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意外之喜

作者:Carlven 更新时间:2025/12/26 16:12:14 字数:10588

豪宅内部的战斗,与其说是交锋,不如说是一场装备、训练与意志都极端不对称的、单方面的清理。空气里弥漫着硝烟、血腥、以及昂贵木材与织物燃烧后产生的怪异甜腻气味。华丽的水晶吊灯早已熄灭,部分被流弹击碎,碎片如钻石般散落在波斯地毯上。墙上挂着价值不菲的抽象画作,此刻被溅上了泼墨般的血点,或被跳弹撕裂。昂贵的家具成为临时的掩体,但也只是延缓了死亡到来的时间。

德里姆雇佣的守卫力量严重失衡。少数几名退役特种兵出身的雇佣兵尚能凭借残存的肌肉记忆和战术意识进行零星的有效抵抗,他们试图利用复杂房间结构组织交叉火力,或设置诡雷拖延。然而,他们的人数太少了。更多的,是那些只经历过常规安保训练的职业保镖。他们或许能熟练应对盗窃、绑架或商业间谍,但对于这种高度专业化、以彻底歼灭为目的的室内攻坚战,他们缺乏最基本的认知和反应模式。在“破障者”小队面前,他们更像是陷入狼群的羊。

装备的鸿沟更是令人绝望。守卫一方,仅有少数核心雇佣兵配备了达到美标三级的复合防弹插板,镶嵌在战术背心里。其余保镖的“防弹衣”多为轻薄的软质材料,甚至只是装饰性的战术背心,里面空空如也,根本无法抵挡步枪子弹。他们的头盔(如果有)也多为民用或低防护级别产品。武器则以手枪和少量冲锋枪为主,在狭窄空间内火力持续性远逊于突击步枪。

反观“破障者”小队,他们是移动的堡垒。全员穿着模块化重型防弹背心,内嵌的复合防弹插板等效防护远超普通军用标准。关节、脖颈、腹股沟等关键部位也有附加护甲。他们手中的H101UST短突击步枪发射的是特制的穿甲弹,专为击穿中等级别防护而优化。更令人胆寒的是霰弹枪手——他们的XD100发射的不是狩猎用的散射弹,而是专为破甲设计的箭型弹簇,能在近距离凿开轻质装甲;或是燃烧温度极高的龙息弹,中者非死即重伤;又或是专攻一点的穿甲独头弹,足以在近距离威胁轻型车辆。

战斗的进程冷酷而高效。冲在最前的两名突击手,厚重的弧形防弹盾牌不仅是移动掩体,更是心理和物理上的碾压工具。盾牌正面加装的超亮频闪灯条,在昏暗的室内以令人眩晕的频率疯狂闪烁,对于任何佩戴着夜视仪试图在黑暗中观察的守卫来说,这不啻于直视闪电,瞬间造成强烈的光晕、暂盲和方向感丧失,彻底废掉了他们的夜战优势。

“破障者”队员的射击精准得近乎残忍。面对仅着轻薄防弹衣、无头盔的保镖,枪口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短促的点射直奔面部或颈侧,一击致命,绝不浪费弹药。而当遇到那些戴着头盔、穿着重型插板的硬茬雇佣兵时,他们的攻击立刻变得极具针对性且耐心十足:子弹如毒蛇般咬向防护的缝隙——脖颈与头盔接合处、腋下、大腿动脉区域。不求立刻毙命,但求使其丧失战斗力,惨叫着倒下,随后由跟进的步枪手上前,对准头盔下的面门或颈侧补上致命一枪,彻底终结。

尽管武装到牙齿,小队的推进却异常谨慎,甚至显得有些缓慢。他们绝不冒进,每一步都伴随着对视线死角的反复清查,对门后、拐角、天花板夹层的严密戒备。厚重的装备并未影响他们战术动作的流畅与协同,反而更凸显其训练有素。手语交流简洁明确,队形变换如同精密仪器。任何试图从侧翼或后方阴影中发起的偷袭,往往还未近身,就会被负责侧卫或殿后的队员提前感知,以精准的火力瞬间扑灭。

