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死亡前的吻

作者:爱吃炸串 更新时间:2026/1/15 11:18:55 字数:3420

十八楼的空气在千手诡新娘完全现身的那一刻,彻底失去了流动性。

那并不是温度意义上的凝滞,而是一种更接近“概念”层面的停顿,仿佛整层空间被强行塞进了一段无法跳过的仪式流程之中。

唢呐声持续回荡,音调并不刺耳,却在每一次拉长时,精准地擦过人的神经末梢,让人产生一种被迫“参与其中”的错觉。

龙傲海站在最前方。

当千手诡新娘完全从阴影中走出,红嫁衣拖行在血污遍布的地毯上,四名抬轿人脚步不稳地向前迈动时,他反倒笑了。

那笑声短促而干脆,像是猎犬嗅到血腥味后的本能反应。

「哈。」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颈椎发出清晰的脆响,肌肉在贴身衣物下鼓起鲜明的轮廓,整个人的存在感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仿佛周围的空间都在主动为他的动作让路。

「让我来给你们这些软蛋露一手。」

下一瞬间,他已经冲了出去。

地毯在他脚下炸裂,空气被踩踏到发出低沉的爆鸣声——当空间被迫承受过量力量时,连结构本身都在呻吟。

龙傲海的身影在十八楼的走廊中拉出一道残影,他没有选择避开那四十八只挥舞着法器的枯瘦手臂,而是径直撞入抬轿人的阵列之中。

第一个抬轿人甚至来不及抬头。

龙傲海的五指已经扣住了它的头颅。

那是一种完全不讲究技巧的抓取,没有试探,没有蓄力,像是随手捏住了一颗成熟的果实。

他的掌心微微收紧,力量之神的权柄在那一刻毫无保留地展开,抬轿人的头骨连同内部组织被瞬间压缩,坍缩成无法维持形态的状态。

「咔嚓。」

声音并不大,却异常清晰。

碎裂的并不只是骨骼,还有其存在本身——这正是力量之神的霸道。

以凡人之躯,硬撼邪物。

抬轿人的身体在失去头颅后并未立刻倒下,而是原地晃了一下,随后像是被抽掉了支撑“存在”的概念一般,软塌塌地瘫倒下去,头顶的砖块滚落,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血液没有喷溅。

因为它已被压回了身体内部。

龙傲海甚至没有多看一眼那具倒下的躯体,他顺势前踏,一脚狠狠踹向千手诡新娘的腹部。

空气在那一刻被彻底撕裂。

爆鸣声仿佛有人在封闭空间中引爆了一枚无形的炸弹,冲击波沿着走廊横向扩散,墙壁上的凹痕在同一时间加深,灯带剧烈闪烁,嫁衣的布料被掀起,露出下方层层叠叠的手臂。

诡新娘的身体被硬生生轰出一个巨大的空洞。

那并非血肉被击穿的质感,而更像是某个“形态节点”被直接破坏,红嫁衣在空中翻卷,四十八只手臂瞬间失去协调,法器纷纷坠落,撞击地面,发出杂乱无序的声响。

龙傲海落地,稳稳站住。

他甩了甩手腕,又活动了一下颈椎,仿佛刚才不过完成了一组热身动作。

「看见了吗?」

他回头看向陈暧莘三人,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邪物这种东西,就该这么处理。」

「揍就完了。」

然而,他的话音尚未完全落下。

一声清脆的铜铃声,忽然从极远的地方响起。

那铃声并不急促,却在响起的瞬间,将整条走廊的“时间感”拖慢了半拍。

紧接着,是念佛声。

低沉、平稳,带着某种被反复诵读过无数次的熟悉韵律。

「出嫁不宜见血——」

声音并不来自千手诡新娘。

而像是从整座酒店的结构内部渗透出来。

「我佛慈悲……」

话音落下的瞬间,陈暧莘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的视线与眼前的场景重合。

龙傲海的头颅,毫无征兆地从脖颈上滑落。

甚至连血液喷溅的时间都来不及出现。

那颗头颅在空气中翻转了一下,墨镜从鼻梁上滑落,露出那双仍带着不可置信神色的眼睛,随后轻轻落在地毯上,滚了两圈,停在那堆破碎的法器旁。

身体仍然站立着。

保持着方才那副居高临下的姿态。

过了半秒,才如失去支撑的雕塑般,直直倒下。

陈暧莘的呼吸停滞,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她清楚地看见,龙傲海颈部的切面光滑得近乎工整,切口的形状,与千手诡新娘其中一只手中所握的桃木剑完全一致。

她甚至没有看到诡新娘的动作。

然而,还未等她继续思考,剩余的三个抬轿人同时动了。

它们的动作整齐得令人不安,仿佛早已排练过无数次,将龙傲海的无头尸身抬起,放入那顶不知何时已经出现的轿子之中。

轿帘落下,遮住了那具曾经不可一世的躯体。

与此同时,千手诡新娘那被轰穿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

红嫁衣下的空洞边缘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血肉、布料、手臂重新拼合,伤口在极短的时间内恢复完整,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新娘缓缓俯身。

