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深处的空间弥漫着陈年机油、潮湿岩石和另一种更古老、更甜腻的腐朽气息。应急灯光在头顶频闪,在冰冷的钢铁墙壁和管道上投下晃动的、不安的光影。地面散落着破碎的仪器零件和零星的文件,空气中飘浮着细微的尘埃。
荷瑞珀——占据着墨薇躯壳的存在——正轻盈地站在一片狼藉之中,脚下是流淌的幽蓝色粘稠液体(那并非普通的血液)。她微微歪着头,银白的长发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光,那双蓝红异色的十字星瞳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玩味,俯视着前方不远处跪倒在地、剧烈喘息的男人。
“格雷,”她的声音透过墨薇的喉咙发出,却浸透了岁月的嘲讽与一种高位者对蝼蚁的怜悯,“挣扎的模样,真是令人怀念。可惜,现在的你……连成为我对手的资格都没有。”
格雷,前特拉维夫顶尖的雇佣兵,体内流淌着芒尔塔的血脉,此刻却狼狈不堪。他的战术背心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撕裂,裸露的皮肤上布满诡异的、仿佛被低温灼烧又像被腐蚀的伤口,正渗出与其雇主研究的神血颜色相似的幽蓝血液。更让他心神剧颤的是周围——那些曾经并肩作战、或至少相识的研究员和守卫,此刻眼神空洞,动作僵硬,如同提线木偶般站在荷瑞珀身后,成为了她忠诚又诡异的亡灵仆从。面对这些熟悉的面孔,格雷的枪口曾几度颤抖,最终未能扣下扳机。那一瞬的心软与迟疑,换来的就是此刻贯穿腹部的剧痛和迅速流失的力量。
“呃啊……”格雷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嗬嗬声,他试图用尽最后力气向前爬去,染血的手指徒劳地伸向荷瑞珀的靴尖。口中涌出的不再是鲜红,而是带着荧光感的幽蓝血沫,一股奇异的气味随之弥散——那是男性 sweat与血腥味中,混入的一缕清晰却不应出现在此地的、带着哀愁的茉莉花香,甜腻而突兀,仿佛是他生命最后绽放的、扭曲的花朵。“我…绝不会…让你过去……”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涣散的目光望向荷瑞珀身后的通道,那里通往特拉维夫最核心的禁区。上面传来的最后指示与绝望的恳求在脑海中回响:亥起灵…必须拖到亥起灵到来…他是唯一可能的变数…多么讽刺,那个他一度奉命追杀、视作危险目标的“怪物”,如今竟成了他,乃至可能更多人最后的希望稻草。
“这可由不得你哦,傻孩子。”荷瑞珀的声音骤然变得异常温柔,仿佛在安抚任性的幼童,但她的动作却冷酷无情。她甚至没有弯腰,只是足尖轻轻一挑,一股无形的力量便扼住格雷的脖颈,将他重伤的躯体如同破布娃娃般凌空提起。幽蓝的血珠从他的伤口和嘴角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溅开小小的晕圈。她随意地一挥手臂,格雷便像被投石机抛出般,重重砸在远处的钢铁墙壁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滑落在地,再无声息,只有那诡异的茉莉花香 lingering不散。
“终于,碍事的清理完了。”荷瑞珀拍了拍手,仿佛掸去灰尘。她转向那扇厚重的、需要多重验证的最后一层防爆门,眼神炽热。她甚至懒得自己动手,只是意念微动,一个眼神空洞、穿着破烂白大褂的研究员僵尸便蹒跚上前,将颤抖的手指按在指纹识别器上。绿灯亮起,沉重的机械锁具依次发出“咔哒”的解锁声。
防爆门向内滑开,一股远比门外空间更加古老、森寒、混杂着难以言喻的能量波动的气息扑面而来。荷瑞珀深吸一口气,声音里是压抑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激动与狂喜:“终于…终于要回到我自己的身体了!这具稚嫩的躯壳,这被污染稀释的血脉……怎能承载我真正的力量!”
门后,并非预想中的现代化实验室或矿洞。
映入眼帘的,赫然是一处被人工建筑包裹、却依旧保留了原始风貌的古代遗迹,或者说,一座精心构筑的监狱。
空间异常辽阔,高耸的穹顶是天然形成的岩层,却镶嵌着发出黯淡微光的、非金非石的古老符文。最令人震撼的是地面的景象:无数道或天然形成、或人工开凿的浅浅沟槽(水槽)如同血管网络般遍布地面,从遗迹四周的更高处蜿蜒而下。在这些沟槽中,缓缓流淌着的,是粘稠、深邃、仿佛内蕴星光的黑色液体——正是特拉维夫公司耗费巨资采集、研究的“神血”源头。
这些黑色的溪流从四面八方汇聚,最终注入到遗迹中央一个巨大的、宛如祭坛般的石质池塘中。池塘里的神血浓得化不开,如同黑色的水银,缓缓旋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能量脉动。而从这中央池塘,又有数条更粗的管道延伸出去,连接着后来特拉维夫公司安装的、显得格格不入的现代化精密萃取与储存设备。
而这一切的源头,那让黑色神血如同眼泪般持续流淌的存在,矗立在池塘后方的高台上。
那是一尊巨大的、看不出材质的女性雕像。她姿态温柔地垂首,怀中抱着一个婴儿(或者说,一个蜷缩的小型形体)。雕像的面容悲戚而神圣,栩栩如生。那源源不绝的黑色神血,正是从她紧闭的双目眼角处,无声无息地、持续地滑落,一滴,一滴,汇入下方的沟槽网络。
这哪里是什么资源矿脉?这分明是一座以一位女神(或女魔神)的永恒悲泣为代价的活体监狱与榨取装置!