守卫也曾试图设置陷阱。一名略通爆破的雇佣兵在楼梯转角用绊线连接了两枚防御手雷。然而,小队的爆破手在队友的盾牌与火力掩护下,如同拆弹专家般冷静靠近,小心地剪断绊线,分离引信,将危险无声化解。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仿佛只是日常训练的一部分。

绝望在守卫中蔓延。终于,在清理一条通往内厅的幽长走廊时,一名蜷缩在巨型仿古瓷器后的保镖,被同伴不断倒下的惨状和逼近的、如同机械般规律的沉重脚步声逼到了崩溃边缘。他手中紧握着一把造型奇特的匕首——刀身漆黑,不反光,上面蚀刻着幽蓝色的、仿佛电路板般的诡异纹路。他听到盾牌摩擦墙壁的声音近在咫尺,看到频闪灯的眩光扫过瓷器的边缘。

就是现在!

他如同被压到极限的弹簧般暴起,从瓷器后方猛地扑出,眼中混合着疯狂与最后一丝侥幸的狂喜。目标正是左侧那名突击手暴露在盾牌侧后方的脖颈——那里是重型防弹护颈与头盔之间的微小间隙。他将全身的力量和绝望都灌注在这一刺上!

“去死吧,怪物!”

匕首精准地刺入了突击手的脖颈侧后方!保镖能感觉到刀尖穿透织物、碰触到某种坚韧似皮革又带着异常弹性的东西,然后阻力稍减,似乎刺入了!狂喜淹没了他,肾上腺素让他嘶吼出声,声音在血腥的走廊里回荡,带着一种扭曲的、仿佛完成了某种神圣仪式的亢奋: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芒尔塔害怕什么!类泰芒材质!这玩意可以轻松的刺穿你们的脖子!让你们流出那幽蓝色、充满茉莉花香的鲜血!”

他期待看到蓝色的血液喷溅,闻到那传说中的异香,看到这不可一世的“怪物”颓然倒地。

然而——

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蓝色的血,没有茉莉花香。

恰恰相反,走廊顶部几盏原本应该被切断电源的嵌入式大灯,毫无征兆地、异常明亮地骤然全部点亮!惨白刺目的光线瞬间驱散了所有阴影,将走廊里的一切残酷细节暴露无遗: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鲜血已将昂贵的米白色长绒地毯浸染成一片片暗红近黑的污渍,弹孔在墙壁上密布,破碎的陈设散落各处。

而被刺中的突击手,动作只是微微一顿。他既没有惨叫,也没有立刻倒下。在保镖惊愕的目光中,他异常平稳地、甚至显得有些缓慢地,先将右手的短突击步枪轻轻倚靠在墙边,然后松开了左手紧握的防弹盾牌,任由它“哐当”一声砸在地毯上。

接着,他那个戴着厚重战术头盔、笼罩在防毒面具那幽蓝色目镜之后的头颅,开始以一种近乎机械的、逐帧播放般的节奏,向着保镖的方向,缓缓地、平稳地扭转了过来。

保镖脸上的表情,在惨白灯光下,如同慢镜头般上演着崩解:最初的、混合着疯狂与胜利的狂喜,如同遇到阳光的冰雪,迅速消融;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惊愕,瞳孔放大,嘴巴微张;当他的视线透过那冰冷的幽蓝目镜,似乎与镜片后某种非人的存在对视时,惊愕凝固,然后被更深、更纯粹的绝望以排山倒海之势淹没。那是一种意识到自己不仅失败了,而且可能触犯了某种远超理解的、可怖存在的绝望。

突击手被重型手套包裹的右手,以快得模糊的速度抬起,铁钳般扼住了保镖的咽喉。巨大的力量轻而易举地将保镖整个人从地上提了起来,双脚离地,徒劳地蹬踹。保镖的脸因窒息和恐惧迅速涨红、发紫。

然后,在保镖几乎要凸出来的眼球注视下,突击手用左手,握住了还插在自己脖颈侧后的那把漆黑匕首的柄。动作稳定,没有一丝颤抖。他缓缓地、坚定地将匕首从自己的皮肉(或者说,类似皮肉的组织)中拔了出来。

匕首的刀尖和前半段,沾满了殷红、粘稠的液体——那是人类的血液,散发着再熟悉不过的、甜腥的铁锈味。没有一丝一毫的蓝色,更没有所谓的茉莉花香。

“不……不可能……”保镖从被扼紧的喉咙里挤出破碎的气音。

回答他的,是突击手毫无情感波动的动作。他握着那把沾满“自己”鲜血的匕首,手臂后拉,然后以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向前刺去!

