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尖停在喉咙前一寸。
林海能清晰地感受到剑锋传来的寒意，还有苏沐雪眼中那种混杂了警惕、疑惑和一丝……受伤的情绪。
“火种。”她又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冰锥一样扎进空气里，“那个怪物是这么叫你的。还有你手上的符文——那不是普通的护身符，是契约印记。我在古籍里见过类似的记载。”
她顿了顿，剑尖微微压下。
“所以，林海，或者我该叫你别的什么？”苏沐雪的声音冷了下来，“你到底是什么人？秦月小姐和你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房间里弥漫着粘液蒸发后的腥臭味，还有木屑和尘土的气息。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苏家的其他人正在赶来。
林海的大脑以这辈子最快的速度运转。
说实话？那等于把秦月也拖下水，而且系统的事一旦暴露，苏家会怎么对待他？古武世家对“异常”的态度，从苏正雄白天的反应就能窥见一斑。
继续撒谎？但苏沐雪已经亲眼看到了太多东西。契约符文、“火种”的称呼、他激活封印节点的诡异手法……这些碎片拼在一起，傻子都能看出不对劲。
他需要一个解释。一个能把这些碎片勉强粘合起来，又能让苏沐雪暂时接受的解释。
“我是……”林海深吸一口气，选择了一个折中的说法，“秦月小姐的‘特别委托人’。”
苏沐雪皱眉：“特别委托人？”
“她有在调查一些……超自然事件。”林海开始编织一个半真半假的故事，“而我，因为体质特殊，有时候能帮她‘看见’一些普通人看不见的东西。作为交换，她给我提供庇护，还有……”
他举起左手，掌心那个符文已经完全消失了，但皮肤上还残留着淡淡的金色痕迹。
“这种紧急情况下的保护。”
苏沐雪的剑尖没有移开：“体质特殊？就像你说的‘灵媒体质’？”
“比那更糟。”林海苦笑，“我容易吸引那些‘东西’。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所以身体一直不好。秦月小姐说，我可能是某种……‘能量敏感者’，对那些邪祟来说就像黑夜里的灯泡。”
这话倒不完全算撒谎。系统确实让他的能量波动显眼，而且那个幽灵和刚才的粘液怪物都明显是冲着他来的。
苏沐雪沉默了几秒。
“那‘火种’呢？”她追问，“怪物为什么那么叫你？”
“我不知道。”林海坦然地看着她的眼睛——这次是真的不知道，“也许是它们对我的某种称呼？就像猎人把猎物分成不同种类那样。”
这个比喻很险，但有效。苏沐雪的眼神动了一下。
“那个契约符文，”她换了个问题，“是秦月小姐和你签订的？什么时候？”
“今天早上。在秦氏大厦。”林海决定抛出部分真相来增加可信度，“她说清理者——就是今天下午那群穿黑制服的人——在追捕我，因为我‘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为了保护我，也为了让我帮她调查一些事，她和我签了临时协议。”
他顿了顿，补充道：“协议内容主要是她提供庇护和指导，我配合她的调查。期限一个月。”
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外。
苏正雄带着两名弟子冲进房间，看到满地狼藉和持剑对峙的两人，脸色骤变。
“怎么回事？！”他厉声问。
苏沐雪终于收回了剑，但目光依然锁在林海身上。
“有东西潜进来了。”她简略地汇报，“形态像某种邪物，但行为模式不像自然形成的。它目标是林海，喊他‘火种’。攻击时林海手上的契约符文激活，挡下了一击，我趁机重创了它，但它分裂逃走了。”
她把“火种”和“契约”两个关键词都点了出来，显然是要看父亲的反应。
苏正雄果然皱紧了眉。他走到林海面前，视线落在他左手上——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契约符文……秦月那丫头，居然动用了‘灵魂契约’？”他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为了你？”
