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菲克茵’……”
那个低语再次不请自来,这一次却不再是无源的呢喃。它裹挟着科拉半岛的冰寒与某种超越时空的质感,清晰地回荡在亥起灵的感知深处。声音依旧带着那种古老的韵律与悲悯,但其源头已然明确——正是那个占据着墨薇形象、拥有妖异重瞳的未知高维存在。
“‘德菲克茵’,请回答我……”低语如同穿透维度壁垒的探针,直指核心,“你为何……要如此坚定地,站在人类那脆弱、短暂、充满矛盾与自毁倾向的一边?”
问题本身仿佛带着一种真正的困惑,一种高高在上的存在对渺小个体选择的费解。
这一次,亥起灵没有试图屏蔽或忽略。他正身处移动指挥车的核心,周围是闪烁的屏幕、流转的数据和即将下达的进攻指令。防毒面具下,他的呼吸平稳,幽蓝的护目镜倒映着冷光。他微微抬起下颌,仿佛在虚空中与那个不可见的存在对视,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坚定地回应,既是对那低语的回答,也是对自己内心的再次确认:
“‘德菲克茵’不在这里。这里只有亥起灵,一个寻找妹妹,并试图阻止更大灾难的……人。”他顿了顿,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冰冷的讥诮与更深的质问,“如果你真的,如你所说,‘爱’你的孩子们……他们就不该对你只有无边无际的恐惧,也不该因你的‘眷顾’而扭曲、崩溃、化为非人之物。”
他的话语如同掷入深潭的石子,在意识的层面激起无声的涟漪,是对那悲悯姿态最直接的驳斥,也是对自身立场毫不妥协的宣告。
将精神层面的对峙暂压心底,亥起灵的注意力百分百聚焦于眼前的现实战场——马尔福市地下,特拉维夫公司的“普罗米修斯”秘密研究设施。
为了这次斩首突袭,他已调动资源,做了自认充足的准备。临时营地笼罩在战前特有的、高度压抑的寂静中。夜色浓重,仅有少数经过严格遮光的指示灯在装备和帐篷间微弱闪烁。空气中弥漫着柴油、冷却的金属、以及士兵们无声检查武器时散发的淡淡枪油味。风似乎都变得小心翼翼,拂过伪装网时只发出极其轻微的沙沙声。
armor中队的精锐力量并未全部投入正面强攻。一支高度专业化的“架设武器小队”早已如同鬼魅般提前出动,渗透至预测中的敌方增援路线上。他们选择了位于研究设施东南方约八公里处的一片工业废弃区与稀疏林地的交界带。这里地形复杂,多条道路在此交汇,是机械化部队从最近的特拉维夫外围安保营地或可能隐藏的预备队位置驰援的咽喉要道。
小队成员如同暗夜中的蜘蛛,悄无声息地占据了废弃厂房的制高点、半坍塌的混凝土储罐、以及树林边缘视线良好的隆起土丘。他们携带的并非轻武器,而是拆解后由人力背负进来的重装备:复合作战伪装网覆盖下的“灵缇犬”反坦克导弹发射架、带有智能空爆功能的自动榴弹发射器、以及备弹充足的大口径反器材步枪。红外与微光观测设备早已开启,冷静地扫描着黑暗中的道路。通讯保持绝对静默,只有预设的触发信号在等待。他们像一群最有耐心的掠食者,将自己与环境融为一体,布下了一张针对钢铁洪流的死亡之网,只待猎物闯入,便会给予最致命的反装甲与人员杀伤火力覆盖。
而在主攻方向,M-M中队的两支尖刀——“萨迪斯”特种部队——已经进入最后攻击位置。他们并未使用重型载具接近,而是凭借出色的单兵机动能力和对城市地下脉络的提前侦察,通过废弃的市政管线、维修通道和建筑间隙,渗透到了目标研究设施上方及周边关键建筑物的底层和地下室。
夜色如同一幅浓得化不开的墨渍,将马尔福市东区牢牢包裹。白日里“晨曦疗养院”那洁净现代的外墙,此刻在稀疏的街灯映照下,只剩下棱角分明的剪影和几扇偶然亮着暗淡光晕的窗户,像一只蛰伏的巨兽紧闭的眼缝。街道空旷寂静,只有远处主路偶尔传来车辆驶过的微弱声响,更衬得这片区域死寂得反常。空气微凉,带着城市夜晚特有的灰尘与隐约的废气味道,但此刻,还混杂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从疗养院方向飘来的、类似过度消毒后的化学气息。