“噗嗤!”

匕首穿透了保镖的下颚,贯穿口腔,自后脑上方透出少许尖端。保镖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只剩下死寂的灰白。

突击手像扔垃圾一样松手,保镖的尸体软软地瘫倒在地,加入了他同伴的行列。

突击手弯腰,捡起自己的步枪,重新扛起盾牌,动作连贯,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从未发生。只有他脖颈侧后方作战服上那个被刺破的小洞,以及周围浸染开的一小片暗红色湿迹,无声地诉说着刚才的交锋。

架设武器小队扼守的十字路口区域,战斗的烈度与性质正在发生陡峭的升级。最初的警车残骸仍在燃烧,特警部队的零星抵抗已基本被肃清,街道上遍布着扭曲的金属、焦黑的碎片和逐渐冷却的躯体。然而,更为沉重、整齐的引擎轰鸣已从城市更深处的方向传来,如同逐渐迫近的雷暴。

马赛共和国的国家宪兵部队——一支介于军队与警察之间的精锐国家武装力量——终于被这公然践踏其国土的军事行动彻底激怒,并投入战场。他们乘坐着轮式装甲车和加装了重机枪的越野卡车,士兵们身着标准的迷彩作战服,戴着具备防破片能力的头盔,装备着制式突击步枪与班组支援武器,脸上褪去了警察的惊惶,换成了军人面对明确敌人时的冷硬与肃杀。然而,这份职业化的冷酷,在踏入“利维坦”预设的屠宰场时,注定要撞得粉碎。

最初的试探来自天空。两架固定翼小型侦察无人机,试图从高空悄无声息地掠过交战区上空,为宪兵指挥部传回实时画面,拨开战场迷雾。它们像两只沉默的金属飞鸟,刚进入十字路口外围空域,下方那片看似平静的废墟和树林中,无形的雷达波束便已将其牢牢锁定。

“滴——滴——滴——!目标锁定,低慢小无人机,型号识别…确认威胁。”K4LM重型区域防空系统的操作员声音平稳。车载的相控阵雷达与光电系统协同,瞬间完成火控解算。

“批准拦截。远程防空导弹,一发。”

“嗤——!”

一枚粗壮的防空导弹从隐蔽在林间的发射筒中垂直腾起,在空中灵巧地拐过一个近乎直角弯,拖着淡白色的尾迹,以数倍于音速的恐怖速度直扑天际。无人机操作员甚至来不及做出规避指令,屏幕便在一团炽烈的爆炸火光中化为雪花。另一架见状急转,但第二枚导弹已然升空,结局毫无二致。燃烧的碎片如流星般洒落,未能传回任何有价值的图像。

空中侦察受挫,宪兵指挥部咬牙派出了更强大的武力——三架“虎”式武装直升机。它们从低空迅猛扑来,意图利用地形掩护,用反坦克导弹和火箭弹拔除那些致命的火力点。

第一架“虎”式选择了较为保守的迂回路线,试图从侧翼的工业区废墟上空切入。然而,它刚将机首对准目标区域,机身四周便骤然炸开无数灰黑色的烟团——那是K5MGL弹炮结合防空系统发射的弹药空爆形成的破片云。几乎同时,至少两枚从K5CM防空导弹发射车射出的近程防空导弹,拖着交叉的尾焰,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般咬来。“虎”式飞行员惊恐地释放热诱弹、进行剧烈机动,但为时已晚。破片击穿了旋翼和机身薄弱处,导弹则精准地命中了引擎和尾梁。直升机在空中断成两截,化作一团翻滚坠落的火球,重重砸入一片早已无人的厂房,引发二次爆炸。

第二架“虎”式汲取了教训,冒险采取了极低空掠地飞行,几乎贴着树梢,试图利用地面杂波干扰雷达。它像一只巨大的钢铁蜻蜓,在稀疏的林地间快速穿行,飞行员全神贯注,冷汗浸湿了飞行服的内衬。就在它自认为成功规避了雷达,准备跃起发动攻击的瞬间——

前方一处看似天然的、略微隆起的土坡后,覆盖的伪装网猛地被掀开!一门绰号“地雷”的QZT43型57毫米机动重型防空炮那粗短的炮管赫然显现,四联装的炮口在极近的距离内死死对准了它。炮塔伺服电机发出尖锐的嘶鸣,炮口烈焰狂喷!

