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凝固了。
风铃还在轻微晃动，发出细碎的余音。庭院中央那个无脸幽灵保持着抬手指向林海的姿势，晨光穿透它半透明的身体，在地面投下摇曳的淡影。
苏沐雪的竹剑震得更厉害了，剑身与空气摩擦发出低沉的嗡鸣。她握着剑柄的手指节泛白，身体微微下沉，进入了完全戒备的状态。
林海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系统界面在视野边缘疯狂闪烁：
【检测到高浓度灵体能量！】
【类型：地缚灵】
【威胁等级：C+】
【能量特征：与道馆地脉绑定，含强烈执念残留】
【建议：立刻远离！该灵体可能具备物理干涉能力！】
物理干涉？意思是这玩意儿能打人？
林海喉咙发干，想后退，但腿像灌了铅。而就在这时——
幽灵动了。
它那只抬起的手臂，缓缓放下。然后，整个身影开始向前飘移，不是走，而是像水中的倒影一样平滑地滑过庭院的白沙地，朝门口的方向逼近。
五米。四米。三米。
苏沐雪横跨一步，挡在了林海身前。竹剑斜指地面，剑尖微微上挑——那是一个可攻可守的起手式。
“退后。”她头也不回地对林海说，声音紧绷，“这不是你该看的东西。”
话音落下的瞬间，幽灵突然加速！
它原本缓慢飘移的身影骤然模糊，下一刻就出现在门槛外，距离苏沐雪不足两米！那只没有五官的脸“抬”起来，空白的平面正对两人。
然后，它张开了“嘴”。
没有声音。
但一股刺骨的寒意猛地爆发开来，仿佛瞬间掉进冰窟！林海感觉自己的血液都要冻结了，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庭院里的植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起白霜，连空气都凝出了细小的冰晶。
苏沐雪冷哼一声，右脚重重踏地！
“散！”
清冽的喝声像刀锋劈开寒流。以她踏地的那只脚为中心，一圈肉眼可见的淡金色涟漪扩散开来，所过之处冰霜消融，寒意退却。竹剑在她手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剑尖直刺幽灵胸口！
嗤——！
剑身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幽灵的身体，但没有造成任何伤害。幽灵继续向前，那只半透明的手臂抬起，抓向苏沐雪的脖颈。
苏沐雪瞳孔一缩，收剑后撤，同时左手并指如剑，在身前虚划。淡金色的符文在她指尖一闪而逝，形成一面半透明的屏障。
幽灵的手抓在屏障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像指甲刮过玻璃。屏障剧烈波动，但撑住了。
“它免疫物理攻击……”苏沐雪咬牙，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而且能直接干涉现实……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地缚灵了。”
林海看着这场超乎常理的战斗，心脏狂跳。他想帮忙，但能做什么？冲上去肉搏？那纯属送死。
“系统！”他在脑海里急喊，“有什么办法？”
【正在分析……】
【方案一：使用‘偏转力场’尝试干扰灵体结构。成功率：12%。】
【方案二：激活系统‘能量感知’全开，寻找灵体弱点。成功率：35%。】
【方案三：利用道馆环境。检测到庭院布局符合‘简易驱灵阵法’基础结构，可尝试引导地脉能量进行压制。成功率：未知。】
三个方案，一个比一个不靠谱。
但幽灵不给时间犹豫了。它另一只手也抬了起来，双手按在屏障上，用力挤压！屏障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表面开始出现蛛网般的裂纹。
苏沐雪脸色发白，显然支撑得很辛苦。她咬破舌尖，一口血雾喷在竹剑上，剑身顿时泛起暗红色的光。