格雷残存的意识在剧痛中捕捉到这景象,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惊与一种毛骨悚然的明悟。
“荷——瑞——珀——!!!”
一声饱含怒火、决绝与战术指令意味的暴吼,如同平地惊雷,猛然炸响在空旷的遗迹入口处!
下一瞬,金属的风暴降临!
“砰砰砰砰砰——!”
“哒哒哒哒——!”
“通通通通——!”
特罗维特种部队与莉莉丝CQB部队如同神兵天降,从刚刚开启的防爆门两侧以及上方通风管道等处迅猛突入!他们的子弹并非盲目泼洒,而是精准、致命、覆盖了荷瑞珀周围所有活动空间以及那些僵尸仆从的致命点。H103步枪的短点射、XD100霰弹枪的近距离轰击、NM304榴弹发射器的沉闷爆炸……瞬间将遗迹入口附近清空!反应过来的僵尸试图反击,却立刻被交叉火力撕碎。特罗维的防爆盾手迅速前顶,组成移动掩体,后续队员高效补枪、推进。
格雷涣散的目光中映出这一幕,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一口带着茉莉花甜腥的气血再也压抑不住,咳了出来,但眼神却亮起最后一丝微弱的光。
冲在最前面的,正是脾气火爆的“莉莉丝”女队长——镇魂曲!她眼中燃烧着目睹同伴牺牲(可能包括地上不知死活的格雷)与对超自然亵渎物的极致愤怒,动作比思维更快!在队友火力掩护的间隙,她如同捕猎的雌豹,猛然蹬地,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在荷瑞珀还沉浸在对自身“身体”的激动与对这突如其来袭击的瞬间错愕时,已然合身扑上!
“给我——倒下!”镇魂曲的怒吼几乎贴着荷瑞珀的耳朵响起。
“砰!”沉重的撞击声。荷瑞珀(墨薇的身体)被这蕴含全力、且带着特战技巧的冲撞狠狠扑倒在地!紧接着,镇魂曲骑跨在她身上,戴着战术手套的拳头如同打桩机般,毫不留情地、以最快的速度和最大的力量,朝着那张属于墨薇、却闪烁着非人星芒的脸庞砸去!
“砰!砰!砰!砰!”
拳拳到肉的声音在突然相对寂静下来的遗迹中格外清晰、震撼。每一拳都凝聚着对牺牲者的哀悼、对怪物的憎恶、以及执行任务的绝对冷酷。特罗维的其他队员迅速合围,枪口死死锁定被压制住的荷瑞珀,准备应对任何超常的反扑。莉莉丝的队员则警惕外围,清理残余。
然而,镇魂曲低估了自己的的,对方可不是那些常规的人类或者芒尔塔士兵,而是一个真真意义上的“神”,一个只能由菲斯卡尔采能真正意义上杀死的神!
荷瑞珀歪了歪头,颈骨发出轻微的“咔”声,仿佛刚刚那一阵疾风暴雨般的拳头只是无关痛痒的按摩。她银白的长发有些凌乱,墨薇那张清秀的脸上甚至出现了淤青,但那双异色十字星瞳中的戏谑与冰冷却愈发浓烈。她抬手,看似随意,却精准得可怕,五根手指如铁钳般扣住了镇魂曲的头盔面罩部位。
“按摩做够了,小猫咪。”她的声音依旧温柔得令人头皮发麻。
下一瞬,镇魂曲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整个人如同被抛出的沙袋,向后狠狠砸在布满沟槽的冰冷岩石地面上,滑出数米,撞在一个废弃的金属采集泵上才停下,发出哐当巨响。荷瑞珀则已用一种违反人体关节常理的、宛如提线木偶般的姿势,从地面直挺挺地“立”了起来,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
“有意思,”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挣扎着想要爬起的镇魂曲,目光仿佛穿透了厚重的战术装备,“血脉的味道……虽然稀薄得像掺了水的劣酒,但的确是‘亥起灵之女’的气息。他怎么舍得把你送到妈妈面前来?”