林海硬着头皮点头：“秦月小姐说，这是确保双方诚信的必要手段。”
“必要手段……”苏正雄冷笑一声，“你知道灵魂契约意味着什么吗？那不只是法律协议，那是把两个人的命运暂时绑在一起！违约者会遭受概念层面的反噬——轻则气运衰败，重则魂飞魄散！”
他盯着林海：“她到底想从你身上得到什么，值得下这么大的赌注？”
这个问题，林海自己也想问。
但他不能这么说。
“也许……是因为我能帮她找到破坏封印的真凶？”他试探着说，“今天下午那个幽灵明显是被人为放出来的。秦月小姐可能怀疑，这和清理者内部有关。”
这是秦月传来的警告信息里提到的事——清理者有叛徒，下午的封印破坏是他们干的。林海决定抛出一部分，看看苏家的反应。
果然，苏正雄脸色变了。
“清理者？”他声音压低，“你有证据？”
“没有。”林海摇头，“但秦月小姐在调查。而且刚才那个怪物……它的攻击模式，还有能量特征，你们不觉得眼熟吗？”
苏沐雪和父亲对视一眼。
“确实。”苏沐雪缓缓开口，“它分裂逃走的技巧，很像某些西方邪术体系的手法。而清理者的装备库里，收录了不少类似的‘样本’。”
房间里安静下来。
两名弟子已经开始清理地上的残渣，用特制的符纸包裹那些腐蚀性的粘液残留。但气氛依然凝重。
苏正雄在房间里踱了几步，最后停在窗前，看向外面漆黑的夜色。
“如果真是清理者内部出了问题……”他沉声说，“那事情就麻烦了。他们手里掌握着太多关于‘异常’的收容物和研究资料，一旦有人滥用——”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父亲。”苏沐雪忽然开口，“我建议暂时封锁这个消息。在查清真相前，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今晚的袭击，还有林海和秦月的关系。”
苏正雄转身看她：“理由？”
“第一，如果清理者真有叛徒，那他们很可能在监视道馆。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在对方眼里。”苏沐雪冷静地分析，“第二，林海现在是唯一可能引蛇出洞的‘饵’。只要他在道馆，对方就还会再来。第三……”
她看向林海，眼神复杂。
“第三，我需要时间确认一些事。”
苏正雄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点头。
“就按你说的办。”他挥手让两名弟子退下，“今晚的事，对外就说是我在试验新阵法时出了差错。至于林海……”
他的目光落在林海身上。
“你暂时留在客房，不要外出。沐雪会负责你的安全，也会继续教你剑术。但有一点——”他的语气严厉起来，“不要试图联络秦月，也不要再做出任何可能暴露你特殊之处的举动。如果让我发现你在暗中搞小动作……”
他没说后果，但威胁意味十足。
林海只能点头：“我明白。”
苏正雄最后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了。
房间里又只剩下两个人。
苏沐雪把剑收回鞘中，走到窗边检查了一遍破损的窗框——刚才怪物撞门时，冲击波震碎了玻璃。
“你的解释，父亲信了七分。”她背对着林海，忽然说，“但你知道为什么吗？”
林海摇头。
“不是因为你说得多可信。”苏沐雪转过身，“而是因为你提到了秦月小姐。父亲欠秦家一个人情，很大的那种。所以只要是秦月小姐‘担保’的人，他都会给三分面子。”
她走回房间中央，在矮桌旁坐下，示意林海也坐。
“现在父亲不在了，你可以跟我说实话。”她看着林海的眼睛，“秦月小姐和你，到底在谋划什么？‘火种’到底是什么？还有——”
她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巧的黑色方块，放在桌上。
那是一块移动硬盘。
“这是秦月小姐今天下午派人送来的，说是给你的‘学习资料’。”苏沐雪的手指在硬盘上轻轻敲了敲，“但我用道馆的设备扫描了一下，发现它有三重加密，而且最后一层加密的算法……是军用的。”
林海看着那块硬盘，心脏狂跳。
秦月给他的？什么时候？为什么通过苏沐雪转交？
“我不知道。”他如实说，“秦月小姐没提过这个。”
“我相信。”苏沐雪点头，“因为如果你知道，就不会那么惊讶了。”
