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渔翁得利下的阴谋

作者:Carlven 更新时间:2026/1/7 23:54:51 字数:10657

丛林的死寂被骤然打破,却并非源于人类枪械的嘶吼或爆炸的轰鸣,而是来自更深处、更原始的恐怖——黑礁岛被惊醒的“原住民”,终于对这些在自家地盘上打得不可开交的“不速之客”,展露出了狰狞的獠牙。

首当其冲的,正是那处陷入三方混战的岩区。肾上腺素、硝烟与血腥味在这里最为浓稠,如同为嗜血的猎食者点亮了最醒目的信标。

一名解放者黑色行动小组的战术分身,正以非人的力量与精准控制着战场。他左手如铁钳般扣住一名俄海军步兵壮硕的脖颈,右手则死死扼住一名蛟龙突击队队员的战术背心吊带,将两人死死压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他防毒面具下的幽蓝镜片冰冷地扫视着两个仍在挣扎的对手,似乎在计算着如何最有效率地让他们失去战斗力。被制住的俄军士兵脸涨得通红,额角青筋暴起,徒劳地试图用靴子踢踹对方坚固的腿甲;蛟龙队员则更为冷静,一手竭力扳着对方的手腕,另一只手正艰难地摸向腿侧的匕首。

就在这僵持的刹那,那名解放者分身动作猛地一滞。他并非因为对手的反抗,而是头盔集成的全方位声呐与运动传感器,捕捉到了丛林深处传来的、一片密集而不协调的窸窣声——那不是人类的潜行,更像是许多沉重躯体拖沓而行、刮擦植被的声响。

他瞬间松开了些许力道,猛地转过头,将两个俘虏的脑袋也粗暴地拧向声音传来的黑暗方向。这一举动让俄军士兵和蛟龙队员都愣了一下。

“怎么停下了?(Чтоостановилось?)”俄军士兵喘着粗气,用母语下意识地嘟囔。

仿佛听懂了这句俄语,解放者分身没有回答,只是将他们的视线锁定得更加用力。三双眼睛——透过俄军的单目夜视仪、蛟龙队员的双目微光增强镜、以及解放者分身面具内的高清融合夜视系统——同时望向了那片摇曳的灌木阴影。

然后,他们看到了。

几个……或者说一群身影,摇摇晃晃地从蕨类植物和藤蔓的屏障后走了出来。首先闯入视野的是一种溃烂的灰白色,在夜视仪的绿色色调下显得愈发诡异。它们身上的衣物早已褴褛不堪,与大面积腐烂、流着粘稠脓液的皮肤粘在一起,有些地方甚至露出了暗色的骨骼。头颅不自然地歪斜着,眼眶中只剩下浑浊的乳白色,没有任何瞳孔的痕迹,却似乎能“感知”到活物的存在。它们的步伐笨拙、关节扭曲,如同提线木偶被拙劣地操纵着前进,每一步都带来皮肉剥离或骨骼摩擦的细微声响,与丛林背景音格格不入。

活脱脱就是从最绝望的生化噩梦中爬出来的造物。

空气中原本浓烈的火药味和血腥气,似乎激发了这些怪物某种原始的饥渴。它们空洞的鼻子(如果那还能称之为鼻子)抽动着,腐烂的喉咙深处发出一阵阵非人的、混合着嗬嗬气流与尖锐嘶鸣的嚎叫,声音干涩刺耳,完全不属于已知的任何生物。

下一秒,没有任何战术,没有任何迟疑,这些身影齐刷刷地“看”向了岩区这边活生生的士兵、以及地上尚未冰冷的同伴尸体,然后——以与其笨拙姿态不符的、爆发性的速度猛冲了过来!

“接敌!非人类目标!自由开火!”

最先反应过来的依然是解放者小队。无论是专注于近距离突击的黑色行动组,还是擅长中远距离支援的白色行动组,所有战术分身在识别威胁的瞬间便进入了最高效的战斗模式。他们瞬间放弃了对俄军和蛟龙队员的压制,迅速后撤寻找射击角度,手中的H103突击步枪与精确射手步枪几乎同时喷吐出火舌!