镇魂曲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忍着头部的眩晕和肋骨可能骨裂的剧痛,嘶声反驳:“放你妈的屁!头儿还没结婚!你他妈别搁这乱点族谱!”怒火与某种被触及逆鳞的暴戾让她暂时压下了伤痛,左手猛地抽出腿侧的战术匕首,寒光一闪,再次合身扑上,匕首直刺荷瑞珀那雪白脆弱的脖颈!这一击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
然而——
“噗嗤!”
金属利器刺入血肉的闷响传来,但倒下的,却是镇魂曲。
她前冲的动作戛然而止,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去。自己胸前那足以抵挡步枪子弹近距离射击、镶嵌着顶级复合防弹插板的超重型防弹衣,此刻竟被一柄造型古朴、通体流转着粘稠黑色光晕的长刀,从正面毫无滞涩地穿透!刀尖从背后透出少许,一滴浓稠的黑色液体正顺着刀尖缓缓滴落,与她体内涌出的鲜血混合在一起,发出轻微的“嗤嗤”声,仿佛在腐蚀。
荷瑞珀不知何时已手持这样一柄由黑色神血凝聚而成的长刀。她凑近镇魂曲因痛苦和震惊而扭曲的脸,用近乎耳语的音量,带着传授知识般的耐心说道:“忘记告诉你了,小傻瓜。类泰芒既然是芒尔塔身体的分巡物,那么你可以想想,神血……作为‘妈妈’最直接的分泌物,算不算是一种更本源、更强大的‘特殊类泰芒材质’呢?你们那点可怜的仿制品,在真正的本源面前,就像纸一样脆弱哦。”
“镇魂曲!!!”
其余几名“莉莉丝”队员目睹队长被重创,目眦欲裂,再也顾不得战术配合,嘶吼着从不同方向猛扑上来,手中的短突步枪喷吐着火舌,匕首与军刺闪烁着寒光。她们都是精选的战士,动作快如鬼魅。
但荷瑞珀的速度,已经超越了“快”的范畴。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一片由两柄黑色血刃舞动出的死亡之花骤然绽放!荷瑞珀的身影在狭窄的通道与遗迹边缘化作一道难以捕捉的、带着蓝红残影的鬼魅。金属碰撞声、刀刃切入护甲与血肉的闷响、短促的惨叫几乎在同一瞬间爆发!一个回合,仅仅一个呼吸的交错——
几名莉莉丝队员如同被砍倒的麦秆般僵在原地,随即,她们精良的战术装备连同下面的躯体,出现了整齐而恐怖的断口,或拦腰而断,或身首分离,或肢体破碎,带着幽微光芒的血液喷溅在古老的沟槽和神血池边。她们倒下时,眼中仍凝固着冲锋时的决绝与一丝未散的惊愕。
“哎~”
荷瑞珀轻轻甩了甩双刀,粘稠的黑血在空中划出弧线,随即如同有生命般流回刀身。她看着瞬间变得空旷的周围,以及倒在血泊中生死不明的镇魂曲和莉莉丝队员,居然叹了口气,语气像是没玩尽兴的孩子:“本来我还说,亥起灵要是愿意当一个听话的好孩子,妈妈说不定会给他一颗糖吃……可是小亥啊,”她的声音陡然转冷,星瞳中寒光四溢,“你拉帮结派,带着这些玩具,企图阻止妈妈完成芒尔塔真正的复兴大业……这就太不乖了。”
“如果我是你,”
一个冰冷、平直、毫无情绪波动的声音突兀地打断了荷瑞珀的自语。这声音与亥起灵惯用的语调一模一样,但此刻响起,却来自那位一直沉默观察、此刻正缓缓从阴影中走出的特罗维特种部队队长。
他一边走着,一边抬手,做了一个简单的手势。他身后那些同样装备精良、如临大敌的特罗维队员,身躯竟在同一瞬间开始“雾化”——不是消散,而是化作了一团团浓郁、翻涌、仿佛有生命的黑雾,迅速融入周围遗迹本就昏暗的光线与阴影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
“……我就会闭着那张长在脸上的**,少放几个屁污染空气。”
特罗维队长说完这句极其粗鲁却冰冷无比的话,已经走到了荷瑞珀面前约十步之遥。狭窄的、一边是冰冷岩壁、一边是流淌着黑色神血沟槽的通道中,此刻只剩下他们两人对峙。应急灯的光芒在他黑色的重型头盔和护甲上流淌,映不出丝毫反光,只有一片深沉的暗。
他左手握着一把大型的.357马格南左轮手枪,枪身厚重,银色的金属在黯淡光线下泛着冷光。而他的右手,则握着一把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沾着些许冻土的工兵铲,铲刃边缘却隐约流转着一层极淡的、不祥的暗金色光泽。
荷瑞珀那双十字星瞳第一次微微眯起,仔细地“打量”着眼前这个气息与亥起灵如此相似、却又有些微妙不同的男人,以及他手中那两样看似不搭调的武器。她能感觉到,那些化作黑雾的队员并未远离,而是以一种她暂时无法完全理解的方式,与这片空间、与这个男人连接在了一起。
特罗维队长缓缓抬起左轮,枪口稳稳指向荷瑞珀的心脏,右手工兵铲斜指地面,摆出了一个近乎古典决斗般的起手式。他的声音透过面罩传出,依旧平稳无波,却仿佛敲响了战鼓:
“现在,没人打扰了。”
“来,陪我也过两招吧,‘妈妈’。”
铛!铛!铛!铛——!