“咚咚咚咚——!!!”

57毫米高爆弹以恐怖的射速泼洒而出,形成一道几乎密不透风的钢铁墙壁。如此近的距离,如此猛烈的直射火力,“虎”式连释放诱饵弹的机会都没有。弹雨瞬间撕裂了它脆薄的机身蒙皮,打穿了座舱玻璃,击毁了旋翼铰接处。直升机像个被顽童暴力撕碎的玩具,在空中猛地一滞,旋即失控旋转,撞向旁边一棵粗大的橡树,轰然爆炸,燃烧的残骸洒满了林间空地。

第三架“虎”式目睹了前两架同伴的惨状,飞行员亡魂大冒,不敢再降低高度,转而拉高,企图在较远距离上利用“地狱火”导弹进行视距外攻击。然而,它刚刚爬升,雷达告警接收器便发出了凄厉到极点的尖啸!一个强大、稳定、带着致命压迫感的雷达信号牢牢锁定了它,信号特征完全陌生,绝非已知的地面防空系统。

“见鬼!是空中目标!高空!!”飞行员嘶吼。

在他们头顶上方的更高空,云层之下,一架RAF5U“渡鸦王”中型武装直升机如同巡视领空的死神,悄然现身。它修长的机体在稀薄的阳光照射下反射着冷光,机首下方凸起的有源相控阵雷达天线罩缓缓转动,强大的抗杂波干扰能力使其在复杂电磁环境下依然牢牢抓住了目标。短翼下,一枚重型空对空导弹的导引头已经激活。

“渡鸦王”飞行员甚至懒得进行复杂的机动,只是平静地确认锁定,按下发射钮。

“咻——!”

导弹脱离挂架,初段惯性制导,中段数据链修正,末段主动雷达寻的。25公里的射程在此刻显得如此奢侈。“虎”式飞行员拼命释放干扰箔条和热诱弹,进行剧烈的桶滚和俯冲,但一切都是徒劳。那枚导弹如同附骨之疽,在天空中划出一道优雅而决绝的弧线,最终在“虎”式即将躲入一片丘陵后的刹那,追上了它。

爆炸的火光在高空绽放,如同另一轮微型的、残酷的太阳。破碎的旋翼和机身零件四散纷飞,缓缓坠向大地。

地面上的宪兵装甲纵队并未坐视空中力量的覆灭。两辆“勒克莱尔”主战坦克凭借其优秀的机动性,试图从一条废弃的公路快速迂回,直插架设武器小队的侧后方。厚重的装甲和强大的120毫米滑膛炮给了车组成员们一定的信心。

但他们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早已被始终在高空徘徊、专注于电子侦察与猎杀的RAF5NEX中型电子战武装直升机尽收眼底。这架外形与“渡鸦王”相似但背负大型电子天线的幽灵,冷冷地注视着坦克在公路上扬起的尘土。

“目标确认,主战坦克,行进间。重型反坦克导弹,准备。”飞行员的声音透过加密频道传出。

RAF5NEX微微调整姿态,短翼下挂载的一枚重型反坦克导弹脱离挂架,点火,而后以超音速俯冲而下。导弹采用了先进的攻顶模式,在最后阶段几乎垂直砸向“勒克莱尔”相对薄弱的顶部装甲。

第一辆“勒克莱尔”的车长或许在最后一刻从车际信息系统中看到了威胁警告,但根本来不及反应。导弹精准命中炮塔与车体连接部靠后的位置,剧烈的爆炸和金属射流瞬间贯穿了装甲,引爆了车内弹药。

“轰——!!!”

