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育课接近了尾声。
老师吹响了集合哨,简单总结了几句,然后点名让阿萨姆和另外两个男生把器材送回仓库,女生这边三三两两地散开。
伊莉雅走在最后面,她放慢脚步看着前面的人渐渐走远,男生们抱着器材箱从操场另一头往仓库方向去了,她在水池边停下,拧开水龙头,假装洗手。
余光瞥见最后几个人影消失后,操场空了。
她关掉水龙头,转身朝仓库走去。
伊莉雅走到门口时,门半开着,直接推门进去。
阿萨姆正把一个箱子推到墙角,听到脚步声回过头,看到她后动作顿了一下。
他把跳箱放稳,直起身来:“你怎么来这儿?”
伊莉雅直言道:“最近两天,我又在我书桌里发现了骚扰信,署名依旧是你。”
阿萨姆的眉头皱起来。
“那不是我写的,我从来没有写过那些东西。”
伊莉雅往前走了一步,语气变得咄咄逼人:“不是你那会是谁,每次都是你的名字,最开始那些笔迹我承认大概率是别人伪造的,但谁能保证之后的你有没有故意换了别的手写方式,我很确信你跟这事绝对脱不了干系,阿萨姆,我希望你洁身自好,不要再做这种事了。”
“温特小姐,我真的没有,请你相信我。”
伊莉雅往前一步,伸手推了他一下。
阿萨姆没有还手,只是后退了一步,任由她推。
“你让我怎么相信你,”伊莉雅蛮横地又推了他一下:“证据都指向你!”
阿萨姆依旧没有反抗,沉默地承受着她的推搡。
仓库门外,一个身影猫着腰躲在墙角。
汉娜捂着嘴,眼睛亮得发烫,她透过门缝看着里面那两个人,手机的拍摄角度显得暧昧,她的嘴角止不住地上扬,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真是平白就给我提供了素材啊。
她悄悄举起手机,镜头对准门缝,快速按下快门,光线不好,画面有些模糊,但足够了。
等把照片匿名发到学校群里,谁都会知道艾莉娅·温特其实是个跟海茵人搞在一起的女人。
呵呵,这下等着被退学吧,贵族大小姐。
她正拍得起劲,忽然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重重扣在她肩膀上。
“没想到是你,汉娜。”
那声音低沉,带着毫不掩饰的严肃,汉娜浑身一僵,手机从手里滑落,“啪”地摔在地上。
她机械地转过头,看到肖恩站在她身后,那张总是挂着阳光笑容的脸上,此刻只有冷意。
“肖、肖恩……”她的声音发抖,脸一下子白了:“不、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我就是路过……”
肖恩低头看了看地上的手机,屏幕还亮着,正是刚才拍的照片,他弯腰捡起来,在手里掂了掂:“那你路过得可真巧。”
汉娜的嘴唇哆嗦着,眼泪已经开始在眼眶里打转:“对不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你……”
仓库门被推开,伊莉雅和阿萨姆走出来。
两人脸上的表情都不再有刚才的剑拔弩张,伊莉雅走到汉娜面前,从肖恩手里接过手机,低头看了看那些照片,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原来一直是你在搞鬼,那些骚扰信件,也是你写的吧?”
汉娜的眼泪掉下来了,慌张地断断续续辩解:“不是……我没有……我只是……就是路过……那些信不是我写的……”
伊莉雅举起手机晃了晃:“刚才你自言自语的那些话,肖恩已经录下来了,你自言自语说‘真是平白就给我提供了素材’,说要把照片发到学校群里,说我‘等着被退学’,这些,你自己也听见了吧?”
汉娜的脸从白变青,从青变灰,她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仅凭你故意偷拍并意图诬陷我这一点,足够学校将你退学了。”
退学这两个字如一记重锤,砸得汉娜整个人都在发抖。
“你的家庭环境不好吧,你父母含辛茹苦把你送进罗德大学,如果知道你在学校里做的这些事,该有多失望?”
“不要!”汉娜的声音几乎是尖叫,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膝盖撞在水泥地面上:“求求你,温特,求求你不要告诉我爸妈,他们、他们身体不好,如果知道了会……”
她说不下去了,只剩下哽咽。
伊莉雅低头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那你告诉我,你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是单纯看不惯我,还是有人指使你这么做?”
汉娜低着的头微微一颤,她的睫毛抖得很厉害,眼睛盯着地面,不敢抬起来。
接着,她艰难坦白道:“……是我自己,是我嫉妒你,你长得好看,大家都喜欢你……我、我就是嫉妒你……全都是我自己干的……”
伊莉雅看着她的头顶,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肖恩忽然开口:“咦,怎么他们都来了?”
伊莉雅闻言转过头,看到不远处先修班的同学陆陆续续地走来,走在最前面的是路西菲尔,身后跟着克莱尔、苏菲、艾玛,还有班里其他十几个同学。
路西菲尔看到跪在地上的汉娜,脸上露出明显的惊讶。
“发生什么了?”她快步走过来,目光在几人之间来回扫视。
于是肖恩把事情简要地说了一遍,所有人或惊讶或难以置信看向浑身颤抖的汉娜。
克莱尔听完,冷笑了一声:“我在楼上窗户看到这边不对劲,就让大家下来看看,没想到……汉娜,你可真行。”
她看着跪在地上的汉娜,语气里没有同情,只有毫不掩饰的鄙夷:“艾莉娅对你不好吗,你之前说那些酸话,我们只当你心直口快,没想到你还真干得出来这种事。”
路西菲尔看着汉娜,眉头微微蹙着:
“这件事,还是要汇报老师,让老师定夺,艾莉娅,你放心,我不会因为汉娜是我的朋友就袒护她。”
伊莉雅点了点头。
一行人往教学楼走,汉娜被夹在中间,低着头,脚步虚浮,没有人扶她,她像是被押赴刑场的犯人般。
办公室里,班主任听完事情的经过,脸都气白了,她把汉娜骂得狗血淋头,从“辜负信任”骂到“败坏班风”,从“不知好歹”骂到“丢人现眼”,汉娜站在办公桌前,低着头,一言不发。
等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汉娜走在前面的走廊里,脚步比来时更慢了,她的眼睛已经哭得肿成一条缝,眼泪大概也流干了。
伊莉雅走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慢慢消失在前头,收回目光,转向旁边的阿萨姆。
她停下脚步:“阿萨姆,因为我的原因,让你这阵子遭受了不少非议,实在抱歉。”
阿萨姆摇了摇头:“哪里的话,你受的困扰也不轻,能真相大白就好。”
伊莉雅正要再说些什么,肖恩从后面赶上来,插到两人中间:
“温特,我认识一个很不错的心理医生,可以帮助开导你这些日子以来的困扰,你看你最近压力这么大,要不要我联系他一下。”
“谢谢,不用了,那两位我还有些事,就先走了。”
她没等肖恩再说什么,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汉娜说没有人指使她,全都是自己干的,听起来不像撒谎。
可伊莉雅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