金属的嘶鸣在这处被古老与绝望浸透的遗迹通道中疯狂回荡,每一次碰撞都溅起一蓬刺眼的火花,映亮墙壁上扭曲的沟槽与其中缓缓流淌的黑色神血。格雷蜷缩在冰冷的岩石角落,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腹部的剧痛和更深的无力感。他眼睁睁看着那超乎想象的攻防,瞳孔因震撼而收缩。他曾自诩为顶尖的芒尔塔战士,但此刻他才真正体会到,何为主神级的鸿沟。面对荷瑞珀那快得只剩残影、力量足以劈开钢铁的双刀攻势,他毫不怀疑自己会被一招瞬杀。然而,那个与亥起灵同声同调的特种队长,却以一种近乎艺术般的冷静与精准,将这场致命舞蹈接了下来。
工兵铲厚重的铲面与黑色血刃交击,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亥起灵(的分身)脚步挪移幅度极小,每一次格挡或卸力都妙到毫巅,仿佛早已预判了荷瑞珀所有刁钻角度的斩击。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他竟能单凭一把工兵铲,在电光石火间卡住双刀的发力轨迹,甚至一度凭借巧劲和角度,将荷瑞珀的双刀死死压住片刻!
“嘶~”
荷瑞珀猛地后撤半步,双刀收回,并未继续抢攻。她深深吸了一口弥漫着血腥、尘埃与神血甜腥味的空气,脸上的轻慢被一种浓烈的探究欲取代。那双十字星瞳如同扫描仪般上下打量着亥起灵的分身。
“如果说镇魂曲那个倒霉孩子,给我的感觉像是掺了水的劣酒……”她舔了舔嘴唇,声音里带着发现珍馐般的兴奋,“那你……就是一坛埋在时间最深处、未曾开封的纯正老酒。这气息,这灵魂的‘质地’……简直就像亥起灵本人切下的一部分。”
她突然笑了,笑声在空旷的遗迹中显得有些诡异,仿佛猜中了最有趣的谜底:“我大胆猜一猜……你或许根本不是什么‘招募的手下’。你是一具分身,对吧?一具与亥起灵共享同一个意识核心、承载着他部分本质与技艺的……战术分身。”
特种队长——或者说,此刻直接代表亥起灵意志的这具躯壳——动作微微一顿。他没有否认,厚重的头盔甚至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声音平稳地承认:“敏锐的嗅觉。我是不是该给你颁发一朵小红花?的确,我的军队中,除了少数几个‘特殊’的孩子,其余作战单位,皆是我的意识延伸,是承载不同战术功能的‘分身’。”
荷瑞珀歪着头,眼中疑惑更浓:“那这就很奇怪了……为什么你的分身,会表现出远超这种‘工具’身份的情绪化?愤怒、嘲讽、甚至为同伴感到悲哀……这些,‘分身’需要吗?”
“第一,”亥起灵的分身缓缓摆正工兵铲,左手的.357马格南依旧稳稳指向对方,“是为了迷惑敌人,让他们误判形势,以为面对的是有血有肉、会犯错的个体。第二,”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钢铁般的决绝,“那也是在时刻告诫‘我’自己……无论拥有何种力量,都不要变成像你这样,彻底抛弃了情感与羁绊、只剩下神性傲慢与怨毒的——怪物!”
话音未落,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几乎炸裂通道!那柄沉重的左轮手枪在极近距离喷吐出耀眼的火光,一发特制的弹头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射向荷瑞珀的眉心!弹头表面流淌着一种暗淡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灰白色金属光泽——克拉德金属!
荷瑞珀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生死关头,她爆发出惊人的反应速度,脖颈以一种近乎折断的角度猛地侧偏!
“嗤——!”
子弹擦着她的额角飞过,带起一溜血珠和几缕银白的发丝。伤口处传来的并非纯粹的疼痛,还有一种诡异的、直达灵魂深处的冰冷麻痹感,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冰针顺着血液往大脑里钻!