红盖头微微掀起。

那条七鳃鳗般的口器探出,贴近龙傲海滚落在地的头颅,吸盘张合,发出湿润而黏腻的声响。

它开始吸食龙傲海的脑髓。

像是一头野兽在进行极其认真而庄重的进食。

陈暧莘的胃部猛地翻涌。

「退!快退!力不可敌!」

此刻的她,只能动用艺术之神的权柄绘制静物,以及那柄尚未完全实验过的青龙偃月刀。

她不可能在这里赌上自己的生命。

这个判断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成形。

她没有再犹豫,反手抓住陆闲的手腕,入梦的能力在恐惧与理性的双重刺激下被强行发动,意识像被一股向下坠落的力量拖拽,空间在她眼前塌陷、重组。

她甚至来不及去顾及林墨曦。

世界骤然一变。

千手诡新娘消失了。

十八楼的血腥与唢呐声一并消失。

可当意识被强行弹回现实,脚下重新踩上那柔软却毫无温度的地毯时,陈暧莘立刻察觉到了异常。

她原本设定的入梦目标,是椰海市的其他区域。

可映入眼帘的地方,显然并不在酒店之外。

她仍然在酒店中。

二十七楼。

灯光亮着,空气静止,酒店维持着一种过分完整的秩序感,仿佛十八楼发生的一切都只是被错误加载的一段影像,而这里才是“正确版本”。

她的手还保持着向前伸出的姿势。

随后,她低下头。

掌心之中,已经不再是完整的陆闲。

而只剩下她所抓住的那一部分——一只断手。

那只手的重量真实得令人作呕,切口平整,血液已经开始失去光泽,皮肤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青灰色,指节微蜷,像是在最后一刻仍试图回应她的拉扯。

「……」

她没有立刻发出声音。

喉咙仿佛被什么堵住了。

她手腕上那条由陆闲器官构成的手链正在缓缓跳动。

就在这一刻——

婴儿的哭声再一次响起。

毫无征兆地,在她的听觉深处炸开。

那哭声湿润、细碎,带着新生儿特有的稚嫩,却混杂着不属于生命的空洞回响,像是无数张尚未成形的嘴,在同一个节奏中张合。

陈暧莘的呼吸骤然一滞。

灯光开始闪烁。

并非普通的电力不稳,而是像被什么东西一点一点“舔舐”,亮度被缓慢啃食,天花板的灯带从边缘开始发暗,阴影顺着墙壁向下流淌,最终彻底吞没她的视野。

黑暗降临。

彻底而无层次的黑暗。

陈暧莘站在原地,不敢移动。

在这种情况下,任何多余的动作,都可能将她推向死亡。

哭声在黑暗中持续了短暂的一段时间,又忽然消失,仿佛从未存在。

随后——如同之前的情况一样,灯光重新亮起。

白色的光线一寸一寸回到空间之中。

就在光线完全稳定的瞬间,一道人影突兀地出现在她的视野里。

那个人站在走廊中央。

低着头,仿佛早已在那里等待。

「陆……闲……?」

她的声音带着不确定。

而当那人抬起头的瞬间,她便确认了答案。

是陆闲。

衣服破损,沾满灰尘与干涸的血迹,像是从某个不属于这栋酒店的地方,被硬生生拖回现实。他的身体明显比她记忆中消瘦,肩线下塌,呼吸不稳,仿佛每一次吸气都需要重新确认肺部是否还在工作。

彼岸花从他的身体上生长出来。

暗红色的花茎嵌进皮肤与骨骼之间,沿着血管的走向蔓延,花瓣锋利而湿润,在灯光下泛着不自然的光泽,像是以他的生命为代价才勉强维持形态。

他的右臂缺失。

切口平整。

与她脚边那只断手完全一致。

陈暧莘的脚步不受控制地向前迈了一步。

对方可怜的模样让陈暧莘想要扶起对方。

然而,陆闲也动了。

站不稳的双脚让他几乎是用撞的方式靠近她,像是生怕慢上一秒就会再次被拉回某个无法返回的地方。

他用仅剩的那只手抚在了陈暧莘的肩上,力道失控,却又脆弱得令人心惊。

下一瞬间,他低下头。

吻了下来。

那是一个毫不留情的深吻。

带着血腥味、尘土味,还有某种近乎绝望的确认意味,像是要用这个动作证明彼此仍然存在于同一个现实里。

他的呼吸混乱而急促,唇舌的侵入没有任何温柔的余地,只有失而复得后的本能占有。

突然被这么粗暴的来了一下的陈暧莘大脑一片空白。

她甚至忘了挣扎。

只能感受到他身体的颤抖,以及那种随时都会崩塌的脆弱感。

贴着她的唇,陆闲低声开口。

「陈生,终于见到你了。」

那两个字落下时,她的意识出现了一瞬极轻微的停顿。

这是一种被旧名字突然触碰到的、短暂的迟滞。

这不是陆闲应该叫她的名字。

对方虽然知道她以前叫作陈生,但没必要突然改口。

就在她还没来得及回应的时候,陆闲抓着她的手忽然一松。

彼岸花在同一时间迅速失去光泽,花瓣枯萎、剥落,像被抽走了支撑形态的根本。

陆闲的身体失去最后的力量,整个人向前倾倒。

陈暧莘下意识地接住了他。

怀里的重量在迅速消失。

呼吸断裂,眼神失焦。

那个刚刚还在用尽全力确认她存在的人,在下一秒彻底安静下来。

她跪倒在地。

抱着已经没有生命反应的陆闲。

虽然她被陆闲强吻了,但求生欲的渴望还是暂时让她没来及去思考这些奇怪的地方。

她现在必须搞清楚状况。

刚才死的那个,真的是陆闲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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