巨大的火球和浓烟吞没了坦克,炮塔被殉爆的弹药掀飞十几米高,重重砸在路旁。第二辆坦克紧急刹车,试图倒车寻找掩体,但第二枚导弹已然临空。同样的攻顶,同样的结局。短短几十秒内,两辆象征着地面突击力量巅峰的主战坦克,便化作了公路旁两堆熊熊燃烧、扭曲变形的废铁,里面的乘员无一生还。

接二连三的惨重损失,终于迫使马赛共和国空军做出了最激烈的反应。两架“阵风”战斗机从后方机场紧急升空,它们挂载着专门用于压制防空系统的反辐射导弹,意图凭借高速和隐身特性,一举敲掉那该死的、造成巨大损失的敌方区域防空系统。

战斗机飞行员经验丰富,他们从超低空突防,在接近战区时猛然拉起,机载雷达迅速锁定K4LM防空系统雷达开机时产生的辐射源。锁定完成,导弹脱离挂架!

AGM-88“哈姆”反辐射导弹拖着尾焰,如同复仇之矛,朝着目标疾驰而去。它们能自动追踪雷达波束,理论上足以让任何敢于开机的防空系统变成瞎子甚至死靶子。

然而,就在导弹即将进入末段自主寻的,扑向那片隐藏着防空阵地的、被硝烟和薄雾笼罩的树林时,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片区域的上空,不知何时悄然弥漫起一层稀薄、却似乎能吸收光线的“黑雾”。这雾气并非自然形成,边缘带着不规则的涟漪,仿佛有生命般微微蠕动。

反辐射导弹的导引头在接触这层“黑雾”的瞬间,所有的雷达回波信号变得一片混沌,仿佛撞进了无形的海绵。更骇人的是,导弹的发动机工作参数开始疯狂跳动,随即毫无征兆地熄火!制导系统彻底失灵,导弹如同断了线的木偶,在惯性的作用下划出一道歪斜的弧线,无助地偏离了预定目标,最终一头扎进远处的山林之中。

“轰!”“轰!”

两声爆炸在山林间响起,炸断了几棵树木,掀起泥土和枝叶,但对那片笼罩着“黑雾”的防空阵地,没有造成任何影响。

“阵风”战斗机的飞行员在座舱里难以置信地看着传感器屏幕上失去目标的提示,以及那层在光电探头下呈现出异常光谱特征的诡异雾气。雷达屏幕上,原本清晰的辐射源信号也变得飘忽不定,难以锁定。

“见鬼……那是什么东西?”长机飞行员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们接到的情报里,可没有提到敌人拥有这种……超自然般的干扰手段。

“咚——!”

一声沉闷的撞击与金属扭曲的呻吟混合在一起,密室那扇由厚重合金与实木伪装而成的暗门,在定向爆破和液压破门锤的合力下,向内轰然洞开。烟尘混合着豪宅内早已弥漫的硝烟与血腥气涌出,但门后的景象,却让即使有所预料的亥起灵也感到瞬间的凝滞——意料之中是找到了目标与瑞秋,意料之外则是这具体的情状。

这是一间宽敞的密室,内部陈设更接近一个设备齐全的临时医疗站兼安全屋,而非奢华的生活空间。惨白的应急灯光照亮了冰冷的金属器械架、闪烁着休眠指示灯的监护设备,以及一张手术台般的床铺。空气中弥漫着强烈的消毒水气味,却掩盖不住更深层的、血液的甜腥与一种……奇异的芬芳。

那个在龙骑兵城公路上,驾驶红色法拉利被“宪兵”盘查过的黑人男子,此刻就站在房间中央。他早已失去了当时的嚣张与油滑,脸上只剩下穷途末路的疯狂和一种近乎崩溃的激动。汗水浸湿了他昂贵的丝质衬衫,头发凌乱,眼中布满血丝。他的右手,正用尽全力,颤抖着将瑞秋的那把P320战术手枪的枪口,死死抵在怀中人质的太阳穴上。