荷瑞珀踉跄半步,下意识地抬手摸向额角。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让她微微一怔,低头看去——是暗红色的、属于人类的血液。她紧绷的神经瞬间一松,脸上那抹惊恐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般的、扭曲的庆幸。
“被吓了个半死,对吧?”亥起灵分身冷冷地嘲讽道,缓缓退后一步,重新调整姿态,“克拉德金属,对于一切超自然存在、乃至自诩为神明的家伙,都是见血封喉的剧毒。唯独纯粹的人类基因……可以免疫。而你,正好‘幸运’地占据了墨薇这具人类的身体。看来,这具牢笼,反而在关键时刻成了你的避风港。”
荷瑞珀看着指尖的暗红,又抬头看向眼前这个将自己逼入如此险境的分身,脸上那惯常的、带着玩味与宠溺的笑容,终于一点点剥落,露出了底下森然的怒意。
“小亥……”她的声音轻柔得可怕,眼神却冰冷如万载玄冰,“跟妈妈玩得这么危险……妈妈可是真的要生气了。”
最后一个字吐出的瞬间,她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而是速度超出了这具分身视觉捕捉的极限。亥起灵只感到一股无法形容的沛然巨力狠狠撞击在胸前,护甲连同内部的仿生结构瞬间变形、碎裂!他甚至没看清对方是如何出手的,整个人便如同被星际战舰主炮击中般,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向后激射!
“轰隆——!!!”
他撞碎了遗迹厚重的岩石穹顶,撞穿了上方特拉维夫建设的钢铁结构与冻土层层,如同一颗逆行的陨石,径直冲向上方!速度越来越快,突破音障,突破大气层,视野中的蓝色星球迅速缩小,冰冷的宇宙真空瞬间包裹了他这具破损的躯体。
直到——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他撞在了一颗正在低轨道运行的废弃卫星上,将其金属骨架撞得扭曲解体,自己也终于停了下来,漂浮在寂静的虚空。分身的传感器反馈着机体严重受损、多处关节断裂、能量核心不稳定的警报。
没有时间喘息,没有时间修复。亥起灵的主意识瞬间做出决断。坐标锁定——科拉半岛,地下遗迹。
这具破损的分身猛地用双脚蹬踏在卫星残骸上,将其作为借力点,体内残存的推进器与某种空间扭曲装置同时过载启动!
“嗖——!”
他就像一枚被重新投向地球的标枪,化作一道灼热的光痕,撕裂稀薄的高层大气,拖着长长的焰尾,以近乎自杀式的速度朝着来时的方向坠去!
然而,就在他脱离大气层、又重返战场的这短短几十秒内——
地下遗迹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荷瑞珀站在那尊怀抱婴儿、泪流黑血的巨大女神石像前。她张开双臂,墨薇的身体向后仰倒,一缕凝实如液态星光、交织着蓝红双色的意识流,从墨薇的眉心升起,如同归巢的倦鸟,温柔而坚定地没入了石像的额头。
“咔嚓……咔嚓嚓……”
细密的裂纹,瞬间布满了古老的石像表面。
石屑簌簌而下,露出了底下白皙如玉、仿佛蕴含着无尽生机与毁灭的肌肤。石壳大块剥落,一声悠长如叹息、又如初啼的呼吸,响彻整个遗迹空间。束缚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枷锁,寸寸断裂。
她,终于走了出来。
银白的长发如月光织就的瀑布般垂落,发梢微微卷曲。肌肤完美无瑕,五官精致得超越了凡俗想象的极限,组合成一张兼具母性温柔与神性威严、美得令人窒息也令人恐惧的面容。修长曼妙的身躯笼罩在一袭仿佛由星光和夜色编织而成的朦胧长裙中。而最引人注目的,依旧是那双眼睛——左眼幽蓝如包容万物的深海,右眼绯红如焚尽一切的原初之火,瞳孔深处,十字星的烙印永恒旋转,俯瞰众生。
她脸上挂着笑,那笑容如此美丽,却又如此不真切,如同精心调制、裹满了致命蜂蜜的砒霜,甜美之下是灭绝的剧毒。她是荷瑞珀,芒尔塔神话中执掌爱情、繁育与文化,曾被尊为万物源泉的母性之神。也是被至亲背叛、被子嗣恐惧、被封印于此、积蓄了无尽岁月怨毒的……复仇之灵。
就在她轻轻抬起完美无瑕的赤足,准备踏出禁锢她无数年的石座范围时——
“咻——轰!!!”
头顶岩层再次爆裂!亥起灵那具残破的分身,裹挟着摩擦大气产生的高热与残骸,如同复仇的流星,精准无比地穿透了之前撞出的通道,周身缭绕着未散尽的电离黑雾,从天而降!
工兵铲高举过顶,暗金色的刃缘在神血池的反光下如同一抹撕裂永恒的闪电,带着亥起灵全部的决绝与力量,朝着刚刚苏醒、似乎还沉浸于回归本体喜悦中的荷瑞珀的头顶,重重劈落!
**“铛——!!!”
一声远超之前所有碰撞的、几乎要震碎灵魂的巨响!
