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铁门无声滑开,伊莉雅从里面走出来。
伊修几乎是立刻上前,他在她面前停下,目光在她脸上搜寻着什么。
“谈得怎么样了?”
他的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
伊莉雅抬眼看他,那双浅色的眸子里没有波澜,显得很冷淡。
“被放过一马,死不了了。”
伊修看着她的表情,心里某个地方微微一紧。
他不知道总统跟她说了什么,也不知道她现在在想什么,但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让他想说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最后他点了点头,低声说:“那就好。”
旁边传来脚步声,玻尔走过来,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伊修骨折的手臂上:
“车已经准备好了,你们先去医院处理伤口,然后再送你们回学校,今晚的事,暂时不要对任何人提起。”
两人点头,跟着他往外走。
医院的急诊室灯火通明,医生看着伊修的伤势,眉头皱得很紧,一边处理一边念叨。
伊莉雅在旁边做了简单检查,她的伤势其实比伊修重得多,但那诡异的愈合能力让她的外表看起来已经和正常人无异,医生只当她是受了些惊吓和皮外伤,简单地处理了一下。
两人各自简单擦洗,换上了临时找来的干净衣服,伊修的手臂打了石膏,用绷带吊在胸前,伊莉雅换了一件深色的卫衣,头发还有些湿,贴在脸颊上。
然后他们被塞进一辆黑色的车,驶向学校。
车里很安静,司机是个沉默的中年人,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
伊修坐在伊莉雅旁边,隔着不到一拳的距离,他几次想开口,但看到她那副冷漠的侧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想,她大概是在生总统的气。
伊莉雅始终望着自己这边的窗户。
车停在校园侧门,两人下车,司机没有多停留,直接掉头离开。
夜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吹动路边的树叶沙沙作响,校园里很安静,远处几盏路灯亮着,投下昏黄的光圈。
伊莉雅站定,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伊修试探性地叫了她一声:
“伊莉雅……”
伊莉雅转过头,抱着胳膊仰头看他,那双眼睛里的冷漠还没完全褪去,但比刚才多了一丝鲜活。
“你能不能别把担心两个字挂在脸上,真想让总统和那个眼镜以为我们关系亲近吗,哪天把你当叛徒审问,你可就没后悔的机会了。”
伊修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只是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伊莉雅看到那笑容,脑子里闪过白天在博物馆的画面:他站在蓝狮机甲旁边,用那种平静的语气说“我不能接受”。
真是刺眼。
她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伊修的笑容僵在脸上,他不明白她怎么又生气了,只能抬脚跟上去,隔着几步的距离,像之前很多次那样。
刚走出几步,一个女声从不远处传来:
“诺亚老师?”
两人同时停住脚步。
伊莉雅转过头,看到路灯下站着一个女生。
那是个高年级的学生,长发披肩,气质温婉,正是之前好几次和伊修并肩走在一起的那个班长。
那女生走过来,目光在伊修身上停了一瞬,又落在伊莉雅脸上,若有所思。
“你们这是……”
伊修开口,平静地解释道:“这是我远房的亲戚,今晚一起去办了些事情。”
远房亲戚,伊莉雅在心里冷笑了一声。这借口找得倒是顺溜。
“原来是亲戚啊。”
那女生点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她看向伊修,脸上露出一丝为难:
“那个……诺亚老师,我本来想去图书馆拿个东西,落在那儿了,但这么晚了,一个人有点害怕……这么说可能有些冒昧,您能陪我去一趟吗?”
她的语气很轻柔,带着几分请求的意味,路灯照在她脸上,那张脸确实好看,五官柔和,气质温婉,一看就是那种教养良好的女孩子。
伊莉雅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去吧,她在心里想,美人在伴,没人打扰,说不定还能发生些什么,赶紧去吧,别在我眼前腻歪了。
她等着伊修的回答。
“抱歉。”
伊莉雅愣了一下,抬起头。
伊修的手轻轻按在她脑袋上,那只手的温度透过发丝传来,让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这边有些更重要的事,”他对那个女生说:“所以不能陪你了。”
更重要的事。
伊莉雅的眼睛慢慢睁大,她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那女生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手底下的伊莉雅,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表情,但很快,她就露出得体的笑:
“没关系,是我冒昧了,那我再找别人吧。”
她朝两人点点头:“诺亚老师,这位同学,晚安。”
说完,她转身离开,背影很快消失在路灯尽头。
伊莉雅站在原地,头顶还覆着伊修的手掌,她僵了几秒,然后猛地偏头,躲开他的手,转过身瞪着他:
“重要的事是什么意思?”她的语气很冲,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继续监视我吗?”
伊修收回手,眼睛里没有闪躲,只有认真:
“相信我,自从你来到罗德,我从来没有监视过你。”
伊莉雅冷笑一声:“哼,谁信啊。”
她转身就走,步子比刚才更快。
身后,那个脚步声依旧跟着,不远不近,像影子一样。
伊莉雅心里乱成一团。
她向他示好的时候,他说不能接受,现在她不想理他了,他又来做这些看起来很看重她的事,这是什么意思?把她当成可以随意揉捏的软柿子吗?
前面走来一群刚打完球的学生,三五成群,说说笑笑,他们很快就要经过这里。
伊莉雅想起那天晚上在教师公寓,伊修说“怕影响不好”,把她往外赶的那番话,说什么担心她的形象。
怕不是担心和自己离得太近,被旁人看去落得不清不白。
他肯定会趁现在离开的,伊莉雅想,这些学生一来,他就该走了。
她放慢脚步,余光往后瞥了一眼。
伊修站在原地,正看着她。
那些学生走近了,有人好奇地往这边看了一眼,但伊修没有动,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伊莉雅,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反倒是伊莉雅先红了脸。
她猛地低下头,背过身去,用后背对着那些路过的学生,有人吹了声口哨,她只感觉脸颊烫得像火烧。
脚步声渐渐远去,那群学生走远了。
路灯下,只剩下他们两个。
伊莉雅终于忍不住,转过身,仰头瞪着他,声音里带着压抑已久的怒意:
“你到底要干什么?!”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不是说好划清界限吗?那就别做这些容易让人误解的举动啊!”
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有愤怒,有委屈,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心翼翼的期待。
伊修开口,声音很慢,一字一字:
“请原谅。”
伊莉雅愣住了。
“我现在开始后悔,白天对你说的话了。”
后悔。
后悔什么?
后悔带她去博物馆?
后悔说不能接受?
还是后悔——
伊修的目光落在她的耳垂上,那里空空的,只有一道已经结痂的伤口。
“还有,”他说,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你戴耳环的模样,其实真的很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