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贝诺镇时,已经接近傍晚。
镇外的道路被薄雾笼罩,原本熟悉的黑雾森林在远处铺展开来,却给人一种说不出的异样感。鲁格披着斗篷,脚步很轻,体内的魔力在不自觉地缓缓流转,让他的感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敏锐。
这种敏锐,很快就让他察觉到了不对。
“等等。”鲁格忽然停下脚步。
锐牙立刻回身,压低声音:“怎么了?”
鲁格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蹲下身,伸手拨开路旁一丛本该散发微光的幽芒草。那原本是黑雾森林中最常见的魔力植物之一,叶片中蕴含着微弱但稳定的自然魔力。
可现在,那些叶片已经彻底枯萎。
不仅如此,枯黑的藤蔓上缠绕着丝丝缕缕的暗色气息,如同腐败的血管,紧贴着植物的残骸蠕动。
“魔力……被抽干了。”鲁格低声说道。
锐牙皱起眉:“黑雾森林里这种草多得是,可能只是被什么东西啃了——”
“不是。”鲁格打断了他。
他站起身,目光扫向更深处的森林。
一路走来,他已经留意到了不止一处这样的景象。荧光苔、黑荆藤、甚至依附在树干上的微型魔力菌类,无一例外,全都失去了生机。
更诡异的是——
“今天的森林,太安静了。”鲁格继续说道。
锐牙这才意识到问题所在。
没有鸟鸣。
没有魔兽的低吼。
甚至连夜行昆虫的振翅声都消失了。
黑雾森林本该是危险而喧闹的地方,可现在,却像一具被掏空了内脏的尸体,徒有虚表,却早已失去生机。
鲁格缓缓抬起头,感知向四周扩散,雾气中,混杂着一股他极其熟悉、却极度厌恶的魔力波动。
阴暗、粘稠、带着强烈的侵蚀性。
这股魔力——与黑袍人展开献祭法阵时所散发的魔力,几乎一模一样。
“这不是单纯的袭击。”鲁格的声音变得低沉,“他们不是只冲着巢穴来的。”
“什么意思?”
“这片区域内,所有带有魔力的生命体,恐怕都已经被当成了献祭的一部分。”鲁格缓缓说道,“植物、魔兽、甚至森林本身……他们是在抽干整片区域的魔力。”
锐牙握紧了刀柄。
他不需要再听下去,也已经明白了这意味着什么。
两人不再多言,加快了脚步。
越靠近巢穴,空气中的魔力波动就越发浓重。那已经不是单纯的“感知异常”,而是像有什么东西悬在天穹之上,正在缓慢而贪婪地呼吸。
当巢穴出现在视野中时,锐牙的脚步猛地一滞。
冲天而起的紫黑色魔气,如同一根贯穿夜空的尖刺,将整个洞穴区域笼罩在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之中。
似乎黑雾森林各处献祭的魔力,最终都流向了巢穴。
“……该死。”锐牙低声咒骂。
鲁格的心脏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他们潜入巢穴外围时,已经无需刻意隐藏脚步。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焦糊味与黑暗魔力混杂在一起,几乎让人作呕。
进入洞穴的瞬间,眼前的景象让两人同时僵住。
地面之上,几乎看不到一具完整的尸体。
被献祭后的哥布林血肉随处可见。岩壁上、地面上,到处都是残留的献祭痕迹。
而在洞穴最中央,首领就站在那里。
他浑身是血,呼吸粗重,身旁只剩下不到十名精锐哥布林,以及三只仍在死战的3阶兽人亲卫。所有人的身上都带着伤,魔力波动极不稳定,却仍旧死死守着最后一片尚未完全被法阵覆盖的区域。
而他们的对面,则是数量明显减少的黑袍信徒。
几具黑袍尸体倒在法阵边缘,黑暗魔力紊乱不堪。显然,这场围剿并非一边倒的屠杀,而是一场付出了巨大代价的强行献祭。
“他们来了。”一名黑袍人低声说道。
几乎是在鲁格与锐牙踏入洞穴范围的同一瞬间,所有神主教信徒齐刷刷地停下了动作。
没有继续攻击。
没有推进法阵。
他们齐齐转过头,兜帽下的目光,全部落在鲁格身上。
那不是警惕,也不是敌意。
而是一种……确认目标后的狂热与渴望。
首领自然也看到了这一幕。
他顺着黑袍人的目光,看到了站在洞穴入口处的两道身影。
首领的瞳孔猛地收缩。
“果然是你们。”他的声音嘶哑而低沉,却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果然是你们把这些怪物引来的!”
“首领,不是——”锐牙下意识向前一步。
可话还未出口,首领已经怒吼出声。
“闭嘴!”
“巢穴被围,族人被屠,偏偏你们消失,又偏偏在这些东西要将我们屠杀殆尽时回来——你还敢说不是叛徒?!”
首领猛地举起手中的战斧,亲卫队同时调转方向,杀意瞬间锁定了两人。
“等一下!”鲁格急声喊道,“黑袍人是冲着献祭来的!我们……”
回答他的,是迎面而来的斧风。
“铛!”
锐牙冲到鲁格面前,横刀格挡,整个人被震退数步。
“首领,冷静一点!”锐牙咬牙道,“你好好看看那些狂信徒!他们明显在等我们自相残杀!”
首领却已经彻底被怒火吞噬。
“够了!”他嘶吼着,“兄弟们,杀了他们!为死去的族人报仇!”
战斗,毫无回旋余地的爆发了。
鲁格与锐牙本能地应战,却始终无法下杀手。面对的是首领,是仍在死战的同族,是那些他们本该并肩作战的人。
而正是这种迟疑,让局势迅速倾斜。
数个回合下来,两人身上很快添了新伤。鲁格的魔力被迫压制,锐牙的旧伤再度崩裂,鲜血顺着手臂滴落在地。
“这样下去会死!”锐牙低声吼道。
鲁格深吸一口气,终于下定决心。
“不能再留手了。”
两道魔力同时爆发。
鲁格不再刻意压制魔力,风与腐蚀的法术在洞穴中交错炸开;锐牙的刀势陡然凌厉,每一次挥砍都逼退一名亲卫。
激烈的碰撞持续了许久。
最终,当双方都已气息紊乱、体力见底时,战斗才终于停了下来。
首领单膝跪地,战斧支撑着身体,呼吸如破旧的风箱。
鲁格与锐牙同样站立不稳,却终于有了开口的机会。
“首领……”鲁格喘息着说道,“那些黑袍狂信徒真正的目标不是巢穴,而是献祭整片森林——”
下一刻,那些一直静立不动的黑袍人,忽然同时抬起了手。
地面上的献祭符纹,亮起了前所未有的光芒。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庞大、更加阴冷的魔力,从地底深处轰然涌出。
异变,骤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