荷瑞珀甚至没有抬手格挡。工兵铲结结实实地劈在了她完美的头颅上!暗金色的刃缘深深嵌入,幽蓝与猩红混杂的神血,如同压抑了万年的泪泉,顺着她绝美的脸庞蜿蜒流下,在星光般的肌肤上划出凄艳的痕迹。
然而,受到如此重击的她,却依然在笑。
她缓缓抬起脸,看向近在咫尺、透过破损面甲露出冰冷眼神的亥起灵分身。那笑容变得复杂无比,混合着不被理解的痛苦、对孩子“叛逆”的悲伤、以及一种深埋的、扭曲的渴望。
“傻孩子……”她的声音空灵而悲怆,神血流过唇角,“为什么……你们每一个,都要这么对待你们的妈妈?妈妈只是想……把最好的都给你们,让你们不再重复我们曾经的错误……”
“如果你真的是芒尔塔的母亲,”亥起灵分身的声音透过受损的发声器传出,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工兵铲更加用力地下压,“你就不应该被自己的孩子所恐惧和唾弃!更不应该被自己的兄弟姐妹联手封印于此!你的‘爱’,早已变成了无人能够承受的诅咒!”
话音落下,分身猛然抽回工兵铲,准备发动下一轮更加狂暴的近身缠斗,哪怕这具身体下一秒就会彻底崩解!
但这一次,荷瑞珀没有给他机会。
她只是轻轻抬起右手,伸出一根纤细完美、仿佛由白玉雕成的手指,对着亥起灵分身的额头,极其随意地、甚至带着一丝怜悯地——
一弹。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璀璨的能量爆发。
亥起灵的分身如同被抽掉了所有支撑的积木,所有的动作瞬间凝固。他头盔下的眼神骤然失去焦距,内部精密的仿生神经与意识连接模块在某种超越物理层次的冲击下瞬间过载、熔毁。这具承载着亥起灵部分意志与力量的战术分身,如同断线的木偶,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噗通”一声坠入旁边汩汩流淌着黑色神血的沟槽中,溅起一小片粘稠的浪花,随即被缓慢流动的黑血淹没大半,再无动静。
主意识连接……强制中断。亥起灵失去了对这个分身的任何感知与控制。
回归本体的荷瑞珀,其力量的本质与层级,已经发生了质变。
然而,就在荷瑞珀轻轻呼出一口气,准备将注意力重新投向那具被淹没的分身(或许想看看还能否回收点有趣的东西),以及更远处生死不知的墨薇身体时——
一种极其细微、却让她灵魂深处都为之一颤的呓语,毫无征兆地在她耳畔,不,是直接在她神识中响起。
那语言古老、晦涩、充满了亵渎与疯狂的呢喃,仿佛来自宇宙诞生之初的黑暗深渊,又像是万物终结时最后的悲鸣。它不属于任何已知的神系或文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规则力量。
“以灵魂为燃料……”
沟槽中,亥起灵那具沉寂的分身体内,一点暗红色的火苗,毫无征兆地从心脏位置(仿生能量核心处)燃起。
“以生命为灯油……”
那火苗迅速蔓延,点燃了分身体内残存的每一丝能量,每一份仿生组织的活性,甚至开始灼烧构成这具分身的、与亥起灵主意识相连的那一缕“存在”本质。
“燃烧这具躯壳,献祭此般存在……”
黑色的神血仿佛被这暗红火焰吸引,开始剧烈沸腾,咕嘟咕嘟地冒泡,更多的黑气从血液和四周阴影中析出,疯狂涌向那具燃烧的分身!
“换来……‘暗怒’的降临。”
呓语戛然而止。
荷瑞珀绝美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凝重、甚至有一丝骇然的神色。她感受到一股令她这位古神都感到极端不适、充满毁灭与混乱本质的恐怖意志,正在以那具燃烧的分身为坐标,无视空间与维度的阻隔,强行将目光投向此地!
暗红色的火焰冲天而起,瞬间吞没了分身,也点燃了沟槽中大量的黑色神血!火焰扭曲舞动,逐渐勾勒出一个模糊、庞大、充满了无尽愤怒与毁灭欲望的黑暗轮廓……
“这不可能——!!!”
荷瑞珀的惊呼第一次彻底失去了从容与玩味,尖锐地撕裂了遗迹中粘稠的空气,其中浸透着一种认知被颠覆的骇然。那双蓝红异色的十字星瞳因震惊而急剧收缩,死死盯着亥起灵分身上燃起的、那仿佛源自宇宙创痛本身的暗红怒火。
“菲斯卡尔的……暗怒!”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面对绝对禁忌之物时,铭刻在神性深处的本能惊惧,“这是被诅咒的禁术!是燃烧施术者灵魂与存在本身,换来焚尽万物之力的永恒自噬!”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火焰意味着什么。暗红之火一旦燃起,便会永恒灼烧使用者的本质,直至将其烧成虚无的灰烬,再无轮回可能。而作为交换,施术者的意识将沉入混沌,化作只知执行“毁灭眼前目标”这一终极指令的、可悲的杀戮机器。这是纯粹的同归于尽,是连神明都避之不及的疯狂终末!
