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云滚滚,雷声不断。
苍茫峰顶。
白玄画挣扎着站起来,他口吐鲜血,双目通红,视如恶鬼般的看着眼前的女子——玄离仙尊。
洛玄璃蓝衣胜雪,清冷矜贵,她站在这里,宛如从一个未知世界来的仙人。
只是此刻。
她的衣袍溅上了白玄画的血,蓝衣上再次渲染了一丝鲜血。
妖界妖尊,蚩尤白玄画。
只要将他的名字放入整个苍龙大陆,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已经到了令人闻名丧胆的地步。
听闻此人出身暗妖谷,啖人肉、喝人血、制药人、炼人魂。
白玄画统领妖界已有五百余年。
妖尊出没。
整个苍龙大陆即将要面对一片腥风血雨。
为铲除此妖尊。
不知牺牲了多少修仙人士。
但无人知晓,在入妖尊之前,白玄画名叫李白玄。
在一百七十多年前, 他曾是洛玄璃身边的小师弟。
知道这事的人胜少。
有些人却不想知道太多,有些人却刻意去忘记。
“冲上去!”有人喝道。
“对付这种十恶不赦的妖尊,根本就不需要什么公平竞争,避免脏了玄离仙尊的手!”
一众弟子哄然出声,数百名高手朝妖尊冲过去。
白玄画已无力回击, 他的妖力早已耗空,只能抓紧手中的剑去面对数百位与他对峙的众弟子们。
这把剑叫忘忧。
在一百四十年前,是师尊清淤仙尊所馈赠。
白玄画此时浑身无力,伤痕累累。
他手中的魔剑发出一声悲鸣。
铮的一声,断了。
“够了。”洛玄璃大喝道,“白玄画如今必死无疑,你们几个给本尊退开,我与她说上两句。”
玄璃仙尊说话自有分量。
一众弟子纷纷后退,他们本就不担心白玄画会反扑。
毕竟这妖尊必死无疑了。
只是他们不解,为何仙人般的玄璃仙尊要同这等妖尊说话。
玄璃仙尊一向心善,哪怕面对这等将死之物,她都从不放在眼里。
山风大作,暴雨将至。
白玄画靠着一棵枯树下,看向洛玄璃。
他本是清澈透明的双眼已被血水染红,失去了视觉。
可即便如此,白玄画仍然明白这人还是如记忆中,纤尘不染。
她就应该这样。
白玄画心想。
自己的鲜血本不应该玷污了她的衣角。
洛玄璃原本身着的蓝衣,变得暗红发黑。
白玄画身受百剑,血肉模糊,浑身上下几乎没有完好的一片。
忽然,白玄画仰头大笑起来。
那笑声穿过层层微风,传递到在场一众弟子的耳朵。
片刻之后……
白玄画收回了笑,定定的看着洛玄璃。
“洛玄璃。”白玄画笑了,即便此刻他的元魂将碎,也要念出这个名字,“玄璃师姐……”
大概有一百年了吧,他太久没叫这个令他熟悉的名字了。
仅是简单的两字,却给他念出了几分缠绵。
“白玄画。”
洛玄璃开了口。
她知道妖尊白玄画实力不止这点。
若不是被他自己身边的其中一名手下背叛,白玄画自不会身中剧毒。
若是面对的不是洛玄璃,白玄画根本不会保留三分力,如果洛玄璃没有亲自动手,在一众弟子的群攻下,白玄画不止于此。
白玄画垂下眼。
“若不是你来,我根本不会死。”
洛玄璃心头一阵刺痛,但她依旧面色冷淡,“你手上沾染了许多无辜之人的鲜血,你本该死。”
白玄画淡然一笑,似是不屑,“你说的没错,我早该死的。”
很多事一旦开始了,便无法回头。
洛玄璃蹙眉,“白玄画,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白玄画自是知道的,可她已无力解释。
现在跟一个毫无反手之力的凡人没什么区别,早没了力气去回应。
洛玄璃上前一步,扶起白玄画。
白玄画听到四周传来七七八八的声响,那些人完全不知道洛玄璃与白玄画的过去,出声要制止玄璃仙尊莽撞的举动。
众人不解,如此高贵的玄璃仙尊,为何要搀扶这种丑恶的存在。
但没人质疑洛玄璃,只能远远看着。
洛玄璃身上散发着一种淡淡的白玫瑰的味道。
淡雅如其人。
这花仅在玄冥宗生长。
每逢春夏,总是生出一大片淡淡白色的花海,令人心旷神怡。
白玄画鼻尖萦绕着清雅的花香,她倚靠在洛玄璃身上,回想起五百年前时候的无忧无虑。
可白玄画只是淡淡一笑, “师姐你,到底是恨死我,还是舍不得我死?”