“噗噗噗噗——!”子弹射入腐烂躯体的闷响接连传来。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怪物被打得踉跄后退,脓血和碎肉飞溅,但它们似乎对疼痛毫无概念,除非被击中头部或彻底打断肢体,否则速度几乎不减!

这骇人的一幕让刚刚脱困的俄军士兵和蛟龙队员也惊呆了片刻。

“妈的!”那名解放者分身猛地转头,先对着离他最近的蛟龙队员,用清晰而冷硬的中文低吼道:“不想死就他妈过来帮忙!看清楚!这东西不只咬我们!”

紧接着,他几乎无缝切换成带着口音但足够清晰的俄语,对着那名刚喘过气来的海军步兵重复了同样的意思:“Слушайсюда!Еслисейчаснеработатьвместе,всемыкончимздесь!(听好了!现在不一起干活,我们都得完蛋在这里!)”

话语中的紧迫与眼前疯狂扑来的怪物形成了最直接的威胁。俄军老兵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看了一眼那些越来越近的、令人作呕的身影,又瞥了一眼刚刚还生死相搏、此刻却已调转枪口向怪物倾泻火力的解放者士兵,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务实的光芒。他猛地拉动枪栓,用俄语对仅存的队友吼道:“先干掉这些鬼东西!(Сначаладобьёмэтунечисть!)”

另一边,蛟龙突击队的侦察组长也迅速做出了判断。他打了个简洁的手势,用中文下令:“建立防线!优先清除不明生物!注意友军火力线!”队员们立刻行动,依托岩石,与不远处的解放者小组形成了松散的交叉火力。

没有握手,没有协议。在更原始、更直接的生存威胁面前,人类、乃至亥起灵的造物之间那脆弱的敌对关系,被暂时搁置。三股片刻前还欲致对方于死地的精锐力量,此刻不得不背靠背(尽管仍保持着警惕的距离),将枪口共同指向了从黑暗丛林中不断涌出的、腐烂的恐怖浪潮。枪声再次响彻岩区,但这一次,子弹的目标,是那些不再属于任何国家、只遵循吞噬本能的“原住民”。

而关于这些行尸走肉般的“原住民”究竟从何而来,此刻陷入苦战的三方中,或许只有亥起灵的部队心知肚明。意识与记忆的共享网络,让不久前一份由“传送门”发回、标注为“荒诞但致命”的情报,早已在指挥节点与相关战术单元的意识中流转。

当亥起灵(或其主意识)首次阅读那份报告时,一种混合着荒谬、恶心与“果然如此”的强烈情绪,让他难得地感到了所谓的“人麻了”。报告显示,就在特拉维夫的浮动研究平台因事故搁浅于此的24小时后,一档来自霓虹的、追求刺激收视率的户外综艺节目,竟阴差阳错地选中了这座看似“原始纯净”的黑礁岛,拍摄所谓的“比基尼女嘉宾极限野外生存”特辑。节目组和那些对危险一无所知的嘉宾们,完全不知道这座岛屿上原有的、为数不多的土著居民,早已因接触或靠近了泄露的“国王”实验体及其污染区,在极短时间内发生了恐怖的变异。为了追求拍摄效果和“真实感”,节目组故意让嘉宾们分散在岛屿不同区域……结果可想而知,全军覆没,并迅速加入了岛上游荡的、渴望鲜活血肉的变异者行列,甚至可能因其相对新鲜的变异状态,成为了扩散源之一。

亥起灵最初的计划,本是利用特种部队进行快速、隐秘的“外科手术”,回收或摧毁目标后迅速撤离,尽可能不惊动这些沉睡(或游荡)的噩梦。然而,当特拉维夫那帮“聪明人”的火箭弹(“弗莱彻”系统)轰鸣炸响时,他就知道,这事注定要黄。巨大的声响和震动,无疑会像开饭铃一样,惊动整座岛屿上那些依靠声音和震动觅食的怪物。这正是他果断下令,让待命的 R4KN主战坦克和重装海军陆战队战术小队强行登陆的原因——一旦陷入与变异生物的消耗战,轻型特种部队的火力持续性和防御能力将捉襟见肘。