“傻孩子!停下!这样下去你真的会死的!!”荷瑞珀的声音陡然拔高,其中竟真切地混杂了无法作伪的恐惧与一种撕心裂肺的恳求。她那绝美的脸庞第一次因极度的情绪波动而扭曲,母性的本能似乎在某个瞬间压过了神性的怨毒与傲慢,“算妈妈求你了!哪怕……哪怕妈妈自己重新封印自己都好!求你不要用这种折磨你自己、也折磨妈妈的方式!不要!!”
但她的呼喊,已然无法传入那双被暗红火焰吞没的“耳”中。
“吼——!!!”
一声非人的、仿佛无数灵魂在火狱中共同嘶嚎的咆哮,从燃烧的分身残骸(或者说,此刻已是“暗怒”的临时躯壳)中爆发!那暗红火焰构成的模糊轮廓猛地膨胀,彻底挣脱了黑色神血的束缚,带着焚尽一切的毁灭意志,化作一道灼热的暗红流星,以最原始、最暴烈的姿态,撞向荷瑞珀!
“砰!轰!嗞——!”
战斗再次爆发,却已不再是技艺的较量,而是最纯粹的能量倾轧与毁灭对冲!暗红之火与荷瑞珀周身腾起的蓝红神光疯狂碰撞、湮灭、爆炸!每一次接触,空间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遗迹古老的岩石簌簌剥落,地面的神血沟槽被蒸发、炸裂!亥起灵(暗怒化身)的攻击毫无章法,却快得匪夷所思,力量大得骇人听闻,完全是以命换伤、以伤换杀的癫狂打法!荷瑞珀不得不将绝大部分神力用于防御和招架这不要命的猛攻,一时间竟被这狂暴的火焰死死缠住,陷入被动。
‘我必须……做点什么!’角落里的格雷,被这超越理解的战斗余波冲击得几乎窒息,每一次能量爆炸的震荡都让他伤口迸裂,幽蓝的血液浸透了身下的岩石。但他的目光死死锁定了不远处——亥起灵分身最初倒地时,脱手飞出的那柄.357马格南左轮。它半截陷在神血浸染的泥泞里,枪身还残留着暗哑的克拉德金属光泽。
求生的本能、对局势的判断、以及内心深处某种不甘就此退场的执念,驱使着格雷。他咬紧牙关,用尽最后力气,拖着重伤之躯,一点一点,在冰冷湿滑的地面上,朝着手枪的方向爬去。指甲在岩石上刮出刺耳的声音,每一次挪动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他眼中只剩下那柄枪,以及枪口可能指向的……那个被暗怒暂时牵制住的、散发着恐怖神光的身影。
终于,染血的手指触碰到了冰冷沉重的枪柄。他用颤抖的双手死死握住,仿佛握住最后的希望与审判。翻身,仰躺,抬起沉重如灌铅的手臂,枪口在剧烈颤抖中,艰难地对准了战场中心——那里,暗红火焰正死死缠住荷瑞珀,将她逼得暂时显露出一个防御的破绽。
格雷屏住呼吸,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在能量爆炸的轰鸣中显得如此微弱。
但那一小枚流淌着灰白光泽的克拉德金属弹头,却如同命运纺锤上最致命的一根尖刺,精准地穿过混乱的能量乱流,没入了荷瑞珀因格挡暗怒重击而露出的、神光相对薄弱的腰侧!
“呃啊——!!!”
荷瑞珀发出一声尖锐到变调的痛呼!这不仅仅是肉体的创伤!克拉德金属对神性存在的剧毒特性,在弹头侵入她刚刚回归、尚未完全稳固的本体瞬间,轰然爆发!那是一种直击“存在”本身的腐蚀与瓦解之力,如同滚烫的酸液泼进了她的神识海洋!她周身的神光剧烈明灭,动作出现了致命的僵直,绝美的脸庞因痛苦与惊骇而彻底扭曲!
生存的恐惧,在这一刻压倒了一切!
什么复兴大业,什么母神尊严,什么对“孩子”的复杂情感……在直面彻底陨灭的威胁面前,统统让位于最原始的神性求生欲!
“滚开!!!”她爆发出凄厉的尖啸,体内残存的神力不计代价地喷涌而出,化作一场蓝红交织的能量风暴,强行将如同附骨之疽般缠着她的暗怒之火震开片刻!
没有丝毫犹豫,甚至顾不上查看腰侧那正不断侵蚀她神躯的恐怖伤口,荷瑞珀化作一道流光,朝着亥起灵分身先前撞出的、通往地表的垂直孔洞疾射而去!她要逃!立刻!马上!离开这个突然变得无比危险、充满致命变数的地方!
然而——
就在她即将触及那透下微弱天光的洞口时。
“呯!”
又是一声枪响。不同于马格南的轰鸣,这声音更加清脆、锐利,带着一种极致的精准与冷静。
一枚修长的特殊子弹,从洞口上方某个刁钻的阴影处射来,无视了她仓促间布下的神力屏障,如同穿越了时间与宿命,正中她眉心的神印中央!
