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但是，这不可能啊，鲁格先生。”维多利亚愣了愣，随后说道。“那个传说中的魔王应该早就在一千多年前失踪了。”
“失踪？”
“没错，一千多年前，魔王所率领的各类魔族组成的魔王军与当时大陆上的两大帝国——维特鲁姆帝国与奥利维拉帝国爆发了战争，之后各个种族也先后加入，演变成全大陆性的全面战争。”
为了更好的解释，维多利亚将一本《大陆通用历史》放在桌子上，接着翻开其中的一页。
“据史料记载，就在战争陷入僵持时，维特鲁姆帝国中出现了一队新兴的冒险者小队，由一名不知名剑士，一名精灵魔法师，一名矮人护卫，和一名人类牧师组成。”
“这只冒险者队伍活跃在各个魔王军与帝国联合军僵持的战场上，他们所到之处，魔王军多数败退，少数抗住了进攻的也元气大伤。”
“当时的人们都觉得这队冒险者就是神明所钦点的讨伐魔王的勇者小队，并称呼小队中表现最突出，实力最强的那位不知名剑士为勇者。”
“勇者率领的小队很快沿着战场的前线一路厮杀到魔王军最核心的首都——同时也是魔王所在的魔王殿。”
“双方爆发了激烈的战斗，所有试图干涉这场战斗的人都在进入魔王殿后没有了讯息。战斗持续了三天，等到魔王殿的魔力波动终于消失后，靠近魔王殿战场的双方战士发现魔王殿被一个极其强大的封印屏障给笼罩，无人能进入。”
“魔王与勇者小队都消失的无影无踪，魔王军与联合军的战力都极大受损，双方都明白继续战斗下去没有意义，只会徒增伤亡。”
“于是，两方军队各自派出了使者进行和谈，最终以作为率先发动战争的魔族给予联合军的各大种族部分领地与物资为代价，结束了战争，从那之后，各个种族互不侵犯，和平相处至今。”
维多利亚合上书页，指尖仍停留在那一页泛黄的纸张上，仿佛在确认自己所说的一切并非臆想。
“魔王再也没有出现，也再没有人见过勇者小队的任何成员。”她抬起头，看向鲁格，“历史上对此的定论只有一句话——魔王失踪，战争终结。”
鲁格沉默了。
图书馆内一时间安静得只剩下烛火轻微的噼啪声。
“可如果你所说的是真的……”维多利亚缓缓开口，“——你身上的诅咒出自魔王之手，且仍然在发挥作用，那么这就意味着那位魔王至今还在大陆的某个地方好好的活着。而那些‘神主教’的信徒会盯上你的原因也就明了了——为了通过你身上的诅咒找到传说中的魔王。”
鲁格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在刚才那场净化之后，他能清楚地感觉到体内魔力的变化——不再像以前那样肆意冲撞，而是如同被重新驯服的洪流，虽然依旧庞大，却开始按照意志流动。
可与此同时，那段记忆依旧残缺。
他想起了火焰、废墟、王座前的黑暗，却始终无法回忆起战斗的结局。
“我记得……我被杀死了。”鲁格低声说道，“在与魔王的战斗中。”
维多利亚的手指微微一颤。
“被杀死，却没有彻底消亡，甚至在被封印了记忆的情况下作为新的存在重获了生命。”她迅速在脑海中检索书中记载，“这与某些灵魂型诅咒的特征非常相似，遭到这种诅咒的受害者不仅会肉体被这种诅咒纠缠，就连灵魂也会被刻印上诅咒，即便利用某种方法更换了躯壳，也无法摆脱。”
“而且，解除诅咒所需要的条件也会十分严苛。”
“条件？”鲁格抬起头。
“对，这一类诅咒因为施加诅咒的难度和代价极大，所以大多会不留后路，只有为数不多的解除方法，例如，与施术者在诅咒方面拥有相同水平或者更高的理解和造诣，又或是能找到施术者所付出的代价究竟是什么并付出同样代价。”
鲁格突然回想起刚才维多利亚所说的诅咒第一层被打破，“等一下，我有个问题，刚才你说诅咒的第一层被打破了，第一层指的是？”
“鲁格先生灵魂上的诅咒属于分层诅咒，这种诅咒往往由多层不同的诅咒组成，每一层诅咒都会起到不同的作用。”
鲁格心中一沉。
“那也就是说，还有更多层诅咒仍然在发挥作用？”
“是的。”维多利亚点头。
“而且，打破第一层诅咒，是依靠两种力量共同作用才做到的。”
她的目光落在那枚静静躺在桌上的矮人水晶碎片上。
“单靠书上记载的神圣净化魔法，最多只能暂时压制鲁格先生的诅咒。真正彻底击碎第一层诅咒的，是这枚水晶。”她的语气第一次带上了敬畏，“它释放的并非单纯的魔力，而是一种极其古老的净化权能。”
鲁格解释道：“这其实是矮人族神器——矮人水晶的一块碎片。”
维多利亚微微眯起眼睛：“矮人族的神器……如果我没记错，它所带的权能是净化，那么这就说的通了。”
鲁格缓缓闭上眼睛，刚才所接收的信息量让他有些混乱。
维多利亚注视着鲁格，目光比先前更加认真，甚至带上了一丝谨慎。她能清楚地感觉到，眼前这个哥布林已经和她最初见到的那个虚弱少年不再完全相同了——不仅是外表上的变化，更是气息。
那是一种被长久压抑后，刚刚挣脱束缚的锋芒。
“第一层诅咒被击碎后，你的灵魂会进入一段不稳定期。”维多利亚开口提醒，“记忆可能会在不经意间浮现，魔力也可能出现短暂的异常增长。你必须学会分辨，哪些是属于现在的你，哪些是来自过去的回响。”
鲁格点了点头。他已经隐约感觉到，有些不属于“鲁格”的情绪正潜伏在意识深处——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判断力、对战斗节奏的本能把握。
维多利亚叹了口气：“在事情彻底明朗之前，你的情况必须被严格保密。一旦泄露出去，只会引来更危险的目光。”
鲁格明白她的意思。
这个世界的各方势力，想必都不会欢迎一个被魔王本人特殊关照的存在在自己的地盘晃悠。
“今晚，还请鲁格先生就在教堂内休息。”维多利亚补充道，“我需要时间查阅更高阶的禁书目录，同时，这也是为了鲁格先生你的安全，刚才发出的动静可算不上小，如果现在贸然离开，恐怕您又得遭遇一次‘神主教’的袭击。”
他站起身，对面前的少女郑重地行了一礼。
“谢谢你，维多利亚小姐。”
窗外，夜色彻底降临。
而在黑雾森林深处，一处尚未被发现的祭坛上，紫黑色的符文微微亮起，像是回应着某种跨越时间的震动。
仿佛有什么存在，终于意识到——
那道曾经亲手刻下的锁，被人敲碎了一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