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向下的线索

作者:爱吃炸串 更新时间:2026/1/17 18:25:18 字数:3147

二十三楼的楼梯间仍旧亮着那种过分干净的白光,像把世界的阴影统统擦除,逼得人的眼睛只能直面“结构”本身。墙面漆白,扶手漆白,甚至连空气都带着一种漂白水似的冷冽气味。

陈暧莘跟在三号陆闲身侧,脚步刻意放轻,却仍能听见自己鞋底碾过台阶时发出的微弱摩擦声。那声响在楼梯间里被放大,又被折返,像另一个自己在背后重复她的动作。

三号陆闲像是感觉到她的紧绷,偏过头,用那种欠揍却又恰到好处的语气轻轻哼了一声。

「你这表情像在参加葬礼。」

他用左手比划了一下自己断臂的位置,绷带下的肉芽又起伏了一次,像有一只小动物在里面慢慢醒来。

「我这不是还没死透嘛,你倒像已经把悼词写好了。」

说完,他又用那只完好的手撑着脑袋,姿态懒散得像坐在咖啡馆里闲聊。

「放轻松,太紧绷可解决不了灾祸。」

陈暧莘没有接他的玩笑,她把情绪压得很深,像把一把刀重新插回刀鞘里,只留下冰凉的外壳。

「你以前都是这么处理灾祸的?」

应龙事件里,她见过陆闲的战力,却没真正见过他处理灾祸的“风格”。那家伙到底一直都是这么吊儿郎当的,还是只有在她面前才这样?

她盯着前方楼层的标识牌,隔了半拍才继续问:

「关于这里的空间……七号的我,找到了什么线索么?」

三号陆闲脚步微微一顿,像在回忆。

他抬头看了一眼楼梯间那盏始终亮着的灯。灯罩上贴着细小的虫尸,像一粒粒黯淡的星,黏在塑料内侧,死得规规矩矩。

「七号那家伙……挺疯的。」他叹了口气,「说真的,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差点怀疑她不是你。」

紧接着,他像是把当时的画面重新翻出来。

「她发动技能完全不在乎副作用,一见到我就凑上来,跟现在你这种谨慎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要不是她顶着和你一样的脸,还戴着我内脏做的那条手链,我真会把她当邪物先试一刀。」

陈暧莘的指尖收紧了一下。三号陆闲轻描淡写提到“七号”的状态,让她心底那点无法言明的寒意更深了些——死过六次的自己究竟经历了什么?

但三号陆闲接下来的话,直接打断了她发散的思绪。

「她倒是提起过,她在十八楼发现了三段文字线索。」

「十八楼?」

「对。」三号陆闲点头,「重点是,七号说她到十八楼的时候,那里还没你现在看到的那种鬼样子,没有血海,没有打斗痕迹,也没有千手诡新娘,更没有……我那个开花的尸体。」

他说到这里,语气忽然顿了一下,像意识到自己说得太不吉利,于是又补了一句:

「至少她没看到。」

陈暧莘的心脏像被某根细线勒住了一瞬,随后又慢慢松开。

她听见自己呼吸的声音,也听见楼梯间远处风口嗡嗡的低鸣。那声音像婴儿在梦里咿呀学语,含混不清,却又顽固地重复。

「她找到了什么线索?」陈暧莘问。

三号陆闲抬起手,用指关节敲了敲墙面,像是在整理叙述顺序。

「三段话。」他说,「像是用小孩子的口吻写的,写在一扇门后面……」

他把那几句话慢慢复述出来,语气像在读一段会惹怒神明的经文。

「第一句:妈妈抛弃了我,把我给了别的妈妈。」

「第二句:宝宝只爱一个妈妈。」

「第三句:宝宝想要回到那个温暖的家。」

楼梯间的灯又闪了一下,极轻微,却足够让陈暧莘的眼睫颤了颤。

她忽然想起椰海市那档深夜节目里反复被提到的“孩子”,想起那些把猫、车、玩具、树、甚至亡母都称作孩子的人。那时候她就隐隐有种直觉:也许“孩子”才是这次灾祸真正的主体。

「只爱一个妈妈……」陈暧莘喃喃,「陆闲,一般邪物会给人留下生路吗?」

三号陆闲看了她一眼,声音仍旧吊儿郎当,但那层吊儿郎当底下,有一根绷紧的线。

「生路这种东西……得看你把邪物当什么。」他说,「邪物像猛兽,只剩下捕食的本能,但猛兽就一定有规律。只要有规律,就一定能抓住它的破绽。」

陈暧莘没有立刻回应,她把那三句话压进心里,像把三片薄冰叠在一起。表面仍旧冷静,可那份冷静更像一层硬壳,用来防止自己碎掉;而更深处,她确实藏着某种脆弱——渴望被照顾,却又习惯把这种渴望藏得太深,深到连自己都不愿承认。