“德菲克茵……之矢……”荷瑞珀眼中的光芒瞬间涣散,身体在空中凝滞,从眉心开始,细密的、蕴含净化与封印之力的金色裂纹迅速蔓延开来。这一击,比克拉德金属的侵蚀更加致命,它直接撼动了她神识的根基!她像一只被射落的星辰,无力地从半空坠落,重重摔回神血池边的岩石地面上,溅起一片粘稠的黑血。她挣扎着,却连撑起上半身的力气都已丧失,只能仰躺在那里,瞳孔中倒映着高耸的、她曾被困于其中的破碎石像,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绝望与……一丝解脱?
紧接着,让她肝胆俱裂的一幕发生了。
那具与她缠斗不休、燃烧着暗红怒火的“暗怒化身”,动作突然僵住。周身的暗红火焰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掐灭,迅速黯淡、收缩、最终彻底熄灭。露出了底下那具早已残破不堪、焦黑扭曲的分身残骸。
残骸的面部,那副标志性的黑色防毒面具虽然布满裂痕,但其护目镜深处,原本被暗红充斥的光芒,竟一点点重新沉淀、汇聚,变回了那恒定冰冷的幽蓝色。
“咔…咔咔……”
异响并非来自分身,而是来自周围的环境。遗迹中,那些遍布沟槽、原本缓缓流淌的黑色神血,此刻仿佛受到某种至高无上的召唤,开始逆流、沸腾、凝聚!
两股最为精纯、蕴含着本源神力的黑色神血从池中冲天而起,在半空中急速旋转、压缩、结晶!最终化作两块拳头大小、晶莹剔透却内蕴无尽黑暗的菱形水晶石。紧接着,尚未干涸的、属于荷瑞珀的蓝红神血,以及那暗怒火焰残存的、仿佛来自域外的暗红余烬,如同拥有生命般自动飞向水晶,在其表面蜿蜒流淌,烙印下复杂而古老的红色与蓝色符文,散发出截然不同却同样强大的封印波动!
两块铭刻符文的水晶石光芒大盛,化作两道交错的黑色枷锁,呼啸着射向地上的荷瑞珀!
“不……不要!!!”荷瑞珀发出微弱的、充满极致惊恐的哀鸣。
“轰!!!”
水晶枷锁精准地贯穿了她的双肩与腹部,将她死死钉在了地面,构成一个散发着镇压之力的黑色十字架虚影!她所有的神力如同被闸门切断,彻底沉寂下去。
与此同时,亥起灵那具残破的分身,竟用最后的力量,颤巍巍地站了起来。他手中那柄沾满神血与战斗痕迹的工兵铲,开始发生惊人的变化。铲身熔化、拉伸、重塑,暗金色的流光与黑色的类泰芒物质交织涌动,最终化作一杆通体黝黑、枪尖狭长锋锐、缠绕着暗金纹路、散发着贯穿与终结气息的长枪。
枪身自然垂落,枪尖轻触地面,发出低沉嗡鸣。它的名号无需言明,便已随着其现身而回荡在在场每一个拥有灵性存在的意识深处——朗基鲁斯。
亥起灵的分身(或者说,重新接驳了部分主意识、压制了禁术反噬的亥起灵)握住了这杆弑神之枪。他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这遗迹中所有的血腥、绝望、神性与疯狂都吸入肺中,再化作决绝的吐息。
“呼———”
浊气吐出,他的眼神透过破碎的护目镜,凝视着被钉在十字枷锁上、眼中只剩下无尽恐惧与哀求的荷瑞珀。没有言语,没有迟疑。
运足这具残躯最后的所有力量,甚至引动了周围尚未完全平息的能量乱流,他踏前一步,腰身扭转,手臂后引,将那杆朗基鲁斯之枪,如同投掷出一道最终的审判,狠狠地投掷了出去!
黑色的流光割裂空间。
“噗嗤。”
利刃入肉的闷响,轻微,却仿佛响彻了永恒。
枪尖精准无比地贯穿了荷瑞珀的心脏,将她连同背后的黑色十字枷锁虚影,一同牢牢钉死在原地。
荷瑞珀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瞳孔中的光芒急速黯淡。在意识彻底陷入永恒黑暗与封印的沉眠之前,最后映入她眼帘的,是那站在神血池边、残破却挺立的身影,以及那双幽蓝护目镜后,冰冷、疲惫、却无比清晰的瞳孔。
直到这一刻,所有的线索、所有的异常、那种熟悉又陌生的灵魂质地、那召唤暗怒的禁术、那操控神血与封印的权能……终于在她即将沉寂的神识中,拼凑出了那个早已被时光埋葬、她却从未真正遗忘的真相。
她的嘴唇无力地翕动,吐出最后一丝微不可闻、却充满了无尽震惊、恍然与复杂情绪的呢喃:
“……菲斯……卡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