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清音引着听雨眠往峰内走,竹杖点地声清脆规律。她虽目不能视,对路径却熟稔至极。
“这边是弟子们居住的‘听竹苑’。”她侧耳“望”向左前方一片青瓦院落,“大师姐住最东头那间,她屋外常堆着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师弟路过时小心莫绊着。”
听雨眠顺她所指看去,果然见一间屋外散落着木雕小马、彩色石子,还有几个歪歪扭扭的泥人。
“二师兄楚风外出游历已有三年,屋子空着。”慕清音继续前行,“四师弟林砚和五师弟周明同住一院,两人痴迷丹道,院里时常飘出古怪气味。若见黑烟滚滚莫惊,多半是又炼废了一炉。”
她说着,唇角微弯:“六师妹秦霜在寒潭洞闭关冲击金丹,已半年未出。她性子冷些,但心是善的。”
听雨眠一一记下,忍不住问:“清音师姐住哪间?”
慕清音执杖的手微顿:“我住西头‘静心斋’。因目不能视,陈设简单些,倒也方便。”
她说着,已引听雨眠到了一处僻静小屋前:“这是杂物间旁的厢房,平日堆放些器具。师尊吩咐收拾出来给雨眠你暂住,虽简朴,倒也干净。”
听雨眠推门看去,屋内一床一桌一椅,窗明几净,比他在主峰住的偏殿小间还好些。
“多谢师姐。”
“不必客气。”慕清音微笑,“师尊说,你在峰上仍做洒扫整理之事。只是棠雨峰人少,诸弟子又多醉心修炼,这些年来……”她难得露出一丝赧然,“各处是有些乱了。雨眠你慢慢整理便是,不必急于一时。”
听雨眠点头应下。待慕清音离去,他放下包袱,拿起那把旧扫帚,深吸一口峰上清灵空气,决定先从听竹苑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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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证明,慕清音说的“有些乱了”,实在太过委婉。
听雨眠从苏团团的屋外开始扫起。小丫头的院子简直像个孩童的宝藏洞——除了那些散落的手工玩意儿,墙角还堆着啃了一半的灵果、几件沾了泥的衣裳、甚至还有一只打瞌睡的花斑灵猫。听雨眠摇头失笑,轻手轻脚收拾起来。
四师弟和五师弟的丹院更壮观。院门半掩,门缝里飘出混合着焦糊与药香的古怪气味。听雨眠探头一看,好家伙:墙角堆着废弃的丹炉碎片,晾晒的药材有的已经风干成枯草,柴火更是从灶房一路堆到了院门口,险些把路都给堵了。
他正弯腰整理柴火,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穿着灰扑扑丹袍、脸上沾着烟灰的青年探出头来,眼睛一亮:“你就是新来的听雨眠?我是周明,排行老五!哎哟这些柴火是有点多哈……”他不好意思地挠头,“上次劈多了,堆着堆着就忘了。”
另一个面容清秀些的青年也从屋里出来,手里还捧着本丹经:“我是林砚,排行老四。雨眠兄辛苦了,晚些我们请你吃新炼的‘清心丸’!”
听雨眠忙道:“不必客气,叫我雨眠就好。”
两人倒不介意,寒暄几句又钻回丹房。不多时,里面传来“砰”一声闷响,接着是周明的哀嚎:“又焦了——!”
听雨眠忍笑摇头。
慕清音的静心斋果然如她所说,简洁干净。屋前一丛翠竹,石阶扫得一尘不染。听雨眠只略略拂去落叶,便往深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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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过几重回廊,眼前现出一座独立的院落。白墙青瓦,院门虚掩,门楣上无字无匾。
听雨眠知道,这是黎晚棠的居所。
他轻轻推开院门。院内格局与弟子们的小院相似,却更显空寂:石桌石凳,一株老梅,一口古井。三间正屋,门窗紧闭。
听雨眠先从院子扫起。落叶不多,倒是石缝里长了细密的青苔。他打了井水,仔细擦拭石桌,心里却有些纳闷:这院子……未免太寻常了些。和他想象中元婴剑仙的洞府相差甚远。
扫完院子,他犹豫片刻,还是走到正屋门前。门未上锁,轻轻一推便开了。
屋内景象让他一愣。
这哪里是元婴长老的寝室?分明比慕清音的静心斋还要简单——一张竹榻,一席薄被,一方矮几,一个蒲团。矮几上放着一盏未点的油灯,一个白瓷茶杯。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甚至比他在主峰打扫过的几个外门弟子房间还要朴素。
听雨眠握着扫帚,站在门口怔了半晌。他下意识想起那夜在主峰偏殿,黎晚棠房间也是这般空荡,仿佛随时准备离开。
心头忽地一动。
他的紫水晶项链……会不会被她收在这里?
这个念头一起,便再也压不下去。听雨眠回头看了眼院门,空无一人。他抿了抿唇,轻手轻脚走进屋内。
竹榻上被褥整齐,他小心掀起,底下空空如也。矮几抽屉是空的。蒲团下也无物。屋里根本没有能藏东西的地方。
听雨眠不死心,蹲下身查看竹榻底下——
“咳咳。”
一声轻咳从门口传来。
听雨眠浑身一僵,缓缓扭头。
黎晚棠不知何时站在了门边,雪发如瀑,碧眸弯眉静静看着他,带着盈盈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