她顿了顿。
“所以，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我帮你破解加密，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但作为交换，你要告诉我你知道的全部——关于你自己，关于秦月，关于清理者，所有。”
“第二，我不碰这个硬盘，但我会立刻向父亲汇报，建议将你‘移交’给正规的超常事务管理机构。虽然我讨厌官僚，但至少他们不会让你不明不白地死在这里。”
她身体微微前倾。
“选吧。”
林海盯着那块硬盘，大脑飞速运转。
苏沐雪在试探他。如果硬盘里真的是重要资料，那破解后她肯定会看到内容。但如果不让她破解，她就会彻底失去信任，甚至可能真的把他交出去。
进退两难。
“……你破解吧。”他最终说，“但我真的不知道里面是什么。秦月小姐只说会给我一些关于系统和……‘那个世界’的资料。”
他故意用了模糊的措辞。
苏沐雪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拿起硬盘，走到墙边。她在墙面的某块木板上按了几下，木板滑开，露出里面一个嵌在墙内的、看起来就很高科技的终端设备。
她把硬盘插进接口。
屏幕亮起，数据流开始滚动。
第一层加密很快被破解——用的是苏家的权限码。
第二层用了七分钟，苏沐雪输入了一串复杂的符文序列。
第三层，军用加密，进度卡住了。
“果然。”苏沐雪皱眉，“这是最新型号的量子动态加密，没有正确的密钥，强行破解会触发数据销毁程序。”
她看向林海：“秦月小姐有没有给过你什么‘密码’？比如一句话，一个数字，或者……一个图案？”
林海摇头。
但就在这时，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秦月在签订契约时，曾经在他掌心画过一个复杂的符文。虽然现在看不见了，但那种触感他还记得。
“也许……我可以试试？”他迟疑地说。
苏沐雪让开位置。林海走到终端前，看着屏幕上那个等待输入密钥的界面。
他不知道具体该怎么做，但直觉告诉他，可以试试“复现”那个符文。
他抬起右手食指，在屏幕前的空中，凭记忆勾勒出那个符文的轨迹。
一开始没什么反应。
但当他画到第三笔时，终端突然发出“嘀”的一声轻响！
屏幕上的密钥输入框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进度条：【正在验证生物特征……验证通过。正在解码……】
苏沐雪惊讶地看着林海：“你……”
“契约的一部分。”林海解释，“秦月小姐说，有些东西只有‘签约者’能打开。”
这是临时编的，但听起来合理。
进度条走到100%。
硬盘解锁了。
屏幕上的文件列表展开，内容比林海想象中多得多。
粗略分类就有十几个文件夹：【火种系统基础理论】、【能量操控进阶技巧】、【常见异常生物图鉴】、【里世界势力分布】、【清理者组织架构】……
每个文件夹下还有子目录，总数据量恐怕有几百GB。
但最显眼的，是一个放在根目录的、命名为【致林海】的文本文件。
苏沐雪看了林海一眼，然后点开了它。
文件内容不长：
【林海，如果你看到这段话，说明三件事：第一，你成功抵达了道馆；第二，苏沐雪至少暂时信任了你；第三，你激活了契约的加密验证。】
【很好，这说明你还活着，而且脑子没坏。】
【硬盘里的资料是我这些年收集的、关于‘真实世界’的一切。系统能教你怎么使用力量，但这些资料能教你怎么在这个世界生存。】
【我给你三天时间，看完【生存指南】文件夹里的所有内容。三天后，苏沐雪会对你进行第一次‘实战测试’。如果通不过，我会考虑换一个合作者——毕竟，死人是没有价值的。】
【另外，关于清理者：是的，他们内部有叛徒。但不是所有人。具体是谁，我现在不能告诉你，因为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你只需要记住：不要相信任何自称‘特别事务管理局’的人，哪怕他们拿着正规证件。】
【最后，关于苏沐雪：她可以信任，但不要完全信任。苏家有苏家的立场，她的第一优先级永远是家族。如果你和她产生利益冲突，做好被放弃的准备。】
【祝你好运。】
【——秦月】
文件末尾还有一个PS：