三号陆闲继续说了下去。

「对了,还有婴儿车。」他说,「我和七号在酒店里见过好几辆,散得很奇怪,像有人故意把它们放到一些位置上。」

陈暧莘抬眼。

「婴儿车你们在哪些楼层看到?」

「二十六、二十二、十九,甚至天台门口也有一辆。」三号陆闲耸肩,「但位置不固定,它们就那样静静摆着,像……一具专门留给‘空位’的棺材。」

陈暧莘听到“棺材”两个字,胃部微微一缩,但她把那点不适压了下去,像把一口苦水咽回去。

她看着楼梯间向下延伸的台阶,忽然意识到一件更关键的事。

「我们现在仍然缺少十八楼以下的信息。」她说。

望鲸酒店已经不是他们入住之前的望鲸酒店了——哪怕他们曾在这里吃过那顿自助餐。现在它更像一座被灾祸重新“改建”的空间,内部规则已经换了,楼层也许只是表象,真正的秩序藏在更深处。

而十八楼以下,极可能埋着决定性的线索。

陈暧莘不想放弃。

三号陆闲点头,竟罕见地没有吐槽。

「我同意。」他说,「还是老样子,你负责推理,我负责打架……虽然我现在缺一只手。」

他用左手在空中比了一下,像把无形的地图摊开。

「我们从二十三往下,一层一层扫。先看有没有婴儿车,再看有没有……」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有没有别的‘我们’。」

陈暧莘心里一沉。

她已经见过太多“同一个人”的尸体与影子,直到“自己”这个词都变得不再可靠。可她仍然点头,因为这是唯一的路。

二人继续往下走。

楼梯间的空气越来越潮,像从某个被封死的地下室里渗出来。墙角开始出现细密的霉点,白色油漆在某些地方起泡,像皮肤长了疮。每经过一层缓台,他们都能看见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那灯亮得过分鲜艳,像在黑暗里放出的诱饵。

陈暧莘数着楼层。

二十二。

二十一。

二十。

十九。

到十九楼缓台时,陈暧莘果然看见了一辆婴儿车。

而更令人发寒的是——先前他们四人扫楼时,并没有见过这辆车。

它停在楼梯间最靠内的角落,像被人刻意藏起来,却又故意露出一截把手。车身是灰色的,金属架上有几道刮痕,轮子上沾着干掉的泥点。车斗里空空荡荡,只有一张折皱的小毯子,毯子上印着淡粉色的小熊图案,图案因为潮湿而模糊,像被水洗过的一场梦。

陈暧莘走近,嗅到一股很淡的奶味,混着霉味。那奶味不正常,像从某个早已停止分泌的身体里,被硬挤出来的残留。

三号陆闲没让她碰车,他先伸出那只完好的手,指尖轻轻拨开毯子的一角。

毯子下面压着一根细细的塑料手环,像医院里给新生儿戴的那种,上面有一串数字与模糊的字迹。

陈暧莘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字迹像被水泡过,又像被人反复摩擦过,只剩断断续续的痕迹。她勉强辨认出几个字:

“母……亲……病房……更换……”

她还没来得及看清全部,楼梯间的灯忽然闪了一下,婴儿车的轮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像自己动了一厘米。

三号陆闲立刻把毯子盖回去,动作像在给某个存在遮眼。

「走。」他低声说,「这东西不对劲。」

陈暧莘点头,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把那串模糊的字刻进脑子里,然后继续下楼。

十八楼她已经见过——血、尸体、花、唢呐、新娘,像一场被强行插入的冥婚,嫁衣在血里拖行,手臂如林,法器如雨。她不想再回忆,便像绕开伤口一样避开那层的入口,直接往下。

十七。

十六。

十五。

当他们走到十五楼的缓台时,楼梯间忽然变得异常安静,连风口的嗡鸣都停了,仿佛空气本身被人屏住呼吸。

三号陆闲的脚步停住。

陈暧莘也停住。

她听见了另一种声音——极轻微的金属摩擦声,像刀刃从鞘里被缓缓抽出。

下一秒,安全出口的门被推开。

门外走进来一个人。

他戴着兜帽,衣摆微微扬起,身形与陆闲几乎一模一样,连走路的姿态都带着那种散漫的“懒”,仿佛随时会吐槽一句「这破地方真晦气」。可当他抬起头、露出脸的那一瞬间,陈暧莘却从他的眼神里看见了一种刺骨的东西——那不是熟悉的嘴贱,也不是疲惫后的可靠,而是一种被逼到极限后凝固的愤怒。

那愤怒像冰,冷得没有温度,却能划伤人。

更诡异的是——

他有两只完整的手。

没有断臂,没有绷带,也没有肉芽蠕动的恢复迹象。

三号陆闲下意识把陈暧莘往后挡了一步,动作极快,像在保护什么易碎的东西。

「哟。」三号陆闲仍旧试图用轻松掩盖紧张,「又一个我?兄弟,你几号?」

对面那个人却没有笑。

他盯着三号陆闲的脸,像盯着某种会污染世界的瘟疫源头,声音压得很低,却像刀锋刮过骨头。

「赶快离开她。」

那一句话像一枚钉子,直接钉进陈暧莘的耳膜,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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