瑞秋的状态糟糕透顶。她被黑人男子粗暴地勒在身前,几乎无法自行站立,全靠对方的拖拽。她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泛着灰白,额头上布满冰冷的虚汗。腹部简易包扎的衣物已被深褐近黑的血迹完全浸透,边缘可见可疑的黄绿色渗出物,显然伤口不仅未得到处理,更已严重感染化脓。她意识似乎处于半清醒的边缘,蓝灰色的眼眸勉强睁着,视线涣散,但眼底深处仍有一丝不屈的微光在挣扎。

冲入密室的八名“破障者”队员瞬间呈扇形展开,枪口齐刷刷指向目标,却没有第一时间开火。亥起灵的指令清晰:优先确保人质(瑞秋)存活。士兵们的战术头盔下,目光如鹰隼般锐利,透过幽蓝的护目镜,冷静地评估着局势,寻找着哪怕千分之一秒的破绽。

亥起灵的思绪却飘过一丝冰冷的疑窦。从瑞秋中枪失联到现在,时间早已超过了致命失血的范畴。寻常人若受到如此创伤且未经救治,绝无可能撑到现在,更遑论还保持着一丝意识。而空气中那股越来越明显的混合花香——浓烈的玫瑰与清冽的茉莉,竟然是从瑞秋身上散发出来的?确切地说,是从她伤口渗出的、那看似正常鲜红的血液里飘散出来的。这诡异的矛盾,像一根细微的刺,扎进了他逻辑严密的思维之中。

不过,此刻不是探究这异常的时候。解决眼前的持枪者才是首要。

“把枪放下!”为首的士兵厉声喝道,声音透过面罩滤片,带着金属的共鸣和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退后!全都给我退后!把枪扔掉!不然我立刻打爆她的头!”黑人的情绪已至癫狂边缘,他声嘶力竭地吼叫着,手臂因为过度用力而剧烈颤抖,手指紧紧扣在扳机护圈上,仿佛随时可能失控走火。他恶狠狠地瞪着眼前这些如同钢铁雕塑般的士兵,试图从他们身上找到一丝恐惧或犹豫。

然而,他失望了。八名士兵纹丝不动,稳如磐石。他们持枪的姿态没有丝毫放松,瞄准基线稳定地锁定着他头部和持枪手臂的致命区域。那沉默的、无视威胁的姿态,仿佛在无声地宣告:他手中的枪,在他们眼中与孩童的玩具并无本质区别,唯一的不同只是玩具不会弄脏地板。

就在黑人被这窒息的沉默和士兵们冰冷的凝视逼得几乎要崩溃扣下扳机的刹那——

“滋———!!”

一阵令人牙酸的、仿佛热铁烙上鲜肉的尖锐声响猛然爆发!同时响起的,还有黑人一声凄厉的、不似人声的痛嚎!

只见他握持P320手枪的右手,此刻正冒起缕缕带着焦糊肉味的青烟!那手枪的聚合物握把部分,竟然在瞬间变得如同刚从熔炉中取出的锻铁一般,呈现出骇人的暗红色,高温甚至将握把表面的防滑纹路都熔化了少许!难以想象的高温直接灼穿了他的手掌皮肤,剧痛之下,他条件反射般地松开了手。

“啪嗒!”滚烫的P320掉落在地毯上,发出闷响,仍在散发着余热和一丝皮肉烧焦的臭味。

黑人捂着自己皮开肉绽、剧痛钻心的右手,还没来得及从这突如其来的剧变中理解发生了什么,一道黑影已然如同猎豹般扑至!

正是先前喊话的那名士兵。他抓住这电光火石般的空隙,迅猛突进,压低重心,一记精准有力的擒抱,狠狠撞在黑人的腰肋部位。巨大的冲击力将两人同时带离地面,重重摔倒在铺着厚地毯的地面上。士兵利用冲势和体重优势,瞬间完成压制。

不等被撞得七荤八素、肋部剧痛的黑人挣扎,士兵已比他更快地半跪起身,左手依旧死死扣住对方一只手臂,右拳紧握,手臂后拉,全身力量骤然爆发,一记毫无花哨却沉重无比的直拳,如同铁锤般砸在了黑人的脸颊上!

“砰!”