“破邪！”
竹剑再次刺出，这次带上了某种凌厉的“势”。剑尖所过之处，空气都扭曲了。
幽灵似乎感到了威胁，第一次主动后退。但它退得不快，那只空白的脸转向林海，虽然没有眼睛，林海却感到自己被“注视”了。
一种强烈的、冰冷的恶意，像针一样刺进他的意识。
然后，幽灵做了一个奇怪的动作。
它抬起手，在空中画了一个符号。
那符号由冰晶凝结而成，复杂而古老，林海完全不认识。但系统界面突然炸开一片红光：
【警告！检测到‘概念级诅咒’构建仪式！】
【目标锁定：林海】
【效果：灵魂标记、因果追踪、能量持续侵蚀】
【打断剩余时间：3秒】
“它在标记你！”苏沐雪也认出了那个符号，脸色剧变，“躲开！”
林海想躲，但身体却像被钉在原地。那个符号散发出的恶意牢牢锁定了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2秒。
苏沐雪试图冲向幽灵，但屏障破碎的反噬让她动作慢了半拍。
1秒。
符号即将成型。
就在这时——
林海做了一个他自己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抬起右手，不是防御，也不是攻击，而是像操作虚拟界面一样，在空中快速划动。同时，嘴里语速极快地念出一串话：
“目标免疫物理攻击，但对能量攻击有反应。移动模式为短距离瞬移，冷却时间约1.5秒。攻击前摇明显，双手抬起时核心能量会向手臂汇聚——那是防御最薄弱的时刻。”
他顿了顿，目光死死盯着那个即将完成的诅咒符号。
“另外，这个‘仪式’需要持续引导。你看它画符号的手——冰晶凝结的速度在变慢，因为庭院的地脉能量正在被我的……被秦月小姐给的护符干扰。”
苏沐雪愣住了。
幽灵的动作也明显顿了一下。
林海深吸一口气，继续说：“所以现在的最佳策略不是硬扛，而是打断引导。苏小姐，你左前方三步，那块地砖——下面应该有道馆的灵脉节点。用你的剑刺那里，用全力。”
苏沐雪看向他指的位置，眼神惊疑不定。那里看起来就是普通的青石板，没有任何特殊。
但她只犹豫了半秒。
竹剑调转，剑尖朝下，全力刺向那块地砖！
轰——！
剑尖触地的瞬间，整座道馆都震动了一下。以刺击点为中心，淡金色的光纹如涟漪般扩散，瞬间覆盖了整个庭院。
那个冰晶诅咒符号，在即将完成的最后一刻，崩碎了。
幽灵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身体剧烈扭曲，像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一样闪烁、溃散，最终化作一缕青烟，消失在晨光里。
寒意褪去。
风铃停止了晃动。
庭院里只剩下一地融化的冰水，和两个剧烈喘息的人。
死寂持续了大约十秒。
苏沐雪缓缓直起身，竹剑拄地，胸口起伏。她转过头，看向林海，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
“你……”她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怎么知道那里是灵脉节点？”
林海靠墙站着，腿还在发软。刚才那一通操作耗尽了他最后一点精力，现在连站直都费劲。
“猜的。”他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我看过一些……风水方面的书。道馆的布局很有讲究，那个位置正好是‘阵眼’。”
这是彻头彻尾的谎话。他根本不懂风水，刚才那些分析，全是系统在极短时间内给出的实时数据——幽灵的能量流动模式、道馆的地脉分布图、甚至那个诅咒符号的破解方法。
但系统不能暴露。
所以只能编。
苏沐雪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林海以为她要拔剑砍人了。