好在,支援来得迅猛而暴烈。

首先撕裂岛屿上空压抑气氛的,是涡轮引擎的尖锐嘶鸣。两架 RAF5NEX中型武装直升机如同钢铁巨蜂般从海面方向急速掠来,机首下方的光电转塔闪烁着森然的微光。这款被亥起灵的海军陆战队和陆军航空兵广泛装备的直升机,以其惊人的武器挂载能力和多任务适应性著称。此刻,其短翼下的多管火箭发射巢已经旋转到位。

“清除前方污染区域,火箭弹覆盖。”

命令下达。

下一秒,“咻咻咻咻——!!!”

如同死神挥动火焰编织的鞭子,数十发航空火箭弹拖着炽白的尾迹,以极高的密度倾泻在解放者、蛟龙、俄军三方所在的岩区外围,以及那些正从丛林深处不断涌出的怪物群中!

“轰!轰!轰隆——!!!”

连绵成片的爆炸瞬间将那片区域化作火海。破片、灼热的气浪和超压无情地撕碎了一切。腐肉、断肢、碎石、植被的残骸被抛向空中,又如同肮脏的雨点般落下。刚刚还汹涌如潮的丧尸群,在这绝对暴力的饱和打击下,被成片地清理、湮灭。

爆炸的余波尚未完全平息,沉重的履带碾压声和海军陆战队员们铿锵的脚步声已然迫近。 R4KN坦克庞大的身躯推开拦路的焦木与残骸,炮塔缓缓转动,同轴机枪警惕地扫视着仍有动静的角落。全副武装的海军陆战队战术小队紧随坦克两侧,以标准的散兵线推进,MR102步枪的枪口指向每一处阴影,掷弹兵和反坦克手则处于队形中央,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威胁暂时解除,但战场的气氛却并未缓和,反而在瞬间完成了另一种危险的转换。

几乎在确认最后一只还能动弹的怪物被坦克履带碾碎或补枪击毙的同一秒,占据了绝对人数与装备优势的亥起灵部队,极其自然且迅速地将枪口,重新对准了刚刚被迫并肩作战的蛟龙突击队和俄罗斯海军步兵。

压迫感如山倾覆。

一名解放者黑色行动小组的成员如同鬼魅般,不知何时已无声贴近到蛟龙突击队指挥官身后。冰冷的硬物抵住了其后脑勺——那是 BD092紧凑型战术手枪的枪口。一个带着明显电子合成质感、却又充满讥诮意味的声音,用字正腔圆的中文,在后者耳边响起:

“乖,把枪放下,慢慢交出来。”声音顿了顿,仿佛在欣赏对方瞬间绷紧的肌肉和压抑的怒火,“不然……我可不保证,你家里那位贤惠的妻子,会不会哪天晚上,不得不和隔壁热心肠的王叔叔,深入探讨一下《金瓶梅》里的养生之道。”

威胁下流而精准,直击最不堪的软肋。

几乎同步,另一名手持 MR102步枪的亥起灵士兵,也将枪口稳稳地指住了俄海军步兵队长的眉心,用流利但带着冰冷腔调的俄语说道:

“听话,小宝贝,把武器放到地上。”他的声音毫无波澜,“除非……你想邀请那位长眠的‘圣人’格里高利·拉斯普京,今晚去敲你妻子的卧室门,和她进行一场‘灵魂深入’的午夜谈话。”拉斯普京的传说在俄罗斯文化中与神秘、欲望和不幸紧密相连,这个威胁同样恶毒而极具文化针对性。

蛟龙指挥官和俄军队长的身体同时僵住。他们能感觉到不止一个瞄准激光的红点在自己胸膛和额头游走。环顾四周,坦克的炮口,直升机悬停低空的威胁,以及数量远超己方、装备精良且已完成包围的敌军……抵抗,除了无谓的牺牲和可能触发的、针对遥远家人的无形报复,毫无意义。

两位队长隔着短暂的空隙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被绝对力量碾压的无奈、任务失败的苦涩,以及作为指挥官必须承担的责任——他们可以赴死,但必须为手下这些年轻的士兵,争取哪怕一丝活下去的可能。