就在这片沉寂的黑暗中,一辆涂着深色城市迷彩的轮式步兵战车,引擎声压至极低,如同幽灵般悄然滑行至疗养院正对面一栋废弃商铺的阴影里。车体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只有顶部微微转动的光电传感器闪烁着暗红色的微光。舱门无声开启,九个全副武装的身影如同液体般迅速流出,瞬间分散,依托残破的门廊、倾倒的广告牌和废弃车辆的骨架,建立起一个隐形的半圆形火力前沿。
这便是隶属于M-M中队的“萨迪斯”特种部队其中一支战术小队。他们此刻装备的,是被内部称为“白色行动”套件的远距离交战系统。这套装备的核心,是那支造型精悍、透着冷冽工业美感的H104特种突击步枪。7.62×30毫米的特种亚音速口径,使其在有效射程内兼具了可观的停止作用与极低的枪口噪音和火焰,专为隐秘的中远距离精准猎杀而设计。此刻,这些步枪有的加装了长筒消音器和夜间瞄准镜,有的则在护木下挂载了40毫米榴弹发射器,漆黑的枪身在微弱光线下几乎不反光。队伍中,还可见到MH104通用机枪的变体,以及SH104精确射手步枪修长的枪管,它们共享着同样的弹药体系,构成了一个层次分明的远程火力网。
但这远非全部。两名队员正在阴影中快速组装两门BS7型85毫米轻型多用途火箭筒,其模块化设计允许快速装填不同用途的弹头。另一名体格健壮的队员则半跪在地,将一门更显沉重的BS8型100毫米重型反坦克多用途火箭筒稳稳架在膝上,其粗大的发射筒预示着对坚固工事乃至轻型装甲车辆的毁灭性打击能力。最令人侧目的是,在小队后方一个略微抬高的平台上,一具被称为“坎高犬H1”的架设式高爆反步兵导弹发射器已被悄然部署完毕,其多联装发射管如同蜂巢,一旦激活,足以用密集的智能破片弹幕覆盖大片开阔区域。这支九人小队所携带的远程打击火力,足以令一个常规步兵连汗颜。
然而,如此强大的火力配置,他们此刻接到的核心任务却并非强攻,而是精确掩护——为即将潜入地下的友军突击队,扫清疗养院地面以上所有可能的威胁窗口、狙击位、自动武器平台,并在敌方增援试图从地面接近时,予以最致命的远程拦截。他们是悬在目标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是黑暗中最有耐心的致命眼睛。
与此同时,在城市的天际线轮廓中,那栋最高的玻璃幕墙写字楼的顶层,另一支“萨迪斯”下属的特种狙击小队也已就位。他们通过早已被破坏的安保系统进入,选择了朝向疗养院的最佳观测与射击角度。冰冷的夜风在未封闭的楼层间呼啸穿过,卷起细微的尘埃。狙击手们匍匐在预先清理好的位置,身下垫着防滑垫,面前架设着配备高倍率可变焦瞄准镜、热成像模块和弹道计算单元的专用狙击步枪及精确射手步枪。他们的视野穿透夜色,将疗养院的屋顶、每一个窗户、周围的街道、乃至更远方的路口,都纳入交叉监视的火力控制扇形区内。他们的存在,意味着整个战场地表部分的单向透明——我能看见你,你却看不见我;我能击中你,你却难以还手。
地面,远程火力小组如磐石般沉默待机;高空,狙击视野已如蛛网般无声张开。马尔福市的夜似乎更深了,疗养院在寂静中仿佛一无所知。然而,所有这些精密而致命的部署,在这盘针对特拉维夫地下巢穴的棋局中,却仍然只是序曲的铺垫。
真正的、决定性的重头戏,那旨在直捣黄龙、撕裂最深秘密的核心尖刀,此刻仍在阴影中潜行,尚未露出它最致命的锋刃。空气在战前的寂静中持续凝固,仿佛能听到秒针走向临界点的滴答声。
“开始行动!”
短促、冰冷、不带任何感情起伏的命令,如同电子合成音般在加密的内部通讯频道中炸响,瞬间点燃了凝滞的夜。
砰!砰!砰!
