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辉教会的研究持续了数日。
最初的几天,维多利亚几乎把所有能调用的检测手段都用在了鲁格身上。圣辉教会位于贝诺镇的这座分堂规模并不算大,但基础的检测法阵、魔力检测类器具以及几种较为温和的检测法术仍然齐备。
然而,进展却远不如预期。
第一层诅咒被打碎后,鲁格体内的魔力确实变得前所未有地稳定,但这份稳定却像是“被人为校正过的结果”,并非自然状态。维多利亚多次尝试以不同频率的神圣魔力刺激鲁格的灵魂,希望引出第二层诅咒的反应,可无论如何,那道更深层的锁印始终沉寂着,仿佛根本不存在。
“要么是封印本身拥有极高的自我隐藏性,要么……”维多利亚在又一次失败后合上记录册,语气罕见地显得有些疲惫,“你现在的状态,还没触及第二层的触发条件,恐怕第二层的诅咒,只有在某种特殊情况下才会反噬你身。”
“抱歉,让你白忙这么久。”鲁格低声说道。
维多利亚摇了摇头,露出一个略显勉强的笑容:“不,这是研究者的常态。更何况……你现在的状态,本身就是极为珍贵的样本。”
她说这话时,目光不自觉地落在鲁格的手臂上。
那里原本应当纤细、干瘦,如今却隐约透出结实的轮廓。肌肉并不夸张,却紧密而有韧性,皮肤下仿佛藏着某种沉稳的力量。
这种变化,在研究开始后的第二天就已经显现。
最先察觉到异常的,并不是维多利亚,而是约旦神父。
那天清晨,约旦照例带着鲁格前往教堂后方的训练庭院。那是骑士们日常操练的地方,铺着坚实的石砖,四周刻着防止魔力失控的缓冲符文。
“只是基础测试。”约旦语气温和,“不用勉强。”
他递给鲁格一柄没有开刃的训练用短锤。
鲁格本以为只是简单的力量测验,可当他下意识握住锤柄时,却愣了一下。
手感……很顺。
不是武器的顺,而是那种“这东西本就该这么拿”的顺。
他挥了一下。
短锤划过空气,发出低沉而干脆的破风声,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没有多余的晃动。
约旦的目光微微一凝。
接下来的测试结果,几乎可以用“反常”来形容。
鲁格的力量、耐力、关节承受度,全部达到了接近矮人族成年战士的平均水准。更重要的是,在反复冲击、重物承压等测试中,他的身体恢复速度极快,几乎没有出现肌肉撕裂或骨骼负荷过大的迹象。
“这不是单纯的强化。”约旦在记录结束后缓缓说道,“这是体质结构的变化。”
鲁格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指节略显粗糙,皮肤比过去厚实许多。
“像是……变成了矮人?”他低声说。
约旦点了点头:“不只是像,你现在的身体强度简直就是一个成年的矮人。”
几天后,约旦特意带鲁格去了教会后院一处废弃的锻造棚。那里原本是用来给骑士维修装备的地方,后来因为城中铁匠因此大量缺失订单而向教会抗议,这才被闲置了下来。
“试试这个。”约旦将一块普通的铁锭和一柄旧锤放到鲁格面前。
鲁格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燃了炉火。
当铁锭被烧得通红,他下意识地调整呼吸,举锤、落下。
“当——”
清脆而扎实的声音在棚内回荡。
那一锤落点精准,力道渗透均匀,铁锭的形变几乎完美。
第二锤、第三锤……
鲁格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的动作已经完全进入了一种流畅而冷静的状态。没有多余的思考,没有迟疑,仿佛曾经无数次站在炉前。
等他回过神来,铁锭已经被锻成了一块结构稳定的金属胚。
约旦沉默良久。
“这种天赋不是能学来的。”他说,“这是刻在身体里的。”
当天傍晚,约旦将这一发现告诉了维多利亚。
“打破第一层封印后,鲁格的身体特质正在向另一个种族靠拢。”约旦语气凝重。
维多利亚沉思片刻,随即抬头:“你是说……”
“是。”约旦点头,“如果封印破碎会引发这种‘趋近化’,那说明诅咒不仅限制力量,也在给予鲁格某些他本来不应该拥有的特质与力量。”
维多利亚眼中闪过一丝恍然。
“禁书库里……确实有几类记录涉及灵魂轮回与多族特征叠加。”她低声说道,“尤其是与血脉诅咒有关的部分。”
“我会申请权限。”约旦说道。
这样的日常,并未持续太久。
那天傍晚,鲁格像往常一样披着斗篷,避开主街的人群,前往爱丽丝药剂店。
锐牙的伤势恢复得比预想中快许多,如今已经能下地行走,只是右臂仍旧不宜用力。他正坐在药剂店后室,低头打磨自己的长刀,动作克制而专注。
“你今天的气息又不一样了。”锐牙抬头看了鲁格一眼。
鲁格苦笑了一下:“我也说不上来为什么会这样。”
两人正准备交谈,药剂店的木门却被人猛地撞开。
“砰——!”
一具浑身是血的身影踉跄着跌了进来。
“格尔夫?!”
鲁格几乎是瞬间冲了过去。
格尔夫的胸口与腹部布满狰狞的伤口,鲜血将衣物浸透,他的眼睛勉强睁着,呼吸急促而紊乱。
“鲁……鲁格……”他艰难地抬起头,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巢穴……被围了……”
鲁格的心猛地一沉。
“黑袍人……很多……”格尔夫的手死死抓住鲁格的衣襟,“首领……带着剩下的精锐在反击……”
他喘了口气,瞳孔微微颤动。
“蒙塔……蒙塔拼命把我送出来……”
“他说……一定要告诉你……”
话音未落,格尔夫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彻底昏迷过去。
药剂瓶在地上滚动,发出清脆的声响。
锐牙站在原地,整个人仿佛被雷击中一般,随后,那仅剩的独眼中燃起几乎要溢出的杀意。
“那些畜生……”他的声音低得发颤,“他们敢——”
鲁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艾拉小姐!”他迅速喊道,“先救人!”
艾拉已经冲了过来,立刻开始处理格尔夫的伤势。
锐牙转过头,看向鲁格。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没有多余的话语。
“回去。”锐牙一字一顿地说道。
“回去。”鲁格点头。
不是鲁莽,也不是冲动。
而是他们都明白——
如果现在不回去,那么巢穴、蒙塔、还有那些还在抵抗的同族,都会成为下一场献祭的一部分。
夜色笼罩贝诺镇。
在无人注意的阴影中,两道身影悄然离开药剂店,朝着黑雾森林的方向前行。
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