几乎同时,两人做出了相同的选择。蛟龙指挥官缓缓松开了握枪的手,俄军队长则慢慢将手中的AK-12步枪,枪口朝下,轻轻放在了脚边焦黑的地面上。

投降,并非因为畏惧死亡,而是出于对部下生命的责任,以及对那超越战场、阴险莫测的威胁的忌惮。黑礁岛的夜晚,在经历了一番丧尸惊魂后,再次被一种更加冰冷、更加现实的征服氛围所笼罩。

浮动研究设施如同一条搁浅的金属巨鲸,半倾在黑礁岛东侧嶙峋的礁盘上,冰冷的海浪不断拍打着它锈迹斑斑、部分变形的外壳。欧尔佩斯小队如同幽灵般渗透进入内部,应急灯昏暗的光线在渗水的走廊里投下晃动的、不祥的影子。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化学药剂的刺鼻气息,以及一种更深层的、类似组织腐败与臭氧混合的甜腻臭味。

“军团”率先踏入核心实验舱。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巨大的培养舱或束缚装置已被暴力破开,粘稠的、闪烁着不祥微光的营养液和暗色体液混合着流淌满地,踩上去黏腻湿滑。舱室中央,那被称为“国王”的实验体——一具扭曲、庞大、结合了多种生物与非生物特征的恐怖造物——此刻已毫无生机地瘫软在那里,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内在的能量与活性。它覆盖着外骨骼或几丁质甲壳的胸膛被精准地破开一个窟窿,显然,最重要的骨髓或类似核心组织已被取走。

“FUCK!”“军团”从牙缝里挤出第一个词,声音在空旷的金属舱室里带着回音。他蹲下身,强光手电的光束仔细扫过尸体创口边缘,然后定格在附近扭曲的金属和凝结的血块上——那里嵌着几枚变形的弹头。他用战术匕首的刀尖小心撬出一枚,就着灯光查看。

5.8mm口径。

这个口径数字如同冰锥,瞬间刺穿了他最后一丝侥幸。

“Fuck!Fuck!Fucking hell!”他连骂几声,一拳砸在旁边冰冷的控制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弹头规格几乎指明了方向。他们拼死拼活,甚至不惜引爆重火力吸引全岛注意,结果却为他人做了嫁衣,来迟了至关重要的一步。

岛屿另一侧,咸湿冰冷的海风呼啸着穿过稀疏的棕榈林。反抗者小队如同不知疲倦的猎犬,死死咬住前方狼狈逃窜的两个身影——那是霓虹芒尔塔小队仅存的男女队员。男人背着一个特制的低温储存罐,罐体在奔跑中不断撞击着他的后背,发出沉闷的声响;女人则踉跄着紧随其后,脸上混杂着恐惧、疲惫和一丝绝望的疯狂。

追逐从丛林边缘一直延伸到一片相对开阔、布满碎珊瑚和漂白木的沙滩。月光在此处比林间明亮许多,惨白的光辉洒在沙砾和海浪上,将一切染上清冷的色调。

“快!快上船!”男人嘶哑地吼叫着,两人连滚带爬地扑向藏在岩石阴影里的一艘硬壳冲锋艇。引擎发出暴躁的吼叫,尾桨疯狂搅动海水,推着小艇猛地窜离了岸边,在海面上划出一道急促的白色航迹。

直到冲出几十米,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的两人,才敢惊魂未定地回头望向那片死亡沙滩。

他们没有看到预想中追至水边扫射的枪火,也没有火箭弹拖尾追来。

月光下的沙滩,一片诡异的静谧。

只见那些身着沙黄色迷彩的反抗者士兵,如同雕塑般静静地立在沙滩与丛林交界的阴影边缘。他们没有开火,没有呼喊,甚至没有做出任何追击的姿态,只是沉默地伫立着,头盔与枪械的轮廓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冷硬,仿佛一群从黑暗本身中凝结出来的守望者。