几乎是命令余音未散的同一微秒,疗养院门口停车场方向,便传来了几声经过高效消音器处理、沉闷如重物坠地的枪响。声音短促干脆,在寂静的夜里并未传远。“白色行动”小队的精确射手,潜伏在两百米外的阴影中,透过高倍率夜视瞄准镜,冷静地扣动了扳机。停车场门岗处,几名穿着深色制服、看似寻常保安的身影,正对着突然亮起刺目远光灯的方向惊愕抬头,下一秒,他们的头颅或胸口便猛地爆开细微的血雾,身体如同断线木偶般软倒在地。7.62×30亚音速弹精准地剥夺了他们的生命与发出警报的机会,整个过程安静、迅捷、致命。
几乎在枪声落下的同时,那辆一直蛰伏在阴影中的轮式步兵战车引擎发出凶猛的咆哮!蓄势已久的柴油机将澎湃动力瞬间传递到八个巨大的防弹轮胎上,车体如同一头被激怒的钢铁犀牛,从废弃商铺的阴影中狂猛地冲出!它丝毫没有减速,前端加固的铲形冲角在昏暗的路灯光下泛起寒光,狠狠撞上了疗养院入口处那看似坚固的自动升降杆!
“哐——咔嚓!!”
金属扭曲断裂的刺耳巨响撕破了夜的伪装!升降杆如同脆弱的玩具般被轻易撞断、卷飞,砸落在旁边的花坛里,溅起泥土和碎屑。轮式战车速度不减,碾过满地的玻璃碎片和扭曲金属,一个急转甩尾,车身在刺耳的摩擦声中稳稳横停在疗养院主楼那扇厚重的玻璃旋转门前,车尾跳板对准大门。
“嗤——”液压装置嘶鸣,厚重的尾部跳板迅速放下,重重砸在地面上。
九道利落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从尚未完全落稳的跳板上鱼贯冲出!他们的动作迅捷如猎豹,落地无声,瞬间呈战术队形散开,占据了门廊两侧的射击掩体。月光和战车未熄的灯光勾勒出他们浑身漆黑、棱角分明的轮廓——正是“萨迪斯”部队的另一把尖刀,装备“黑色行动”近距离作战套件的突击小队。
与外围的“白色”截然不同,“黑色”是为最残酷的室内绞杀而生。他们手中的主武器是H103短突击步枪,其紧凑的11.7英寸枪管、高度模块化的导轨系统和人体工学设计,完全对标最顶尖的CQB专用武器。此刻,这些H103大多加装了全息瞄准镜、激光指示器和战术灯,枪口统一指向漆黑的门厅内部,蓄势待发。它们发射的5.8×55毫米特种弹药,在保证近距离足够停止作用的同时,兼顾了低后坐力与对常见掩体的出色穿透性。
小队中,一名队员肩挎着MF302.MK1.mode0轻机枪,独特的供弹方式和紧凑设计使其在狭窄空间也能提供持续压制火力,发射的却是威力更大的7.62×30弹。另一名队员手中是改装过的XD100全自动霰弹枪,沉重的枪身预示着其内部填装的绝非普通鹿弹,而是专为破甲设计的箭型弹或用于精准打击的独头弹。还有队员配备了LH201轻型手持40毫米榴弹发射器,腰间挂满了不同用途的榴弹。最令人侧目的是两名队员肩上扛着的BS6W型45毫米一次性温压火箭筒,这种在封闭空间内能产生超压和高温的恐怖武器,是对坚固房间或人员密集区的终极清场工具。他们的战术背心插袋里,震爆弹、冲击手雷、闪光弹隐约可见。
而他们身上那模块化防弹衣,其插板并非普通陶瓷或钢板,而是在特殊复合材料中掺杂了“类泰芒”材质的异化产物,防护等级达到了惊人的俄标六级,足以在极近距离抵御大多数步枪弹的直射,为他们向地狱深处挺进提供了最坚实的铁甲。
九双隐藏在具备夜视功能的高科技防毒面具后方的眼睛,冰冷地扫描着旋转门后那片未知的、可能充满死亡陷阱的黑暗空间。夜风拂过,带着硝烟、血腥、橡胶灼烧以及从疗养院深处飘出的、那股愈发明显的化学甜腻与某种隐约腐败混合的怪异气味。轮式战车的引擎仍在低沉轰鸣,车顶的遥控武器站缓缓转动,枪口指向建筑侧面可能的威胁方向。