洛玄璃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白玄画的脸十分苍白,没有一丝血色。
“白玄画,今日之事,是我对不起你。”
“可你堕入一介妖尊,我作为正派,定是无法饶恕你。”
“事已至此,我无法阻止。”
“但我不能让你死在他人手里,我既救不了你,那我便把这条命还给你。”
她凝视着这张日思夜想的脸。
白玄画却极力压着自己内心沸腾的感情。
这人清冷矜贵。
是他心中最隐蔽的秘密,无人知晓。
也不想流露,被人知晓。
哪怕这个人是洛玄璃,都不可以。
白玄画冷笑一声。
“师姐,你不用这样,你要好好活着。”白玄画忍不住咳嗽了几声,心里越发着急,她只是表面冷淡而已,“我虽恨你,但你若是为了我丢掉宝贵的生命,我可能连死都不安宁!”
这话仿佛一把刀子插入洛玄璃的心头,搅得她五脏六腑,是那么刺痛。
她震惊的看着白玄画,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白玄画很想抱抱她,可他们周身却那么多只眼在盯着他们,他不能这样做。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玄璃师姐,永别了……”
洛玄璃猛地抬头,她眼里却有些几分希望。
可白玄画已经闭上了双眼。
_
苍龙大陆三百五十年,春夏二七。
妖尊白玄画陨落,苍龙大陆连庆五十天。
这一天被定为除妖节。
每逢佳节。
每座正道宗门皆会停止日常事务和内务,处处张灯结彩,共同庆日。
又是一个五十年……
玄冥宗内。
九十名新晋弟子都聚集在玄冥宗的演武台下,等待着生死宣判。
今日是玄冥宗第一次分配内门弟子,如果没有被收入内门弟子,而外门弟子此生将会很难有出头。
小孩童们最小的不过四岁,最大的也不超过十岁。
大一点的都在静静的等待着,小一点的大多都在叽叽喳喳个没完没了,他们都在等待内门师兄们前来挑选。
好似在菜市场才菜食一般,优胜劣汰。
实际上,年纪大点的孩童反倒压力更大。
因为谁都清楚年纪越小的孩童,入门越有优势。
这些年来随着魔修的日渐式微,道修、武修便开始崛起。
现在天梯榜前十名已有五名道修。
这五名道修里,其中三名便来自玄冥宗。
只要提及玄冥宗,那可是人人向往的一大宗派。
片刻后。
数十人御剑而来,新人们仰头望去,每个人的脸上都皆涌出一丝羡慕之色。
“我也好想像师兄师姐们一样可以在天上御剑啊!”
“师姐,那些师兄师姐们都好棒呀!”
“要是我这辈子能御剑,死而无憾了。”
一个身穿白袍的小胖妞眯着眼望着天空,脸上布满了羡慕之意。
“就你?成天都想着吃的胖子还想御剑?”
一道傲慢稚气的女声突然响起。
“你!”徐雅气呼呼的说,“我告诉你江染,本小姐我再怎么能吃,都比你厉害,不信你就走着瞧!”
“哦。”
江染懒洋洋的回了她一句,“行啊,只要你别把你那把剑给坐弯了就好。”
她肤色白皙,五官清秀中带着一抹秀丽, 美丽脱俗中又带着一抹傲气,身上散发出来的气质好复杂,像各种气质的混合,但在那些傲气与美丽中,又有着她自己独特的空灵与秀丽。
这便是转世之后的白玄画。
“你!你简直是欺人太甚!”
徐雅气得暴跳如雷,她本想骂回去,她却不敢真的跟江染干起来。
“都别吵了!”
有一人身穿黑色衣,面容冷冽如霜的中年女子站在宗门广场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