更令艇上两人血液几乎冻结的是,其中一个反抗者士兵,缓缓抬起了手,摘下了自己的防毒面具。

月光无法照亮他完全隐于阴影中的面容,只能勾勒出一个模糊的、属于人类头颅的黑色剪影。但那剪影的“目光”,却仿佛带着实质的寒意,穿透海面的薄雾,死死地“钉”在了他们身上。

然后,那个摘下面具的身影,似乎低头在沙滩上寻找着什么。片刻后,他直起身,双手各捏着一枚在月光下泛着黯淡污渍的生锈硬币。他的动作缓慢、清晰,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仪式感。

他将那两枚锈蚀的硬币,轻轻贴在了自己双眼的位置。这个动作,在东亚文化丧葬习俗中,象征着用钱财封住死者之眼,让其安息或无法再看阳间。

他就保持着这个姿态,“注视”着海面上越来越远的冲锋艇。

接着,他缓缓抬起一只手指,先点了点自己的胸口(或许心脏的位置),然后,手臂平伸,那根手指稳稳地指向了冲锋艇上的两人。

月光、黑影、锈币覆眼、无声的指向……这一连串动作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却比任何枪炮轰鸣或死亡威胁都更加清晰地传递出一个信息,一个冰冷刺骨、不容置疑的诅咒:

“你们,逃不掉的。”

“死亡,已经标记了你们。”

冲锋艇在引擎的嘶鸣中颠簸远离,但艇上的男女却感觉如坠冰窟,仿佛那沙滩上的黑影、那覆眼的锈币、那无声的指向,已化为最深刻的梦魇,烙在了他们的视网膜和灵魂深处。海面空旷,前路未知,但身后那片月光下的黑色沙滩,以及沙滩上那些沉默的剪影,已成为他们此生再也无法摆脱的恐惧之源。

另一边的反抗者小队很快和解放者他们会和。沙滩上,蛟龙突击队和海军步兵被麻绳捆成了两团,他们坐在地上周围全是荷枪实弹的海军陆战队士兵。

其中一个反抗者打开了安全箱,从中取出了一份骨髓,交给了蛟龙突击队的队长:“拿着回去,以后咱们国家用得着。”

“谁跟你是一个国家的?!”

蛟龙突击队队长不服的说,但他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你怎么知道我们国家以后用得着?”

那个反抗者缓缓蹲下身来,用一种严肃中带着一点阴谋得逞的口吻说:“因为咱们国家的死敌,霓虹也拿到了一管骨髓。那群杂种会干出什么事,你应该比我清楚。”

蛟龙突击队队长不解:“那你明明知道他们会干出多么畜牲的事,可为什么你不追回那一管骨髓?”

反抗者笑了,笑得并不真切,说出的话语也令人不寒而栗:“因为我要灭了他们这个民族!彻彻底底的灭了他们这个民族!”

此时此刻,哪怕是身经百战的蛟龙突击队员也感觉自己堕入冰窟,他们甚至开始怀疑一直和自己作战的不是人类。

蛟龙突击队长感到愤怒:“虽然我也很讨厌那群鬼子!可是我从小接受的教育不允许我就这么轻而易举的屠杀灭绝一个民族!因为这么做了,和那群鬼子就没有任何区别了!”

亥起灵却只是冰冷的告诉他:“我们就从历史和地缘政治角度出发,霓虹是一个岛国,他如果想要生存就必须对外扩张,那么,对外扩张他的第一步肯定是吞噬那两个半岛国家然后是咱们的共和国,最后是整个世界,这是他们的生存刚需,是刻在骨子里面的需求,不是说现在时代好了、共和国强大了就会变的,等到哪天共和国不强大了、美利坚压不住他了,那群牛鬼蛇神依然会蹦出来挑战整个世界的秩序;而且从历史角度来说,美利坚对于霓虹的极右主义清算并不完全,以至于现在霓虹政府之中还存在着大量的极右派,甚至是军国主义,那你觉得这些极右思想家会想着和平相处这四个字吗?”