闷响伴随着骨骼和牙齿碎裂的细微声响。黑人脑袋猛地偏向一侧,几颗带血的牙齿混合着唾液和血沫从口中飞溅而出。与此同时,他左眼佩戴的某种特制隐形眼镜,也在巨大的冲击力下被震得脱落,滑出眼眶。

士兵的攻击没有停止,压抑的愤怒(或许来自对任务险些失败的懊恼,或许来自对瑞秋惨状的直观冲击)化为连续的重拳,一拳接一拳,沉闷地砸在对方已然变形的脸上,鲜血不断迸溅。

“够了。”亥起灵冰冷的声音通过内部频道响起,并非出于怜悯,而是因为目标可能具有的价值。

然而,最先真正阻止这场殴打的,却是瑞秋。

她不知何时,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艰难地抬起了头。苍白的脸上,那双渐趋涣散的蓝灰色眼睛,死死盯住那名施暴的士兵,嘴唇翕动,用微弱到几乎听不见、却异常清晰的气音,断断续续地说道:

“别……打死了……”

她艰难地喘息着,每一个字都仿佛耗尽生命力。

“他……就是……你们……一直在找的……德里姆……”

挥拳的士兵动作骤然僵在半空。头盔下的表情无法看见,但他整个身体的姿态都显露出一瞬间的惊愕。不仅是他,房间内所有士兵的呼吸似乎都凝滞了半拍。

德里姆?这个在龙骑兵城招摇过市的蠢货?这个此刻满脸是血、狼狈不堪、刚刚还挟持人质的疯子,就是那个可能掌握着关键秘密、牵连着“芒尔塔”与墨薇下落的“德里姆”?

瞬间的震惊之后是极致的冷静。士兵深吸一口气,迅速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他不再挥拳,而是利落地从腿侧抽出一副高强度塑料束带,将德里姆被反剪到背后的双手手腕死死捆缚在一起,动作专业而迅速。然后,他像拖拽一袋垃圾般,将已经意识模糊、满脸血污、仅剩的右眼(左眼因隐形眼镜脱落,此刻暴露出其下隐隐泛着非人幽蓝光泽的瞳孔)茫然睁着的德里姆,从地上拖了起来,架着走向门外。

就在士兵们架起意识模糊的德里姆,准备按照既定程序迅速撤离这间弥漫着血腥与诡异花香的密室时,瘫倒在地、正接受紧急止血包扎的瑞秋,突然艰难地抬起了手臂。

“等一下…”

她的声音细若游丝,却像一根坚韧的丝线,陡然绷紧了撤离的节奏。所有士兵的动作都为之一顿,目光聚焦到她苍白的脸上。

瑞秋没有看他们,也没有看被押解的德里姆。她的视线,艰难地转向密室一个更加昏暗的角落。那里,应急灯的惨白光芒几乎无法触及,阴影浓重。但随着她目光的指引,士兵们才注意到,角落里赫然摆放着一个粗大钢铁焊接成的狗笼子,规格足以关住大型犬只。

而笼子里蜷缩着的,是一个人。

一名士兵依言,谨慎地持枪靠近。随着距离缩短,笼内的景象清晰起来,饶是这些见惯了战场残酷的特种兵,面具后的呼吸也不由自主地微微一滞。

那是一个年轻的女人,或许曾经非常美丽。此刻她一丝不挂地蜷缩在冰冷的铁笼底板上,身上布满新旧不一的淤青、掐痕和一些难以名状的细微伤口,皮肤在昏暗光线下显出一种不健康的苍白。长发凌乱地粘在汗湿的额头和脸颊。最令人心悸的是她的眼睛——那是一双与德里姆露出的、以及部分“芒尔塔”特征相似的幽蓝色瞳孔,但此刻,这双蓝眸里没有任何光泽,没有恐惧,没有痛苦,甚至没有焦距,空洞得如同两口干涸已久的深井,又像是被彻底磨灭了所有星辰的夜空,只剩下死寂的、非人的虚无。她对外界的靠近毫无反应,连最基本的蜷缩防御姿态都显得那么机械而无力,仿佛灵魂早已被抽离,只剩下一具被过度使用、彻底“玩坏”的精致皮囊。

