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香暖玉骨入怀,梨花拍浪雨打棠。
玉带罗锦散泉池,雾绕云帷影叠双。
听雨眠在梦中沉浮,指尖所触皆是温软滑腻。水波荡漾间,雪色长发如绸缎般铺满他的视线,碧玉似的眸子穿过湿发望来——无瞳,却似能看透灵魂。
他掐着一截皓腕,粉霞般的唇近在咫尺,他下意识抬身前倾。
然后……
“哐!”
额头结结实实撞上硬物,听雨眠猛地弹坐起来,疼得龇牙咧嘴。眼前哪有什么温泉水雾,只有陋室斑驳的土墙,以及横在床尾的旧衣杆——刚才就是它给了自己一记“当头棒喝”。
他喘着粗气,心脏狂跳,梦里的画面却已如潮水退去,只剩零碎片段:白茫茫的雾,晃动的碧色,还有……一块触感温润、泛着翠绿油光的璞玉?
听雨眠甩甩头,看了眼窗外天色——坏了!日上三竿,晨练要开始了!
他手忙脚乱套上粗布衣,抓起门边扫帚就冲了出去。
抄近路赶到习武场时,已有三三两两的弟子朝这边走来。听雨眠埋头疾走,鼻尖却忽然掠过一缕极淡的、清冽如初雪融竹的气息。
他下意识扭头。
流云白袖拂过视野,雪色长发在晨光中泛着细碎的银。那人发髻高绾,两支金钗交错穿过,垂下长长的缎带。侧脸轮廓清冷如月下寒潭,最惊心动魄的是那双眼睛——
碧色空灵,似春日初化的冰湖。
“黎仙子早。”
“黎长老安好。”
路过的弟子纷纷驻足行礼,语气恭敬。
听雨眠脑子里“轰”的一声。
暮雨剑仙,暮雨门二长老,雨棠剑主:黎晚棠。
那个在唱本里一剑贯穿无敌魔尊的传说!此刻竟活生生站在他三丈开外!
听雨眠脊背瞬间绷直,呼吸不受控制地急促起来。他仿佛又听见说书人拍响醒木,看见黎明崖上那惊天一剑——霞光破碎,魔尊陨落,而执剑的白衣仙子衣袂飘举,如神祇临世。
黎晚棠对行礼的弟子微微颔首,便转身朝习武场旁的休息室走去。
听雨眠猛地回神,双手扇在自己的脸颊:“扫地!扫地要紧!”
他连滚带爬冲上习武场,挥帚如飞,总算在弟子到齐前将场地清扫完毕。又想起讲台下的阵法需要更换灵石,便掀开讲台盖板,钻进地下密室。
下面空间不小,堆着蒙尘的木箱。中央是个巨大的磨盘状装置——聚灵阵的核心。
听雨眠熟门熟路掀开锈蚀的盖子,露出里面一圈凹槽。从木箱中取出湛蓝的灵石,一颗颗替换掉上面黯淡的旧石,再转动把手,让圆环依次转动。
枯燥的重复劳作中,时间飞快流逝。
等他擦着汗直起腰时,头顶早已传来整齐的呼喝声——晨练开始了。现在上去?在众目睽睽下从讲台底下钻出来?
听雨眠打了个寒颤。
好在还有条备用通道。他挪开楼梯下的木箱。
“咳咳。”扬起漫天灰尘,呛得他咳嗽连连,露出后面黑黢黢的通道。磕磕绊绊走到尽头,却是一扇锈死的铁门,门锁已与门板融为一体,外面似乎还堆了重物。
“……”
听雨眠沉默三秒,低声骂了句不知从哪听来的市井俚语。
只能原路返回。
他蹲在盖板下,听着头顶整齐的踏步声、挥剑的破空声,还有讲师偶尔的指点。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在他腿麻得快撑不住时——
脚步声离开。
听雨眠立刻抓紧时间,掀开盖板翻了出来。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停在讲台前,白袍下摆垂落,将讲台下面完全盖住。
听雨眠屏住呼吸,等着那人走开。
没动。
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动。
那缕清冽的竹雪气息,却丝丝缕缕钻入鼻尖。听雨眠心跳又开始加快——这味道,怎么有点熟悉?
他做了半天心理建设,小心翼翼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那人的小腿侧。
触感滑软,却又带着长期锻炼的柔韧弹性。
白袍下的双腿微颤,挪开半步,却又站了回来,甚至比刚才更靠近盖板边缘,几乎把听雨眠完全堵在下面。
听雨眠正琢磨这是哪位长老如此“执着”,台下忽然传来弟子的请示声:
“黎长老,这一式‘棠雨惊春’的起手,弟子总觉得滞涩……”
黎长老?
听雨眠脑子一空。
暮雨门姓黎的长老,好像只有……
“黎晚棠”三个字在舌尖滚过。
他缓缓抬头,视线顺着白袍下摆向上——丝质衣料在晨光中半透,隐约勾勒出笔直修长的腿形。刚才指尖触碰的温热似乎还残留着。
一个荒唐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碰一下。
就一下。
这可是黎晚棠!一剑定乾坤的雨棠剑主!将来就算你侥幸踏入仙途,还有机会离她这么近吗?
听雨眠!这是你此生仅有的机会!
理智的劝阻声微弱如蚊呐,双手却已先一步行动——它们自作主张地、轻轻地、搭在了那双腿上。
触感传来的瞬间,听雨眠第一个反应是:完了。
第二个反应是:手收不回来了。
第三个反应是:……手感真好。
温热的肌肤隔着丝料传递过来,柔韧紧实,线条流畅。他脑子一片空白,就这么跪在黑暗里,双手僵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不知过了多久。
那双腿忽然动了——往后轻轻一退。
听雨眠还保持着“搭着”的姿势,整个人被带得向前一扑,“噗通”一声摔出盖板,结结实实趴在了讲台前的石砖上。
晨光刺眼。
他抬起头,正对上一双俯视而来的碧眸。
黎晚棠不知何时已蹲下身,手肘支在膝上,掌心托腮,歪头看他。雪发从肩侧滑落,那双无瞳的翡翠眸子微微弯起,带着一丝玩味的、似笑非笑的神情。
红唇轻启,声音清泠如玉石相击:
“好摸吗?”
听雨眠:“……”
世界,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