疗养院主厅内刺耳的入侵警报只尖锐地鸣响了不到十秒,便被远程指令粗暴掐断,但这短暂的喧嚣已足够触发特拉维夫公司预设的、高效而冷酷的防御协议。位于更深层地下、与“晨曦”的温暖表象完全隔绝的安保控制中心内,操作员面色冷峻,手指在触控屏上快速滑动。伴随着沉闷的电路断开声和重型机械锁闭的“哐当”巨响,连接地上与地下区域的所有电梯电源被瞬间切断,轿厢停滞在井道中,成为冰冷的钢铁棺材。同时,所有安全通道的厚重防爆门——这些门足以抵挡轻型爆破——被电子锁死,液压插销深深嵌入门框,将本应作为生命通道的楼梯间变成了封死的垂直隧道。整套流程在数秒内完成,显示出其设计初衷就是为了将任何地面入侵者牢牢挡在核心研究区之外,或至少争取到关键的响应时间。
同步激活的,还有那些沉睡在S-7仓储区透明培养舱中的“代达罗斯之仆”。幽蓝色的保存液被迅速排空,控制器指示灯由休眠的暗绿转为激活的猩红,细微的生物电流脉冲顺着神经索注入那些无头的畸变躯壳。肌肉组织开始不自然地抽搐、绷紧,束缚装置自动弹开。这些生物兵器摇晃着站起,动作起初僵硬,但迅速变得协调而迅猛,在无声的指令下,如同潮水般涌向预设的拦截区域和地下设施的关键节点。
与此同时,驻守在研究设施内部、全副武装的特拉维夫公司安保部队也接到了最高警戒命令。他们装备精良,训练有素,迅速占据走廊拐角、实验室入口、通风管道节点等战术位置,架起自动武器,脸上写满了职业化的严峻,但眼底深处,一丝面对未知强敌的紧张难以完全掩盖。
然而,在更高层级的特拉维夫安全理事会眼中,这些防御措施和驻守部队的价值,已然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指挥链顶端的决策者们通过加密线路冷静地评估着局面。他们心知肚明,这些常规武装安保人员,绝非外面那群能悄无声息撕开外围、装备与战术都透着诡异精良的入侵者的对手。而他们真正的王牌——“欧尔佩斯”特种部队,是花费无数资源和鲜血在塔科夫那样的炼狱中锤炼出来的宝贵资产,绝不能在没有获取对方确切战术风格、装备参数和行动模式等第一手情报前,就投入这种不明底细的硬仗中消耗。
因此,一项冷酷但符合利益最大化的决策迅速形成:将这个“普罗米修斯”研究设施,连同里面的研究人员、驻守部队、乃至那些刚刚激活的生物兵器,全部作为“代价高昂的测试平台”和“情报诱饵”。他们的任务是尽可能地与入侵者交战,消耗对方,更重要的是——用生命和设施被破坏的过程,为后方的情报分析部门源源不断地输送关于“亥起灵武装集团”实战能力的珍贵数据。摄像头、传感器、生命体征监测、武器交火记录……一切都被设置为最高优先级的数据流,实时回传。这座设施,从价值连城的秘密研究巢穴,瞬间变成了一个被主动献祭的、巨大的情报采集场。
然而,地面之上,亥起灵的部队并未如特拉维夫预料的那样,去费力破解被锁死的电梯或试图爆破厚重的防爆门——那正是敌人期待并设下重重埋伏的“正途”。
“黑色行动”萨迪斯小队的队长在迅速探查主厅结构后,通过加密频道言简意赅地汇报:“常规通道已锁死,预计重兵设防。”
指挥车内,亥起灵的回复冰冷而直接:“执行‘矿工’协议。”
命令下达,小队成员行动迅捷。两名队员迅速返回那辆横在门口的轮式步兵战车旁,从车体侧面的加强型武器挂架上,协力卸下一个长约两米、外形粗犷、覆盖着哑光黑色复合材料的巨大复合式装置。它看起来像是一门科幻风格的重型武器,但又带有明显的工程机械特征。
他们将其快速搬运到主厅中央相对坚固的大理石地面上。装置底部的自适应液压脚架“砰”地弹出,末端的高硬度合金铆钉在微型炸药(无声)的推动下,狠狠钻入地下,将装置牢牢锚固,纹丝不动。操作员蹲下身,快速在装置侧面的控制面板上输入参数,幽蓝的进度条闪烁。
“定位完成。深度校准。‘穿山甲’系统就绪。”
“发射。”
操作员按下启动钮。装置内部传来低沉的能量积聚嗡鸣,随即——
“咚!咚!咚!咚!”