亥起灵顿了一顿,语气坚定的告诉蛟龙突击队的队长:“咱们不如来打个赌,我赌人性的恶,赌狗改不了吃屎,你来赌他们的善。别说我没给他们机会,他们这个民族的生存之路就在那管骨髓之中,咱们拭目以待。”

“对了。”

反抗者临走前留下了这么一句话:“再见面的时候咱们就是友非敌了。”

白光并非柔和,更像是一种强制的、撕裂时空的骤亮,伴随短暂的失重与方向感的彻底丧失。当视野重新聚焦,脚踏实地的触感传来时,蛟龙突击队的队员们发现自己已身处祖国某处高度戒严的军事隔离区内。熟悉的迷彩涂装墙壁、干燥清洁的空气、以及巡逻队严谨的脚步声,与黑礁岛潮湿、血腥、充满超自然威胁的环境形成巨大反差,恍如隔世。没有停留,没有庆功,那份用巨大代价和屈辱换来的、存放在特制恒温容器中的“补水样本”,被以最高安保等级,通过层层加密通道火速上交。

几经严密周转,这管可能蕴含着“国王”实验体核心遗传信息与变异奥秘的液体,最终抵达了深藏于地下的 749局绝密生物研究实验室。实验室内部一片纯白与银灰,空气经过多重过滤,带着冰冷的无菌气味。巨大的隔离观察窗后,精密机械臂在负压舱内无声操作,各种监测仪器发出几乎不可闻的低频嗡鸣。这里是与常世隔绝的“神话解剖台”。

与样本一同抵达的,还有一句通过特殊渠道附带的口信,简洁而冰冷,指明了来源——亥起灵。口信的具体内容被严格封存于更高密级的档案中,但其传达的、关于霓虹方面也已获得同类样本的警示,却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有限范围内激起了波澜。

实验室的主控台前,代号“稻草人”的芒尔塔干员正听取简报。当他听到“霓虹……同样获得样本……”时,那双深邃的、仿佛内蕴星璇的幽蓝眼眸骤然收缩。一股难以遏制的、混合着历史创伤与种族警醒的暴怒猛地窜起,远超常人的力量在他拳头凝聚。

“小鬼子亡我族灭我国的贼心,到现在都还没死!”

低吼声如同受伤野兽的咆哮,在高度隔音的实验室里回荡。话音未落,他猛一转身,右拳裹挟着肉眼难以捕捉的残影,狠狠砸向身旁由特种合金铸造、足以抵御重炮直击的墙壁!

“咚——!!!”

一声沉闷到极致、却让整个实验室地面都仿佛微震的巨响爆开!坚不可摧的银灰色墙面上,赫然出现一个触目惊心的凹陷深坑,边缘扭曲,金属呈现出受巨力冲击后的撕裂状,细密的裂纹以落点为中心蔓延开一小片。实验室的警报系统甚至因此闪烁了一下,检测到结构性异常震动。

“控制你的力量,稻草人。”一个平静到近乎漠然的声音在旁边响起。说话的是负责该样本初步分析的首席科学家,他穿着一尘不染的白大褂,戴着护目镜,目光甚至没有从面前的悬浮数据屏上移开,仿佛那足以击穿装甲的一拳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噪音。“如果我是你,就不会把精力浪费在捶打国家财产上。”科学家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锐利而专注,“有这力气,不如多想想,怎么从这管‘礼物’里逆向推导出有效的生物 countermeasure(对抗措施)。霓虹拿到样本是既成事实,愤怒改变不了什么。我们早一天拿出对策,未来可能爆发的、基于此类技术的生物冲突中,我们的战士和民众就多一分保障。”

稻草人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拳头缓缓松开,指尖因用力过猛而微微颤抖。他看了一眼墙上自己留下的痕迹,又看向科学家那完全沉浸在理性世界的侧脸,深吸一口气,强行将翻腾的怒火压入心底。他点了点头,声音恢复了部分冷静:“……你说得对。是我失态了。”

科学家这才将目光从数据流上移开,瞥了稻草人一眼,嘴角似乎向上弯起一个极浅的、带着玩味的弧度。“说起来,”他语气轻松了些,像在谈论一个有趣的谜题,“那家伙——我是说,那个叫亥起灵的,还有他手下那帮人——还挺有意思的,不是吗?”

稻草人眉头微蹙:“谁?有什么意思?”

