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长辈看学坏小孩的责备,并没有真的生气
“跟谁学的这种话?小夜真是把你带坏了,都学会阴阳怪气了”
听到小夜这个名字,磷音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似乎僵硬了一瞬
她垂下了眼帘,看着手中羽薙冰冷的刀身,羽薙安静的片刻,那股躁动感微弱了下去
“我…很生气…现在”
磷音说完那句带着刺的话后,沉默了几秒,才又冒出这么一句
声音闷闷的,语调没什么起伏,但配合她微微鼓起的脸颊和垂下去不肯看人的赤瞳,那股生闷气的孩子气意外的冲淡了先前话语里的尖锐和自厌
她似乎也意识到刚才那番话过于冲了,尤其是对着纱奈
纱奈的眼里一直都有着里面有关心,有无奈,甚至有一点……纵容?就像夫人偶尔看闯了祸的少爷那样
这让她心里那点因为苍介的敌意,因为连日紧绷,因为羽薙不断低语而拱起的无名火,一下泄的气儿,只剩下一点委屈
她抿了抿嘴,视线从羽薙刀身上挪开,快速瞥了纱奈一眼,又垂下,盯着自己沾满泥雪的草鞋
“……苍介,很吵”
她补充道,声音小了些
“一直瞪我,很烦”
然后,她吸了吸鼻子,抬起头,目光重新对上纱奈,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日的空洞,仿佛刚才那点情绪波动只是错觉
“任务,汇报”
她生涩地转开话题,那笨拙的模样却有着一股刚才的事翻篇了现在说正事的笨拙可爱
纱奈从善如流地点点头,做出倾听的姿态
“嗯,说吧”
“今天的最后一次…偷…偷袭…失手了”
“但…”
“帮几个…同僚…吸引了…部分…分妖…魔”
她最后总结道,然后像是想起什么,又补充
“刀鞘,掉了,红色那个”
提到刀鞘时,她语气隐约能听出懊恼和认真
“在……大概…哪个…巷…巷子里,有机会的…话,要拿”
在说完,一大段明显是不可能轻易说出的长句之后磷音才终于如释重负,大喘气起来
纱奈安静地听完,手指在茶桌上轻轻敲击着,消化着信息
“对方应对明显更有组织了,对吗?”
“嗯”
磷音点头
“最近两次,它们……更强了”
“你感觉自己的状态如何?除了生气”
纱奈问得温和,但目光锐利
磷音沉默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羽薙的刀柄
“……判断,容易出错…”
磷音尽量简洁的描述羽薙和常世的影响
“我明白了”
纱奈轻轻呼出一口气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磷音,超出预期的好”
“一击不中,即刻远遁的战术是正确的。这不仅最大限度地隐藏了你的实力,更重要的是,能在保存自身战力的同时持续制造不确定性。对于不善战斗的你来说,这是目前最优的选择”
纱奈的指尖在茶桌上划过,勾勒着无形的战局
磷音分析过,敌方虽强但现在并未完全掌握城内残存抵抗力量的确切规模和分布
或许是正因情报不全加上新生的妖魔智力低下难以指挥,它们才不敢托大,贸然发动全面扫荡,而是选择以保存己方兵力为主,优先剿灭那些已暴露的各自为战的小股势力,同时搜寻着如纱奈据点这般尚未被发现的抵抗核心
磷音由此提出过一个颇为巧妙的骚扰思路,据说能有效干扰对方的侦查节奏,目前也在命人稳步实施当中
但从个人方面看,磷音单次的骚扰对大局影响甚微,但敌方却对并没有什么战斗力的磷音投入了过多的注意力
“它们拥有压倒性的力量,可以按部就班地清理全城,正因如此,一个无法被预测无法被掌控的变数,才是它们最难容忍的”
“你迫使它们不得不分出一部分精力和资源来应对你,这份持续的关注,就是在为大师争取最关键的时间”
磷音的影响力终究是有限的…
“但…你的威胁程度,想来大致是已经被对方摸清了”
“对方的计划…也仍在稳定进行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