并非震耳欲聋的爆炸,而是几声异常沉闷、仿佛巨锤砸入地心深处的夯击声。装置前端,多个发射管依次闪过短暂的火光,数枚特制的“定向钻地炸弹”被以精确的角度和序列发射出去。这些炸弹拥有极其坚硬的贫铀或特种合金侵彻头,内部装药经过精心计算,能在穿透过程中保持定向能量。它们如同拥有智慧的地底熔岩,沿着预定路径向下钻探,轻松撕裂了研究设施上方数米厚的加固混凝土层、防水隔断层以及可能存在的轻型装甲板。
烟尘从发射口喷涌而出,但迅速被装置自带的吸尘系统部分吸收。待尘埃稍定,地面上赫然出现了一个边缘相对整齐、直径约一米、深不见底的垂直洞口。洞口内壁还残留着高温熔融后又迅速冷却的晶体化痕迹,散发着淡淡的焦糊和臭氧味。冷风从洞中倒灌上来,带来了地下更深处的、混合着消毒水、异常化学品、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类似生物实验室与陈旧血腥味的复杂气息。
没有丝毫犹豫,一名队员从背包中释放出一台多功能战术机器狗。机器狗眼中红光一闪,敏捷地跃入洞口,依靠自身的传感器和稳定系统,沿着粗糙的洞壁迅速下降,将下方的实时视频(显示为一条灯火通明但警报闪烁的走廊)和威胁扫描数据传回。
“下方清晰,走廊,无即时威胁。高度确认。”
“下!”
队长一声令下。队员们迅速挂上速降绳扣,一个接一个,以标准的战术速降姿势,灵活而迅猛地滑入那幽深的洞口,如同黑色的水滴渗入大地裂缝。
下方,是一条被钻地炸弹的突入震得灰尘弥漫、灯光忽明忽暗的次级走廊。几个穿着特拉维夫安保制服、显然被这从天(花板)而降的袭击完全打乱了防御节奏的士兵,正惊愕地抬头看着头顶破开的大洞和鱼贯而下的黑影,慌忙举起武器。
“敌袭!在C区走廊!他们从上面——”惊恐的呼喊戛然而止。
“砰!砰!砰!哒哒哒——!”
H103短突击步枪的清脆点射、MF302轻机枪的短暂咆哮、以及XD100霰弹枪独有的沉闷轰响,瞬间充斥了狭窄的走廊空间。子弹和箭型弹撕开空气,击碎灯管,凿入墙壁和人体。震爆弹刺目的白光和巨响接踵而至,进一步剥夺了守军的感官。
正式的、血腥的近距离交火,在这座被当作弃子和试验场的地下魔窟中,以亥起灵部队最擅长的、出乎意料的方式,骤然爆发。上方,疗养院依旧死寂;下方,钢铁与血肉的碰撞乐章,才刚刚奏响第一个残酷的音符。
特拉维夫公司安全理事会的预判堪称精准。通过遍布设施的监控传感器和交战数据流,后方的分析师们清晰地看到,这支入侵的“萨迪斯”特种部队展现出了令人心悸的标准化作战素养。他们的动作如同精密齿轮咬合,整齐划一到近乎非人——移动时交替掩护的节奏分毫不差,转向搜索时队形变换流畅如一体。面对遭遇的武装安保人员,他们的反应速度快得超越人类生理极限,往往在对手手指刚刚搭上扳机的瞬间,致命的子弹或弹丸已然临身。
最直观的体现是他们的射击模式:手持H103突击步枪的队员,几乎清一色采用极其短促精准的点射,目标毫无例外是敌人的头部或面门区域。子弹往往从眼眶、鼻梁或张开的嘴巴射入,确保一击彻底摧毁中枢神经,绝不给对方任何反击或惨叫的机会,高效得冷酷。而使用MF302轻机枪的队员,则严格遵循3到5发的长点射节奏,既在狭窄走廊内形成了有效的扇形火力压制,限制了敌人的移动和还击空间,又奇迹般地保持了惊人的命中精度,子弹大多钻入掩体边缘或击中最具威胁的目标躯干。
