘分。”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我很开心哦。你呢？”
“别……别再说了……”伊莉雅的声音发抖。
李哲明的语气里带上一丝遗憾：“你现在可不乖了，怎么，见到爸爸不开心吗？”
“求求你别再说了！”
她的声音几乎是颤抖的尖叫。
李哲明没有生气，他只是轻轻吹了个口哨，那哨声像一记无形的鞭子，抽在伊莉雅身上。
她的颤抖停止了。
可仔细看去，她的身体僵硬地坐在后座，每一块肌肉都在用力对抗着什么，可最终还是被一点点碾碎，化作绝望。
李哲明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燃，烟雾很快在狭小的车厢里弥漫开来。
他抬起手，伸到身侧。
“伸过来。”
简简单单三个字。
后座沉默了数秒，然后，一只颤抖的手缓慢地伸到了他身侧。
李哲明满意地笑了，他将烟灰弹在那只手的掌心里，烟灰落在细嫩的皮肤上，留下灰白色的痕迹，抽了不到一半，他将烟头直接碾灭在那只手上。
“刺啦”一声细微的声响。
掌心被烫出一块焦黑的痕迹，空气中弥漫开一丝皮肉烧焦的气味，那只手剧烈地抖了一下，但没有抽回去。
“这就对了，”李哲明的声音里带着欣慰：“我们的2号是整个韦斯特堡最听话的孩子，出走多年，还能这样听爸爸的话，爸爸很欣慰。”
伊莉雅紧紧咬着嘴唇。
她转头盯着窗外，外面的路越来越暗，路灯早已消失，只剩车灯照亮前方一小片路面，两侧是黑漆漆的树林，看不清任何东西。
“这是……要带我去哪里？”
李哲明看了一眼后视镜，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去最安静的地方，招待从刚才就跟着我们的客人。”
伊莉雅闻言回头望去。
后方，有一辆黑色的车正安静地跟着，车灯是熄灭的，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你的嗅觉退化了，竟需要提醒才发觉。”
伊莉雅抿紧嘴唇，一股羞惭涌上心头。
车子最终停在一片山林空地，前方已经没有路了，只有黑压压的树林和远处隐约的山影。
李哲明悠哉地下了车，又点上一根烟，伊莉雅疲惫地站到他身旁，左手抱着垂下的右手胳膊。
几乎就在他们下车的同时，后方的车也停下了。
车门打开，一个人走了下来。
对方高大瘦削，一头干练的寸头，左边眼睛泛着诡异的青灰色，两侧颧骨深陷。
看清他的第一眼，伊莉雅的瞳孔骤然收缩。
“是你！”
这张脸她不会忘记，当初她刚苏醒不久，第二次去藏枪的地方取枪，被伊修逮到之后，紧接着就遭到了这个人的袭击。
他也是共感能力者，而且据莫兰所说，他是那个神秘组织“葛”的人。
白鹰嘴角勾起一个冷笑，他张开双臂，感叹道：
“我们这些帝国的余孽们，可算聚到一起了，今天适合开趴体啊。”
李哲明弹了弹烟灰，语气悠闲：“原帝国保卫局局长，原帝国研究院首席院长，原帝国先锋战队最优秀的尖兵……”
他顿了顿，笑得更温和了：“能在这个新世界聚到一起，的确不容易，可惜现在没有上好的红酒啊。”
他抬手亲昵地揉了揉旁边伊莉雅的脑袋，伊莉雅的脸色更白了，身体微微一僵，但没有躲开。
“那么，白鹰，”李哲明问：“找我们有何事呢？”
白鹰在呵呵的笑声中，从身后掏出两把异常长的长枪，枪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枪管比普通型号长出一截，显然经过特殊改装。
“当然是送余孽们去极乐世界啊，”他说。
李哲明没有丝毫紧张，他甚至又吸了口烟，悠闲地吐出烟雾：
“啊，看来你成了联邦的走狗了，不过可以理解，你们本就是谁丢骨头就为谁效命的人罢了。”
白鹰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不再理会李哲明，直接抬手。
枪响。
目标却不是李哲明，是伊莉雅。
伊莉雅在枪响的瞬间动了，她的身体几乎是在子弹出膛的同时开始闪避，那是一种刻进骨血里的本能，比意识更快，但子弹还是击中了她的肩膀。
“砰！”
血花溅起，伊莉雅闷哼一声，踉跄后退。
她早早开启了共感能力，无形的触须探向白鹰，试图捕捉他的情绪，预判他的下一步动作。
但反馈回来的，是一片平静，像深不见底的死水，波澜不惊。
白鹰看着她，嘴角重新浮起笑意：
“你的反应果然厉害，在我的共感能力影响下，居然还能靠本能硬生生在最后关头对身体进行调整，刚才那一枪本该打中你的心脏。”
伊莉雅捂住肩膀，血从指缝间渗出。她盯着白鹰，脑子飞速运转：他的能力是什么？为什么情绪反馈是一片空白？
“可受伤的你，”白鹰举起另一把枪，对准她：“还能坚持到什么时候呢？”
白鹰心道：我的能力被称作“与心同”，将自己的意志强加于人，在我的心理暗示下，你不会逃得掉。
每一次闪避，每一次反击，都会在我的暗示中变得迟缓犹豫，最终失败。
他转头看向李哲明，枪口微微偏移：
“李哲明博士，在那里乖乖站好，如果有异常举动，我稍稍分心击毙你，也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
“呵呵。”
月光下，三个人对峙着。
李哲明站在车旁，手里夹着烟，脸上仍旧是温和的笑，仿佛眼前的一切只是一场无伤大雅的闹剧。
伊莉雅捂着受伤的肩膀，血顺着手臂流下，滴在枯叶上。
“那么，”白鹰开口，声音愉悦：“让我送你上路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