靠近的士兵通过内部频道,声音带着压抑的震惊和强烈的不赞同:“姐…”这个称呼在极度情境下脱口而出,混杂着一丝对瑞秋状况的担忧和对眼前局面的棘手感,“你别跟我们闹。我们带着一个…妓女(这个词他说得有些艰涩),会极大增加撤离难度,风险不可控。”在他的职业判断里,这个女人的状态近乎累赘,且来历不明,与核心任务无关。

瑞秋猛地咳嗽了两声,嘴角溢出些微血沫,但她的眼神却陡然变得锐利起来,尽管声音依旧虚弱,却斩钉截铁,每个字都像是从肺腑里挤出来的:“她…不是妓女。”她喘息着,目光死死锁住笼中那具毫无生气的躯体,眼底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深切的痛楚、沉重的愧疚,以及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她是我…曾经的战友。”这句话仿佛耗尽了她的力气,停顿了片刻,她才继续,声音更低,却更沉,“她已经…受了太多的苦……我有很多事…都对不起她…”

“战友”这个词,像一块投入冰水的烙铁,让频道内出现了短暂的沉默。这些士兵明白这个词在特定语境下的分量。笼中女人那异于常人的瞳孔,瑞秋诡异的自愈能力与芬芳血液,此刻似乎都指向了某个他们正在触及的、更深层的秘密边缘。

通过实时画面和音频,身处指挥部的亥起灵将这一切尽收耳底。防毒面具下,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理智告诉他,额外携带这样一个显然丧失行动能力、状态异常且可能引来未知麻烦的“累赘”,在高度危险的敌后撤离行动中,是极其不明智的。但瑞秋语气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坚持,以及“战友”、“对不起”这些词汇所蕴含的沉重过往,让他意识到,这或许不仅仅是恻隐之心。

他了解瑞秋的性格(或者说,正在了解),这个女人像一把淬火的钢刀,锋利而顽固,认定的事极难改变。此刻强行拒绝,不仅可能让濒临极限的她情绪崩溃,更可能错失一个潜在的情报来源或关键人物——尽管这个“人物”目前看起来更像一个人形谜团。

权衡只在瞬息之间。亥起灵冰冷的声音再次切入小队频道,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却下达了违背纯粹战术最优解的指令:

“执行。破开笼子,带上她。优先确保目标(德里姆)与瑞秋,新目标按…最低限度生命保障处理。动作快。”

命令即出,质疑消散。靠近笼子的士兵不再犹豫,低声道:“明白。”他迅速从工具包中取出液压剪,对准狗笼那简陋但坚固的锁扣。另一名士兵持枪警戒笼子周围和门口方向。

“咔嚓!”金属断裂的脆响在密室里格外清晰。锁扣被轻易剪断。士兵小心翼翼地拉开笼门,铁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笼中的女人依旧毫无反应,连眼睫都没有颤动一下。

士兵快速脱下自己相对干净的内衬战术T恤(外层作战服沾染了血污),尽量轻柔地裹住女人赤裸的身体,然后探身进入狭小的笼内,小心地将她抱了出来。女人的身体轻得有些不正常,柔软而无力,任由摆布,仿佛一尊没有灵魂的人偶。那股萦绕在密室里的、混合了玫瑰与茉莉的奇异花香,似乎在她身上也隐约可闻,只是更淡,更冷,仿佛即将熄灭的余烬。

瑞秋看着战友被救出,一直紧绷的眼神终于松动了一丝,极度的疲惫和伤痛再次席卷而上,她头一歪,彻底晕厥过去。

“医疗兵!优先处理瑞秋!撤离组,带上所有目标,按‘利维坦-丙’方案,交替掩护,撤!”小队指挥官迅速调整指令。

士兵们再次行动起来,效率惊人。两人负责架着重伤昏迷的瑞秋,一人背起用临时担架固定的神秘女人,另一人严密押解着双手反绑、步履踉跄的德里姆,其余队员保持最高警戒队形。他们迅速而有序地退出这间充满了血腥、花香、痛苦记忆与未解之谜的密室,沿着来路,冲向与接应部队汇合的预定地点。身后的豪宅,枪声已零星,大部分区域陷入火海与浓烟,而那间密室的应急灯,依旧惨白地照亮着空荡的狗笼和地板上混乱的血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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