他们的战术配合默契到了心灵感应般的程度。无需言语,一个手势,一次短暂的视线交汇,便能完成火力转移、侧翼包抄、破门协同。一人突进,必然有队友的枪口覆盖其致命死角;有人换弹,身旁立刻有人补位持续输出。他们如同共享一个大脑的杀戮有机体,将室内近战的残酷美学演绎到了极致。
然而,特拉维夫驻守在此的武装部队也绝非乌合之众。他们是公司从退役军警、海外雇佣兵中精选并长期训练的安保力量,装备标准高度统一,战术训练扎实。此刻,在生死存亡的刺激下,他们也爆发出了相当的战斗力。士兵们清一色装备着HK416A5突击步枪,枪身上安装了全息/倍率复合瞄准镜、前握把、战术灯和激光指示器,少数机枪手使用的MK48轻机枪也同样配件齐全。他们的装备水平远超之前遭遇的那些杂牌雇佣兵或地方武装,显得专业而危险。他们利用对地形的熟悉,依托实验室厚重的防爆门、仪器柜转角、通风管道口建立交叉火力点,射击也颇有章法,给突进的萨迪斯小队制造了不小的阻碍,子弹不时撞击在掺杂了类泰芒材质的护甲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或擦过队员的身体,在墙壁上溅起火花。
但是,这些特拉维夫的精英士兵必须面对一个超越他们所有训练和认知的残酷事实:他们要对抗的,并非仅仅是“装备更精良、训练更刻苦”的人类同行。他们面对的,是一群“自认为自己是人类”、完美模拟了人类顶尖特种兵战术、却从根本上超越了人类物理与生理极限的超自然存在。
战斗在一条布满破裂管线、弥漫着刺鼻化学烟雾的辅助走廊进入白热化。一名特拉维夫老兵凭借经验,悄无声息地缩进一个废弃大型灭菌柜后方的阴影死角,屏住呼吸,听着外面队友的惨叫和那规律到令人心寒的敌方射击声。他计算着脚步,等待那支黑色小队最末尾的队员经过柜子侧面的瞬间。
就是现在!
他眼中凶光一闪,如同扑向猎物的毒蛇,猛地从阴影中窜出,手中的HK416A5几乎顶在了那名背对着他的萨迪斯队员的后颈!他的手指已经扣下了第一道火!
然而——
一只戴着黑色战术手套的手,以违反关节运动规律的速度和角度,毫无征兆地从那名萨迪斯队员的肋侧向后探出!精准得如同预先排练过无数遍,在那名特拉维夫士兵的枪口即将喷出火焰的刹那,铁钳般扼住了他的咽喉!
“呃?!”
巨大的、完全无法抗拒的力量传来!那名特拉维夫士兵只觉得自己像一只被捏住脖子的鸡,双脚瞬间离地,整个人被那只手轻而易举地从地面上提了起来!他徒劳地挣扎,踢蹬,手中的步枪脱手掉落,发出“哐当”声响。视野因缺氧而迅速变暗,耳边只剩下自己喉咙被挤压发出的、破碎的“嗬…嗬…”声。
绝望与剧痛中,一个念头如同回光返照般清晰:要死了……但至少,至少要留下点什么!哪怕只是擦伤这群怪物!
他用尽最后的意志和力气,颤抖的手指摸索到了战术背心上挂着的防御型手雷,猛地扯下拉环!引信激活的轻微“叮”声,在此刻如同丧钟。
“一起……死吧!”他在心中无声嘶吼。
“BOOM——!!!”