“就是之前把阳文市蟠桃花园搅得天翻地覆的那伙‘恐怖分子’啊,你不是一直最怀疑他们么?”科学家转过身,靠在控制台边缘,语气带着一丝探究,“看这次,他们居然把这公重要的样本,想办法‘送’了回来。虽然过程……嗯,不那么友好,但结果上看,他们似乎并不希望这东西完全落入外人手中,或者说,他们至少对这片土地,还存有某种…奇怪的‘在意’?”

稻草人沉默了,幽蓝的眼眸中光芒流转,似乎在权衡。半晌,他才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带着复杂的情绪:“如果他…他们当初没有在蟠桃花园闹出那么大的动静,没有造成那些伤亡和社会恐慌,单凭这次‘送样本’的行为,我甚至…会考虑向上级建议,尝试接触或…招安。”

“招安?”科学家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轻笑出声,笑声在冰冷的实验室里显得有些突兀,“稻草人,你是在749局待久了,思维也染上‘体制化’的浪漫了吗?”他收敛笑容,语气变得认真而尖锐,“‘招安’这个词,本质是强者对弱者、上位者对下位者的收纳与驯化。你觉得,那个亥起灵,他像弱者吗?”

科学家走向那面被砸出凹痕的墙,用手指敲了敲坑洞边缘扭曲的金属,发出沉闷的回响,然后回头看向稻草人:“就目前已知的情报——成建制的、装备先进主战坦克和重型武装直升机的现代化地面部队,这已经超越了绝大多数恐怖组织甚至小型国家的常规军力。我们甚至还没完全摸清他们是否拥有体系化的海空力量,但我敢打赌,一定有,而且不会弱。”

他走回控制台,调出一些模糊的卫星图片和能量反应分析图,尽管大部分区域打着马赛克。“想想看,一个拥有这种程度常规军事力量,还能在黑礁岛那种多方顶尖特种部队混战中夺得关键目标、并从容应对超自然威胁的组织……其综合实力,恐怕足以碾压全球六成、甚至八成以上的主权国家军队。”科学家直视稻草人,“面对这样一个近乎拥有‘微型强国’实力的、神秘且高度独立的武装实体,你告诉我,我们凭什么去‘招安’他?他又有什么理由,接受这种本质上带有屈从意味的‘安排’?”

实验室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只有仪器运行的细微声响。稻草人望着屏幕上那些代表未知与强大的模糊影像,又看了看手中关于亥起灵及其组织零星却骇人的行动报告,最终,不得不承认科学家那冰冷理性分析背后的残酷事实。

招安?那或许只是弱者一厢情愿的幻想,或是强者尚未认清对手实力时的傲慢。面对亥起灵这样的存在,双方的关系,早已不再是简单的追捕与剿灭,或是吸纳与归化。那更像是一种在迷雾中对峙、在特定时刻可能产生危险共鸣的……对等实体之间的复杂博弈。而未来的走向,取决于下一次,他们在何时、何地、以何种方式,再次碰撞。

亥起灵永备基地深处,那间兼具指挥中心与个人工作区的金属房间内,冰冷的空气仿佛凝固。主屏幕上关于黑礁岛行动的最后数据流刚刚停止滚动,而两个闪烁着不同优先级徽标的通讯请求,几乎同时抵达。

第一个来自基地最核心的科研中枢。亥起灵将那份以巨大代价换回的、储存着“国王”实验体核心骨髓与完整脑组织的特制生物容器,通过重重验证,递交给了一直在隔离实验室等候的、始终笼罩在神秘中的“傀儡师”。交接过程无声,甚至没有直接见面,只是通过气密传递舱完成。容器表面凝结的寒霜在实验室恒温灯光下迅速消融,露出内部微微泛着诡异色泽的生物组织。

几乎在容器安全锁定的瞬间,内部加密通讯频道便跳出一条来自傀儡师的文字信息,字符在亥起灵面前的全息屏幕上浮现,风格一如既往的精准、简练,不带任何冗余情绪:

