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降临得很安静。
别墅的灯一盏一盏亮起，窗外是修剪整齐的草坪，远处隐约传来城市夜晚的车流声。
一切都显得过分正常。
空气中流淌着年轻少女可爱的哼歌声。
不对，应该说是1300岁的老萝莉。
客厅中央那张被临时改造成“手术台”的餐桌。
以及，坐在餐桌旁，表情相当难看的陆闲。
「我再确认一次。」
陆闲低头看着自己裸露的上半身，语气平稳得有点反常。
「你说的是——把我的心肝脾肺肾取出来么？」
「嗯嗯！」
李雨点头点得很用力。
她已经换掉了修女帽，只穿着那件黑白相见的修女服，银白色的长发被随意扎成一束，看起来心情异常不错。
「一点点就好啦！」
「老身技术很好的！」
陈暧莘站在一旁，双臂抱胸，面无表情。
「你能不能不要用这种给人做甜点的语气说这件事。」
李雨歪头。
「诶？那要用什么语气？」
陈暧莘扶额。
「至少要对待这个事件严肃认真一点。」
「可是真的不严重嘛。」
李雨眨了眨眼。
「而且会很漂亮哦。」
陆闲：「……」
他深吸了一口气。
「我是不是应该害怕？」
「现在才害怕有点晚啦。」
李雨笑眯眯地回答。
「来，亲爱的，出来干活啦～」
她低头，对着自己的修女服轻声说道。
下一秒——
白色的布料，开始“蠕动”。
不是随风摆动，而是像活物一样，从内部缓慢隆起，表面浮现出不规则的波纹。
陈暧莘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她能感觉到空气里那种熟悉的、不属于人类世界的“气味”。
并不刺鼻，却让人本能地想要屏住呼吸。
「……所以这件“修女服”真的在活着？」
她低声道。
「当然啦。」
李雨一脸理所当然。
「咕噜噗捏可是老身最重要的搭档。」
陈暧莘意识到，这个“咕噜噗捏”似乎是那件修女服的名字。
「亲爱的，可以变成手术刀嘛～」
修女服的前襟，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开。
一截漆黑的、带着金属光泽的结构缓缓延伸出来，形状迅速变化，最终定型为一把细长而锋利的手术刀。
刀刃表面泛着不自然的冷光，却没有任何反射——一抹陈暧莘从未看过的黑色跃然眼前。
这让陈暧莘感觉到来自本能的恐惧。
仿佛这把刀切割的不是陆闲的肌肉组织，而是“存在本身”。
陆闲看着那把刀，沉默了两秒。
「……我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不行哦。」
李雨笑得很甜。
「已经开始啦。」
她动作极快。
快到陈暧莘甚至没来得及看清第一刀是怎么落下的。
甚至连血液是如何留下来都未看见。
那把由“咕噜噗捏”变形而来的手术刀，精准地切开了陆闲的皮肤，却像是在避开神经一般，将痛觉压缩到了一个极低的阈值。
「呃——」
陆闲闷哼了一声，额头冒出细密的冷汗。
李雨的另一只手已经按在了他的胸口。
一层温和却强大的生命气息迅速覆盖伤口。
被切下来的——
是一小块，仍在微微搏动的脏器。
它离开身体，却没有失去生命。
反而像是被“固定”在了某个时间点。
「好啦，一个。」
李雨满意地点头。
接下来，是第二个、第三个。
整个过程安静而迅速。
陈暧莘站在一旁，指甲无意识地掐进掌心。
她没有移开视线。
因为她知道——
如果自己在这种时候退缩，那之后就没有资格使用这条命。
很快，五小块内脏被整齐地摆放在桌面上。
仍在跳动。
像五枚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内脏。
它们泛着光泽，仿佛就像是肉体组织组成的翡翠和玛瑙。
确实很美，美到陈暧莘看了很久。
李雨这时才转头，看向陈暧莘。
「来。」
「头发。」
陈暧莘一愣。
「……啊？」
她还沉浸在那五枚内脏的美学表现上。
「快点啦，不然这些内脏就浪费掉了哦。」
李雨鼓起了腮帮子。
而陆闲听到了这句话后，露出了古怪的表情。
陈暧莘没有犹豫，她已经欠陆闲的人情了，可不能让这个手术再来一次。
她从头上拔下了几根发丝。
李雨接过来，动作轻柔地将发丝穿过那五块内脏。
接着，她轻轻闭上眼。
生命之神的权柄，被她毫不掩饰地调动。
柔和的白光在她指尖亮起。
发丝在光中变得透明，又逐渐泛起淡淡的金色。
然后——
手环成型了。
那是一条极其怪异的手环。
五枚仍在缓慢跳动的脏器，被头发串联在一起，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生命膜。
没有任何怪异的血腥味，反而像是某种异常精致的工艺品。
「好了。」
李雨将手环递给陈暧莘。
「戴上试试。」
陈暧莘迟疑了一瞬，还是伸出手。
手环贴合她手腕的那一刻——
她的呼吸，猛地一滞。
一种熟悉的、却又并非完全属于自己的生命律动，顺着手腕传入她的意识。