然后，她忽然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冷淡的、礼节性的笑，而是一种……带着疲惫、无奈、和一丝释然的苦笑。
“秦月小姐说得对。”她摇摇头，收剑回鞘，“你确实‘有点特别’。”
她走到林海面前，伸出手。
林海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是想拉自己起来。他握住那只手——掌心有练剑留下的薄茧，但很温暖。
苏沐雪稍一用力，把他拉了起来。
“能走吗？”她问。
“能。”林海试着迈步，腿还有点抖，但至少能动了。
苏沐雪松开手，转身走向道馆主屋：“跟我来。你需要休息，我也需要……解释一些事情。”
主屋内部比林海想象中更简洁。
典型的和式风格，榻榻米地板，纸拉门，除了必要的家具外几乎没有任何装饰。唯一特别的是墙上挂着一柄带鞘的古剑，剑鞘是深黑色的，隐约有暗纹流转。
苏沐雪示意林海在矮桌旁坐下，自己则走进里间，片刻后端出两个茶杯和一壶热茶。
她跪坐在对面，倒茶，动作依然优雅，但林海能看出她的手在微微颤抖——刚才那场战斗，显然也消耗巨大。
“首先，道歉。”苏沐雪将茶杯推到林海面前，语气认真，“那道幽灵……是苏家世代镇压的‘东西’。按理说它不该跑出来，更不该攻击客人。这是我们的失职。”
林海端起茶杯，暖意透过瓷壁传到掌心：“那到底是什么？”
“三百年前，一位堕入邪道的剑客。”苏沐雪垂下眼帘，“他为了追求力量，修炼禁术，最终走火入魔，屠戮了半个村子。苏家的先祖出手斩杀了他，但他的怨念太深，魂魄不散，与道馆的地脉纠缠在了一起。三百年来，我们一直用阵法封印着它。”
她顿了顿。
“正常情况下，它只会出现在道馆最深处的禁地，而且只有在月圆之夜才会稍微活跃。但今天……”她抬眼看向林海，“它不但跑了出来，还主动攻击人，甚至试图使用诅咒——这绝对不正常。”
林海心里一紧。
是因为他吗？因为火种系统的能量波动，刺激了那个幽灵？
“最近道馆有没有什么……异常？”他试探着问，“比如，奇怪的访客？或者地脉有什么变化？”
苏沐雪沉默了几秒。
“有。”她缓缓说，“大概一个月前开始，封印的波动就开始不稳定。父亲和长老们检查过多次，没发现外部破坏的痕迹，但封印的消耗速度却比以前快了近一倍。”
一个月前。
林海算了算时间——差不多就是他获得系统的那段时间。
巧合？
“然后就是昨天。”苏沐雪继续说，“你第一次来道馆的时候，封印就出现过一次剧烈波动。我当时以为是偶然，但今天……”她看着林海，“它直接冲着你来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茶水的热气袅袅上升，在两人之间形成薄薄的雾障。
“所以。”苏沐雪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林海，你到底是什么人？或者说……你身上，到底带着什么‘东西’？”
她的目光锐利，带着剑客特有的直白和压迫感。
林海握紧了茶杯。
说实话？那等于把系统和盘托出。但不说……苏沐雪显然已经起了疑心，而且刚才他那一通“分析”也确实太可疑了。
“我……”他大脑飞速运转，“我体质比较特殊。从小就能……看见一些‘不干净’的东西。所以身体一直不好，家里找了很多办法都没用。这次来学剑道，也是听说练武能强身健体，说不定能改善。”
半真半假的谎话最难拆穿。他能“看见”幽灵是真的——通过系统。身体不好也是真的——能量枯竭。至于其他细节，模糊处理就好。
苏沐雪若有所思：“灵媒体质？”
“……算是吧。”
“那刚才的分析呢？那也是‘灵媒’的能力？”
“算是……直觉？”林海硬着头皮编，“我看到那个幽灵的时候，脑子里会自动冒出一些信息，比如它的弱点啊、能量流动啊之类的。我也不知道原理，从小就这样。”
这个解释其实漏洞百出，但配合他那一脸“我自己也很困扰”的表情，居然有那么点说服力。
苏沐雪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林海以为又要穿帮了。