“样本已确认接收,完整性97.8%,污染度低于预期阈值。致谢,指挥官。此样本蕴含的生物信息素与神经蚀变编码具有极高解析价值,将极大推进我军对‘国王’谱系及类似超自然实体(SNE)的逆向工程进程。预计三至四周内,可基于此产出首批针对性生物制剂原型,涵盖‘中和血清’(解药)与‘定向崩溃诱导剂’(毒药)两个方向。相关实验日志将按序列上传。”

亥起灵凝视着这条信息,防毒面具下传出低沉但清晰的回应:“辛苦了。优先保障解析安全,我需要的是可实战应用的武器,而不仅是论文。”话语中是对傀儡师能力的绝对信任,也是对效率的明确要求。

然而,未等他稍作喘息,另一个标着鲜红“绝密·急”的通讯请求强行切入——来自神出鬼没的“传送门”。亥起灵点开,没有语音,只有一行简短的文字和一份体积庞大的加密数据附件:

“头儿,您可能需要准备一趟‘霓虹公差’了。建议动员级别:Armor(装甲)、Marine(陆战远征)、JSOCK(联合特种作战)三支完整中队。附件内是目标详情…我看完只想吐。这群杂种,果然没干人事。”

“传送门”极少使用如此情绪化的字眼,“想吐”二字如同不祥的警铃。亥起灵眼神一凛,迅速操作解密协议,打开了那份附件。

瞬间,海量的情报——文字报告、经过处理的照片、截获的通讯记录、卫星与渗透单元拍摄的影像片段——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涌现在他面前的多块分屏上。数据经过“传送门”的初步提炼,直指核心,摒弃了所有无关细节,只留下最赤裸、最残酷的事实。

图像快速闪动:隐藏于深山或地下、标识模糊的设施内部;连接着无数管线与传感器的非人形生物舱;穿着防护服人员记录着冰冷数据的日志特写;一些即便经过马赛克处理仍能看出极端痛苦扭曲的轮廓;以及…某些明显具有人类特征,却与怪物组织强制融合的、挑战认知极限的可怕画面。

文字报告则冷静地列举着项目代号、参与人员背景、资金来源(部分与某些大型财阀乃至隐秘政治派系关联)、实验“素材”来源(其中触目惊心地包含“自愿者”、“矫正对象”、“特殊供应”等隐晦但足以令人寒毛倒竖的类别),以及初步判定的技术路径与可能目的。

亥起灵的呼吸,在面具后陡然变得沉重。每一次吸气,都仿佛吸入的是粘稠的毒雾;每一次呼气,都带着金属摩擦般的滞涩。他不是没见过黑暗,但眼前这份情报所揭示的,是一种系统性的、披着科技外衣的、深入骨髓的堕落与残忍。那不仅仅是制造怪物,更是对生命本质最彻底的亵渎,是将同类的苦难与恐惧作为燃料,去点燃其疯狂野心的熔炉。

“连自己人都不放过…”他低声自语,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封的怒火中艰难凿出,“…还真是…一脉相承的历史遗‘疯’啊。”

最后那个字,他咬得极重,将“遗志”扭曲为充满讽刺与杀意的“遗疯”。这不是简单的罪恶,而是一个扭曲文化基因在新时代结出的、更加剧毒的果实。黑礁岛上那些霓虹芒尔塔部队宛如儿戏的表现,与背后这些黑暗实验的骇人规模形成了荒诞而恐怖的对比。

屏幕的冷光映在他幽蓝的护目镜上,反射出跳动的数据流,也映照出他眼中那逐渐凝结、再也无法动摇的森寒决心。之前因蟠桃花园、因历史旧账、因黑礁岛争夺而累积的厌恶与敌意,在这一刻,被这份情报淬炼成了某种无比坚硬、无比清晰的东西。

灭亡。

不再是模糊的对抗概念,而是一个需要被彻底执行、从根源上抹除的具体目标。这个民族(或者说,其掌控权力的核心阶层所代表的扭曲精神)所承载的这种基因,在他看来,已然成为一种必须被隔离、被清除的文明之癌。

他关闭了令人作呕的附件页面,调出全球战略态势图,目光锁定在东北亚那个岛国。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敲击,调出三大中队的实时状态、装备清单、投送能力评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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