【哦对了，你现在的能量储备应该见底了吧？硬盘的金属外壳夹层里，有两颗‘灵晶碎片’。捏碎一颗，能恢复5%左右的能量。省着点用。】
林海立刻拿起硬盘，仔细检查。果然，在接口旁的缝隙里，他摸到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卡扣。轻轻一按，硬盘的外壳弹开一条缝，里面藏着两颗指甲盖大小、散发着淡蓝色微光的菱形晶体。
苏沐雪看着那两颗晶体，眼神凝重。
“灵晶碎片……”她低声说，“这是高阶能量结晶，一颗的价值足够买下这条街。秦月小姐居然就这么给了你两颗？”
林海小心翼翼地把晶体取出来。触手温润，像上好的玉石，但内部能感觉到清晰的能量脉动。
“她很重视你。”苏沐雪重新看向屏幕，“或者说，她对你‘投资’很大。”
她关掉文本文件，点开了【生存指南】文件夹。
里面的内容更加实用：【如何在被追踪时隐藏行踪】、【如何辨别伪装成人类的异常生物】、【紧急情况下的自救技巧】、【基础结界与陷阱识别】……
甚至还有一份【道馆安全守则（苏家特别版）】，详细标注了道馆里哪些地方安全，哪些地方有暗哨，哪些地方是禁区。
林海看得目瞪口呆。
秦月这是把苏家摸透了？
“她连这个都给你准备了……”苏沐雪的声音听不出情绪，“看来是铁了心要把你留在这里。”
她关掉终端，拔出硬盘，递给林海。
“按照秦月小姐的要求，你有三天时间。”她说，“这三天，道馆会进入全面戒备状态，你应该不会受到打扰。但三天后——”
她顿了顿。
“我会亲自测试你。如果你不合格，我会亲自把你送回秦月小姐那里。这是为了道馆的安全，也是为了你。”
林海接过硬盘，握紧那两颗灵晶碎片。
“我明白。”
苏沐雪站起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林海。”
“嗯？”
“……小心点。”她的声音很轻，“这个世界，比你想的危险得多。”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轻轻合上。
林海坐在房间里，看着手里的硬盘和灵晶碎片，久久不语。
秦月的安排，苏沐雪的警告，清理者的威胁，还有那个不知何时会再来的幽灵……
一切都像一张越收越紧的网。
他捏起一颗灵晶碎片，放在眼前仔细端详。淡蓝色的光芒在晶体内部流转，像有生命的星河。
按照秦月说的，捏碎就能恢复能量。
但他犹豫了。
5%的能量，听起来不多，但对他现在1.7%的储备来说，几乎是三倍的增长。有了这些能量，他至少能激活几次偏转力场，或者长时间开启能量感知。
可这是消耗品，用了就没了。秦月只给了两颗，下一批还不知道什么时候。
“系统。”他低声问，“灵晶碎片的具体吸收效率如何？有没有办法最大化利用？”
【正在分析晶体结构……】
【分析完成：纯度72%，能量总量约等于系统储备的5.3%。】
【常规吸收方式效率约92%，有8%的逸散损耗。】
【建议：可通过‘缓慢引导’方式吸收，将晶体贴近皮肤，用精神力逐步抽取内部能量。效率100%，但耗时较长。】
缓慢引导？
林海把碎片贴在左手掌心，闭上眼睛，尝试按照系统说的方法去感知、引导。
起初很困难。晶体内部的能量像凝固的蜂蜜，流动缓慢。但坚持了十几分钟后，第一缕纯净的能量终于被抽离出来，顺着经脉流入体内。
温暖，充实。
能量储备的数值开始缓慢爬升：1.7%……1.8%……1.9%……
虽然慢，但稳定。
林海维持着这个状态，同时用另一只手操作终端，打开了【生存指南】文件夹里的第一个文件：【如何在被追踪时隐藏行踪】。
内容很详细，从消除气味痕迹、干扰能量波动、到利用环境掩护、制造虚假信号……甚至还有针对不同追踪手段（科技侧、异能侧、法术侧）的具体应对方案。
他一边吸收能量，一边如饥似渴地阅读。
时间不知不觉流逝。
窗外的天色从漆黑变成深蓝，又渐渐泛白。
清晨五点，林海睁开了眼睛。
第一颗灵晶碎片已经变得完全透明，内部的光芒彻底消失。而他的能量储备，停在了6.9%。
接近7%。
虽然还是很少，但至少不再是随时可能昏迷的临界状态了。
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把耗尽的晶体碎片小心收好——秦月说过，即使是耗尽的灵晶，外壳也有研究价值。
然后他看向第二颗碎片。
