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六看不清那个人长什么样，窗户的玻璃反光，窗帘又遮住了一半，只能隐约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但那双眼睛即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他也能感觉到那双眼睛正落在自己身上。
所长和那个人在说着什么，她不时点头哈腰，卑微得像一只摇尾巴的狗。
小六心里有个声音在说：他们在谈论我。
“小六？”
洛奇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你在看什么呢？”洛奇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看到二楼的窗户：“算了别管了，我跟你说，我想到一个终极方法。”
小六收回视线，看向他。
“终极方法？”
“对，能让所长彻底厌恶你，让你看起来真的变坏的那种。”
小六等着他说下去。
“所长的办公室里，藏着一样东西，那是她跟她前夫的孩子以前送给她的礼物，后来她孩子死了，老公跟她离婚，她就把这个东西当成宝贝，谁都不让碰，你要是找到那东西，给她扔掉，她一定会大发雷霆，恨不得把你吃了！”
小六沉默了几秒：“这……是不是有点过分？”
洛奇耸耸肩：“所以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冒险，我帮你，至于思莫他们准备不准备帮，我一会儿去问问他们。”
他拍了拍小六的肩膀：“你先考虑考虑吧。反正还有时间。”
小六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在想那个死去孩子留下的礼物，如果真把它扔掉了，所长会多伤心？可是如果不这么做，他就会被那个神秘的大人物带走。
他不知道哪个更坏。
休息时间结束，小六回到自己的房间。
推开门后，他愣住了。
房间里有人。
一个男人坐在他那张窄小的床上，正低头翻看着什么，他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所长站在一旁，脸上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惶恐和讨好。
看到小六进来，那个男人抬起头，朝他笑了笑。
“回来了？”他的声音如他的外貌一样也很温和。
小六僵在门口，不知道该进去还是该跑。
所长走过来，把门关上，然后退到一旁，垂手站着。
那个男人朝小六招招手：“来，走近些。”
小六不想过去，但他的脚不听使唤，一步一步，慢慢挪到了男人面前。
男人低头看着他，目光很温柔：“你叫什么名字？”
“……小六，”小六说。
“小六，”男人轻轻重复了一遍，然后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
那只手很暖，覆盖在他头顶上，轻柔地摩挲着，小六愣住了，他从来不知道，被摸头是这种感觉。
他觉得，这个人也许是个好人。
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糖，递给他，那是一颗用彩色糖纸包着的糖，比他见过的任何糖果都要精致。
“给你的。”
小六接过糖，握在手心里，没敢吃。
男人笑了笑，那笑容里满是慈爱：“吃吧，没关系的。”
小六犹豫了一下，剥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
甜味在舌尖化开，很甜很软，是他从未尝过的味道，他下意识地，嘴角弯了弯。
男人看着他笑，眼里的温柔更深了，他轻声说：
“我拜托所长找到了你，在这偌大的帝国里，我找了你好几年。”
小六愣住了。他抬起头，看着那个男人。
“你是谁？为什么要找我？”
“我就是要带你走的人。”
小六一怔，后退了两步。
坏人，这个男人也是坏人，会和所长一样，会拿刀划他的胳膊。
他的心跳得很快，浑身都绷紧了。
男人看着他的反应，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呵呵地笑了起来。
“不要害怕，我是很喜欢小孩子的，来，你看一看。”
他从身边拿出一叠照片，递到小六面前。
照片上是一个很大的房间，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柔软的床上，有整齐的书桌，摆满玩具的架子，有花园，有秋千，那些画面，是小六从未见过的。
“这全是为你的准备的，”男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只要你听话，就会过上这样的好日子。”
小六盯着那些照片，眼睛一眨不眨。
他很羡慕，真的很羡慕照片上的那些东西。
但他也知道，凡事都有代价。
他抬起头，看向男人：
“代价是什么？”
男人看着他，眼里的欣赏更深了，多聪明的孩子。
“代价很简单，就是你要听话，我会用你的身体做一些实验，仅此而已。”
实验。
小六想起被划开的手臂，他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那我会……在实验中死吗？”
男人轻轻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怜惜：“不会的，你不会死的，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怎么会让你死呢？”
小六沉默了。
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相信这个人。
男人看了他一眼，又转向所长：“这孩子在这里，被照顾得好吗？”
所长诚惶诚恐，连连点头：“当然，博士您放心，我一直把他当自己的孩子一样。”
“你来说，”男人打断她，看向小六：“你在这里有受欺负吗，告诉我，有的话，我来替你主持公道。”
小六看着那双温柔的眼睛，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轻声说：
“所长……拿刀划我的胳膊，很疼。”
所长脸色一白。
男人轻轻叹了口气，他蹲下身张开双臂，把小六抱进怀里。
男人的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天啊，你竟然经历了这种折磨。”
他松开小六，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问：
“你想要我怎么惩罚这个坏所长呢？”
所长脸色瞬间更加惨白：“博士，您这是在开玩笑吗？”
她的声音都在发抖：“我好不容易找到这个孩子，您怎么能……怎么能惩罚我呢……”
男人没有看她，他看着小六，等着他的回答。
“……算了。”小六轻声说。
男人微微挑眉。
小六慢吞吞说：“别惩罚所长了，她是为了给别人看我的异常，才那样做的，她……只要道歉就好了。”
所长愣了一秒，然后立刻转向小六，弯下腰，声音里满是讨好：
“对不起，小六，真的对不起！是我错了，我不该那样对你！以后我一定对你好，比对自己亲儿子还好！”
男人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玩味。
“胆敢伤害我的孩子，仅是道歉怎么能够？”他转向小六：“小六，你想个别的惩罚，什么样的都行，要记住，道歉对大人来说，是最无关痛痒的惩罚。”
小六想了好久，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男人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那就先记着，”他说，“等你以后想到了，再告诉我。”
“三天后，我来接你。”
他离开了，门在他身后关上。
所长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喘着气。
小六站在原地。
三天。
他还有三天时间。
这样离开，真的好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