然后，她轻轻叹了口气。
“算了。”她靠回坐垫，“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既然秦月小姐把你托付给我，我就有责任保证你的安全。只要你不做危害道馆的事，其他的……我不多问。”
林海松了口气。
“但是。”苏沐雪话锋一转，“既然你有这种体质，又正好赶上封印不稳，那接下来的训练计划就得调整了。”
“调整？”
“从今天开始，除了基础的剑道练习，你还要跟我学习‘退魔剑术’的基础。”苏沐雪语气严肃，“不需要你练到多强，但至少要能在遇到刚才那种情况时，有自保的能力。”
退魔剑术？
林海眼睛一亮。听起来就是专门对付灵体的技巧，如果能学会，以后面对清理者或者其他超常威胁时，至少多一张底牌。
“我愿意学！”他立刻说。
苏沐雪点点头：“那好。今天你先休息，适应一下环境。从明天开始，正式训练。”
她站起身，走到墙边，取下了那柄黑色古剑。
“另外，这个给你。”她把剑递给林海。
林海一愣：“这是？”
“暂时借你的。”苏沐雪说，“这柄剑叫‘镇魂’，是苏家世代传承的退魔剑之一。剑身刻有破邪符文，对灵体有克制效果。你带在身边，至少能起到一点防护作用。”
林海接过剑。剑很重，比看上去沉得多。剑鞘触手冰凉，但握久了又能感到一丝暖意从内部透出。
“谢谢。”他认真地说。
苏沐雪摇摇头，看向窗外。晨光已经大亮，庭院里的冰水也蒸发得差不多了。
“去客房休息吧。走廊尽头那间，已经收拾好了。”她顿了顿，补充道，“记住，晚上不要随意走动。尤其是子时之后——那是封印最薄弱的时候。”
林海点头，抱着剑站起身。
走到门口时，他忍不住回头问：“苏小姐，那个幽灵……还会再来吗？”
苏沐雪背对着他，看着庭院里那串风铃。
“我不知道。”她轻声说，“但既然它已经‘记住’你了……”
风铃无风自动，发出清脆的一响。
苏沐雪转身，眼神凝重。
“……恐怕不会就这么结束。”
林海抱着剑回到客房。
房间不大，但很干净。他关上门，背靠门板缓缓滑坐在地，长长吐出一口气。
太累了。
从昨晚到现在，几乎没合眼，还经历了战斗、逃亡、签订契约、再到刚才的灵异事件。精神和体力都到了极限。
他看了眼手里的“镇魂”剑，又摸了**口的吊坠和印记。
“系统，汇报状态。”
界面浮现：
【宿主状态：重度疲劳（剩余3小时）】
【生命值：59%（持续缓慢恢复）】
【能量储备：2%（临界！）】
【警告：检测到未知诅咒残留痕迹，正在分析……】
【分析完成：诅咒仪式已被打断，但‘标记’效果已部分生效。您的能量特征已被灵体记录，下次遭遇时将优先成为攻击目标。】
林海苦笑。
所以那个幽灵真的盯上他了。
“有办法清除标记吗？”
【需要‘净化类’技能或道具。当前无解。】
“……行吧。”
他把剑放在枕边，和衣躺下。虽然身体疲惫，但脑子里却乱糟糟的，各种画面和信息在翻腾。
苏沐雪那双锐利的眼睛。秦月意味深长的笑容。风衣面具男手中的蓝色水晶。还有那个无脸幽灵空白的脸……
这个世界的“另一面”，正以远超他预料的速度，朝他碾压过来。
而他，连站稳都还勉强。
“必须变强。”林海握紧拳头，低声自语，“快一点，再快一点……”
意识逐渐模糊。
就在他即将睡着的边缘，系统界面突然又弹出一条新提示：
【检测到环境能量浓度异常上升。】
【源头：道馆地下。】
【能量类型：与上午遭遇的灵体同源，但强度高出37倍。】
【状态：活跃度持续增强，预计12小时内将达到峰值。】
林海猛地睁开眼。
他坐起身，看向地板。
地下15米……那就是苏沐雪说的“封印禁地”？
那个幽灵的本体，要出来了？
而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苏沐雪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罕见的急切：
“林海！醒着吗？出事了！”
“封印……被破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