要不要现在用？
他犹豫了几秒，最后决定先留着。万一遇到紧急情况，这5%的能量可能就是救命稻草。
他把碎片和硬盘一起藏在床垫下的暗格里——这是【道馆安全守则】里标注的、少数几个不会被常规检查的地方。
做完这些，他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
天刚蒙蒙亮，庭院里已经有苏家弟子在活动了。他们在修复昨晚被破坏的结界，动作熟练而安静，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道馆正在恢复正常秩序。
但林海知道，平静只是表象。
清理者的叛徒还在暗处。那个幽灵迟早会再来。秦月在谋划着什么。苏家对他半信半疑。
而他，只有三天时间。
三天后，如果通不过苏沐雪的测试……
他握紧了拳头。
必须变强。
快一点，再快一点。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但很稳。
是苏沐雪。
林海整理了一下衣服，准备开门——按照道馆的作息，现在是晨练时间。
但脚步声停在了门外，却没有敲门。
几秒后，一张折叠的纸条，从门缝下塞了进来。
林海愣了一下，走过去捡起纸条。
展开。
上面只有一行娟秀的字迹：
【早餐后，来后院竹林。】
【单独。】
【——沐雪】
没有称呼，没有客套，直截了当。
而且，她用了“沐雪”，而不是“苏沐雪”或“苏小姐”。
这意味着什么？
林海握紧纸条，看向门外。
脚步声已经远去了。
他把纸条揉碎，扔进马桶冲掉。
然后，深吸一口气，拉开了房门。
清晨的阳光涌进房间，照亮了满地还未清理干净的战斗痕迹。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他即将面对的，可能比昨天更危险。
悬念
竹林在后院深处，是道馆最僻静的地方。
林海按照纸条上的时间，在早餐后半小时，独自来到了这里。
竹叶沙沙作响，晨雾还未散尽，空气里弥漫着湿润的泥土和植物气息。
苏沐雪已经在那里了。
她没穿剑道服，而是一身便于行动的黑色劲装，长发在脑后束成利落的马尾。手里提着那柄真剑，正闭目站在竹林中央的空地上。
听到脚步声，她睁开眼睛。
“来了。”她的语气平淡，“今天不练基础剑术。我教你点别的。”
“别的？”林海走近。
苏沐雪抬起剑，剑尖指向他。
“昨晚那个怪物，分裂逃走了。”她说，“但我在它身上留下了追踪印记。刚才，印记传回了最后的位置。”
她顿了顿，眼神锐利。
“它在城西的旧污水处理厂地下，和一个‘人’会合了。”
林海心头一跳：“人？”
“或者说，看起来像人的东西。”苏沐雪收剑，“秦月小姐让你小心清理者，但我想，亲眼看看敌人的真面目，比任何警告都有用。”
她从怀里取出两张符纸，递给林海一张。
“隐身符，能持续三十分钟。跟着我，不要出声，不要乱动。”
林海接过符纸，触手温热，上面用朱砂画着复杂的符文。
“我们要……去那里？”他问。
“对。”苏沐雪点头，“现在，立刻。”
她捏碎了手中的符纸。
淡金色的光芒笼罩全身，她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最终完全消失在空气里。
只有声音还在：
“捏碎符纸，跟紧我的脚步声。”
林海看着手里的符纸，又看了看苏沐雪消失的方向。
他知道这很危险。
但如果不亲眼看看敌人，他永远不知道自己在和什么作战。
他咬咬牙，捏碎了符纸。
金光闪过。
世界变得模糊，像隔了一层毛玻璃。
他能看见苏沐雪半透明的轮廓就在前方，正朝道馆后墙走去。
他跟上。
两人翻墙而出，融入清晨的街道。
而就在他们离开后不到一分钟——
客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苏正雄站在门口，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脸色阴沉。
他走到床边，掀起床垫，取出了林海藏在那里的硬盘和灵晶碎片。
然后，他按下了耳边的通讯器。
“目标离开道馆，与沐雪一同前往城西方向。”
“按计划行动。”
“记住……要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