是陆闲的气息。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
与此同时——
她的意识深处，那片一直若隐若现的黑暗里，一根黑色的触手缓缓浮现。
繁殖欲之神？
陈暧莘推测着自己脑海中莫名出现的那一缕联系。
随后她调动出那柄“看不见的画笔”，在虚空中绘制了几个东西。
紧接着，在她调动完艺术之神的力量之后——
那根触手猛地刺入某个“更高层次”的存在之中。
像是插进了一团无法描述的色彩。
力量被吸走。
被分散。
被拉向意识之中的另一个方向。
陈暧莘猛地睁开眼。
「……真的有效。」
她低声说道。
李雨笑得很开心。
「当然啦。」
「陆小子是繁殖欲之神的神选者诶……三大主神的位格，可不是闹着玩的。」
陆闲此时已经被李雨按着躺回沙发，整个人看起来虚弱却清醒。
「……我现在是不是成了她的备用粮。」
他苦笑着，但并没有抱怨。
不知为何，陈暧莘的脸上甚至看到了陆闲脸上的心甘情愿。
「非常感谢，算我欠你的，你可以让我帮你做我能够力所能及的任何事。」
陈暧莘一脸认真。
而陆闲似乎陷入了某种沉思。
好像真的在思考陈暧莘能做些什么。
————
夜色依旧浓郁。
电脑被陈暧莘打开。
贞子的录像带，被加载进播放软件。
画面停在第一帧——是那口熟悉的枯井。
陈暧莘开始作画。
她画的是贞子。
一帧一帧。
她的消耗，明显比之前轻了很多。
但最终的结果却不如她所料。
动了——却似“活”。
雕像只是按照预设的轨迹运动。
像一段精致却没有灵魂的动画。
直到——
李雨伸出手，随意在画面一角添了一笔，那一笔注入了生命的能量。
「咦？」
录像带的画面，轻微地闪烁了一下。
贞子的雕像表面，浮现出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血色。
「……果然。」
李雨若有所思。
「这件录像带的神秘物并不完整。」
「它需要别的东西来‘闭环’。」
陈暧莘点头，这并不是她预料之外的事情。
贞子的一些规则级能力倘若随意用出来，想必解决邪物的能力会好很多。
她不急于求成。
但至少，这条路是对的。
不过既然可以动，陈暧莘的脑海中又冒出了新的点子。
她开始绘制别的东西——
武器。
那些存在于她前世，传说中的武器。
她想知道当那些武器被绘制出来的时候，是普通的铁器还是具有一些神话属性。
青龙偃月刀。
方天画戟。
越王勾践剑。
每一件，都比普通刀具难画得多。
其中，青龙偃月刀最甚。
当她画到最后一笔时，整个人几乎脱力。
手环上的脏器剧烈跳动。
黑色触手疯狂抽取力量。
她靠在椅背上，缓了整整一个晚上。
但当视频播放——
那把刀，以无法理解的速度射出。
带着一缕淡淡的金光。
仅仅是“存在”，就足以让井口周围的阴影退散。
李雨站在她身后，语气变得少有的认真。
「诶？这些都是什么武器，没有见过诶！还有……陈丫头你的力量很奇怪诶！」
对于那些出现于“不在这个世界上的武器”，李雨一眼就看出了端倪。
但她没有深究，而是继续说道。
「你的力量不像是普通的信徒。」
「更像……神选者。」
陈暧莘的动作一顿。
「我么？神选者？」
她想起了陈怡，她在她那个世界就是神选者。
而陈暧莘的力量是从她那得来的。
「嗯。」
李雨点头。
「按理说，现在艺术之神已经有神选者了。」
「而且在是国外，那名神选者是音乐方向的。」
「规则上来说，不该再出现第二个。」
她看向陈暧莘。
「但你很像神选者。」
「不仅仅是使用能力的方式，而且你艺术之神的负面效果是把艺术之神的本体召唤过来。这种负面效果只有神选者们才有……」
陈暧莘沉默了一会儿。
「那睡眠欲之神呢？」
李雨的表情，罕见地变得复杂。
「似乎也不像普通信徒。」
她低声道。
「你体内的东西……很危险。」
陈暧莘深吸了一口气。
「能跟我详细说说神选者么？」
李雨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缓缓开口。
「上面的神，是会死的……虽然不知道是如何死去，但总会有神死亡的事情发生。」
「当神死去，神选者就要顶替祂的位置。」
「成为新的神。」
「因为作为神的信仰没有断，神的死亡与陨落不同，历史上真正陨落的神只有爱神。」
爱神，这个神的名字再一次出现到了陈暧莘的耳朵里。
但李雨的嘴没有停，她看着陈暧莘，继续说道。
「然而不要觉得神选者都是幸运的，这既是一种恩赐。」
「也是一种诅咒。」
「在和神选者同派系的其他信徒眼里——」
她轻声说。
「神选者，是最完美的大补丹。」
「杀掉神选者的信徒，可以获得该神选者从神那里得来的权柄。」
「这样的人，我们统称为——」
她停顿了一下。
「狂信徒。」
夜，静了下来。
陈暧莘没有说话。
她只是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条仍在跳动的手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