剧烈的爆炸在狭窄空间内轰然爆发!炽热的火焰膨胀,冲击波裹挟着破片和走廊内的碎屑向四周横扫!巨响震得整个通道都在颤抖,头顶的灯管接连爆裂,灰尘簌簌落下。
然而,爆炸的火光与烟尘迅速散去。
那名萨迪斯队员,依旧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他扼着敌人脖子的手甚至没有松开,直到那具已被炸得残缺不全、焦黑冒烟的尸体彻底软垂下去,他才像丢垃圾一样随手将其扔到一旁。
令人窒息的画面呈现:他身上的黑色作战服、模块化防弹背心、乃至面罩和护目镜,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破损或焦痕!爆炸的火焰、冲击波、破片,仿佛在接触到他身体的瞬间,就被一层看不见的、绝对性的力场或物质特性给彻底抵消、偏转或吸收了。只有防毒面具的目镜和面颊部位,被近距离爆炸溅射的粘稠血液和少许组织碎末糊上了些许污迹。
他微微偏了偏头,似乎“看”了一眼地上那具冒着青烟的残骸,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毫发无损的手和身体。防毒面具后,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仿佛电子设备处理异常数据时的轻微嗡鸣或吸气声。他似乎在“思考”,在“困惑”——那个脆弱的人类,为什么要做这种明显无效且会导致自身彻底毁灭的行为?这种基于牺牲与伤敌逻辑的“勇气”,对他(它)而言,似乎是一个需要短暂“解析”的异常行为模式。
但这“思考”只持续了不到一秒。他抬起那只沾着血污的手,动作随意却稳定地抹过防毒面具的镜片和面颊部位,将大部分污迹擦去,只留下几道暗红色的浅痕。然后,他就像只是掸掉了一点灰尘,重新握紧手中的H103突击步枪,身体微微前倾,脚步毫无滞涩地跟上前面队友的节奏,再次无声而高效地投入到了对前方残余抵抗点的肃清之中。
C区的枪声与爆炸声逐渐稀疏,最终归于一片死寂,只有自动灭火系统喷出的白色气溶胶与电火花短路的噼啪声偶尔响起。残留的特拉维夫武装人员和幸存的研究人员,在付出了惨重代价后,终于放弃了这片布满尸体、弹痕与化学泄漏的混乱区域,仓皇撤退至更深层的D区——核心实验区,并紧急封闭了连接两区的最后一道重型防爆门。
然而,出乎他们意料的是,那支可怕的黑色小队并未立刻衔尾追击。他们如同最精密的机器,在确认C区表面威胁清除后,迅速而冷静地执行着更深层的指令。
小队中分出两名队员,脱离主队,如同鬼魅般快速穿过一片狼藉的走廊,他们的目标明确——C区侧翼的“特殊样本与材料仓储库”。仓库的强化合金门早已被之前的爆炸震歪,电子锁失效。一名队员用微型切割器轻易熔断门栓,两人侧身闪入。
仓库内部光线昏暗,备用应急灯发出惨绿的光,映照着两排如同巨型试管架般的特种储存单元。空气冰冷,混合着浓烈的防腐剂和一种更原始的、来自大地深处的矿物腥气。两人的护目镜后,幽蓝或暗红的光芒微微流转,精准地扫描着标签与能量特征。很快,他们锁定了目标:
在一个独立防震平台上,固定着一个厚重的圆柱形透明容器,内部灌满惰性气体,悬浮着一团不断缓慢蠕动、仿佛拥有独立生命的粘稠黑色液体。它时而泛出暗金色的诡异磷光,时而将周围的光线彻底吞噬,正是最原始的、未经过多道提纯的“神血”液态矿石核心样本。
旁边的低温冷藏柜中,则静静陈列着数支细长的密封石英管。其中几支内部,是幽蓝色、如同浓缩极光般的粘稠液体,即便隔着容器,似乎也能“嗅”到那股清冷而诡异的茉莉花香——这正是标注为“主神级”与“次神级”芒尔塔的血液样本。而另外几支则截然不同,里面是鲜艳如凝固火焰的绯红色液体,隐隐散发出浓烈到近乎甜腻的玫瑰花香,标签上赫然印着“外神级·高活性”的字样。
两名队员动作没有丝毫迟疑,如同执行过无数次般熟练。他们启动携带的特制收纳箱,内部伸出机械臂与能量场稳定器,小心翼翼地将这些极度危险的容器转移、固定。整个过程无声而高效。随后,其中一人从背包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表面铭刻着复杂非欧几何纹路的扁平金属装置,将其贴合在收纳箱的专用接口上。装置表面纹路瞬间亮起微弱的、仿佛不属于任何可见光谱的幽光,发出几乎听不见的、类似空间轻微震颤的嗡鸣。紧接着,收纳箱连同其中的珍贵(或者说禁忌)材料,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笔迹,在原地缓缓淡化、扭曲,最终彻底消失,没有留下任何能量波动或传送痕迹,仿佛从未存在过。唯有空气中残留的淡淡花香与矿物气息,证明它们曾被短暂安置于此。
任务完成,两名队员毫不留恋,迅速转身,如同影子般重新汇入主队。九人的“黑色行动”萨迪斯小队再次集结完毕,锋刃直指那道隔绝了C区与D区的厚重合金防爆门。
没有尝试破解电子锁或寻找薄弱点。一名体格尤为魁梧的队员上前,双手扣住门边缘因爆炸而略微变形的缝隙。他全身肌肉(或者说类似肌肉的组织)瞬间绷紧,作战服下的轮廓爆发出非人的力量感。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那扇厚达二十厘米、足以抵御火箭弹直击的防爆门,竟被硬生生从铰链和门框上撕扯、剥离下来!沉重的门板被他像举着一面巨盾般稳住,边缘还挂着断裂的液压杆和电缆。
防爆门被移开的刹那,D区的景象扑面而来——并非预想中的灯火通明、设备林立的实验室,而是一片深沉、浓稠、近乎绝对的黑暗。不是灯光熄灭的暗,而是一种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带有实质感的幽暗,如同通往深渊的入口。只有从C区溢入的些许惨绿应急灯光,在门框边缘勾勒出一圈模糊的光晕,丝毫无法照亮门后哪怕一米的距离。
这种反常的黑暗让所有萨迪斯队员的动作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凝滞。防毒面具后,他们的“感官”在飞速调整、延伸。热能感应?无效,前方是一片冰冷的均匀。微光增强?光线如同被黑洞吞噬。声波探测?只有一片死寂。
但芒尔塔那超越常规生物的感知在尖啸预警——黑暗之中,有“东西”。不止一个,很多。它们静止不动,没有呼吸,没有心跳,却散发着一种冰冷、饥饿、非生非死的恶意,如同潜伏在沼泽最深处的掠食者。
就在这感知对峙的刹那——
“咔嗒……嗡——!”
黑暗中,猛然响起机械结构高速转动的尖锐嗡鸣!并非人类操作的枪械上膛声,而是某种更大、更沉重、仿佛多管联动机炮预热启动的死亡前奏!
那名还抓着防爆门板的队员反应快到了极致!几乎在声音响起的同一微秒,他全身力量爆发,将沉重的门板猛地向身前一侧竖起,同时身体下蹲,将门板倾斜成一个最佳的防弹斜面!
“躲!”队长的低吼通过内部频道炸响。
其余八名队员如同条件反射般,以惊人的速度和协同性,瞬间向持门队员身后靠拢、蜷缩,将身体绝大部分置于这面临时巨盾的保护之后。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丝毫慌乱,仿佛演练过无数次。
下一秒——
“轰轰轰轰轰——!!!”
黑暗被彻底撕碎!不是被灯光,而是被从D区深处喷涌而出的、无比密集的炽热火舌!那不是步枪或轻机枪的点射,而是多挺重机枪或自动炮组成的、近乎金属风暴般的恐怖弹流!粗大的曳光弹轨迹在黑暗中拉出一道道耀眼的死亡红线,如同暴怒的火龙,以毁灭一切的气势,狠狠撞击在防爆门板上!
“当当当当当——!!!”
震耳欲聋的、连成一片的金属撞击声瞬间淹没了一切!防爆门板剧烈震颤,火星如同暴雨般从弹着点疯狂溅射,照亮了后方萨迪斯队员们冰冷的护目镜和纹丝不动的身躯。厚重的合金装甲板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出现无数凹痕和灼痕,但凭借其卓越的防御性能和持盾者非人的稳定力量,它顽强地抵挡住了这第一波毁灭性的扫射。
硝烟与炽热的金属气息弥漫。萨迪斯小队成员们透过门板的震动和震耳欲聋的咆哮,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他们接下来的对手,将不再是装备精良的人类士兵。 D区的黑暗之中,特拉维夫公司已经亮出了他们用生物科技与禁忌知识铸造的、真正非人的爪牙。残酷的室内绞杀战,即将进入一个更加诡异而惨烈的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