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世之外,一处河道边此刻正亮着数盏灯
昏黄跳动的灯光下,人影幢幢,金属摩擦声压低的交谈声沉重的搬运声混杂在一起
老鉴守
悠璃守真曾经的师父,此刻正站在一艘小船旁
他脱下了那身标志性的狩衣,换上了一套胴丸,花白的头发紧紧束在脑后
他面前摆开的,是花费了他全部积蓄动用无数私谊人脉,甚至抵押了部分师门传承器物才紧急筹措来的筹码
二十支保养精良的国产铁炮(火绳枪),整齐地码放在地上
这些铁炮和精良的南蛮铁炮没法比,它们来自不同地区不同工坊甚至不同时代的混合,但每一支都被仔细检查过
在铁炮一旁还有一尊国崩大炮
为了把它运到里,老鉴守几乎动用了所有能信任的旧部,在夜色掩护下,从一处“废弃”的军械库里“借”了出来
“灵力被阻,术式不现,式神沉寂……这是常世通常所展现出的能力”
老鉴守对着身边聚集的十余人说的
“它吃准了我们百年来依赖灵脉,倚仗术式,凭鬼怪神佛之力庇佑的根本。将我们的爪牙生生拔除,将我们打回凡人的原形”
他的手指缓缓拂过冰凉的炮身
“既如此……我们就让里面那些东西,好好见识一下,凡人被逼到绝路时,能拿出什么样的手段!”
他又拍了拍身旁冰冷的国崩大炮
“这些东西,不靠灵力,不借天地之势。点燃火药,推动弹丸。常世能扭曲灵脉,能压制灵力,老朽就不信它连这样的力也能完全抹杀!”
“老头,话是这么说”
一个满脸伤疤的浪人斜眼看着雾墙
“可那玩意邪门得很,进去的人就没见出来的。你这铁炮火器,在外面或许好使,进了里面,谁知道还响不响?”
“响,怎么不会响?”
接话的人是一个蹲在国崩炮旁正在检查的中年人
他穿着简朴,双手布满老茧和灼烧的痕迹,是老鉴守重金聘来的火炮匠人兼炮手
“我摆弄这东西十几年,只要火药是干的,引信没潮,管它什么妖雾魔障,该炸的就得炸!这是天地之理!”
老鉴守微微点头
“正是此理”
话语落下,河道边一片死寂,再没有人提出疑问
然而,就在准备最后清点物资登船时,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从滩涂另一侧传来,伴随着火把的光芒和严厉的呵斥
“停下!统统停下!”
“鉴守大人!您这是要做什么?!”
一队全副武装的官差冲了过来,为首的是名穿着官员服饰的中年人,面色沉郁,眼神里交织着无奈与恼怒
他身后跟着的兵士立刻散开,将老鉴守等人和小船围住
老鉴守脸上并无意外之色,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他早就料到会有人来阻拦
这次行动,他完全是以私人名义进行,未曾通过任何官方渠道,刻意避开了御物鉴高层的耳目
老鉴守微微颔首
“这位大人”
“深夜到此,有何贵干?”
那官员看着眼前披甲执锐,与平日仙风道骨形象截然不同的老法师,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些明显不是善类的乌合之众以及那刺眼的火炮,只觉得头皮发麻,太阳穴突突直跳
“鉴守大人!”
他上前一步,语气急迫
“您这是胡闹!彻头彻尾的胡闹!上头早已明令,常世诡异,在找到稳妥对策前,严禁任何人擅自进入!您私自调动……借用军械,聚集不明人员,这是重罪!”
“老朽并非以御物鉴鉴守之身份行事”
老鉴守语气平淡
“此行一切花费,来自老朽私人积蓄,这些相助的壮士,皆是自愿,至于这些铁炮火器……”
他瞥了一眼国崩
“乃是老朽借来的,若有差池,老朽一力承担,与御物鉴与御廷无关。此乃老朽私事,不劳大人费心”
官员气极反笑
“鉴守大人!那是常世!只进不出的死地!您带着这些人,拖着这些笨重火器进去,能做什么?您德高望重,岂能如此不智之举,行此匹夫之勇”
他缓了口气,试图动之以情
“鉴守大人,下关知道您心急,守诚大人下落不明,您作为师傅肯定比谁都忧心。但正因为如此,您才更应保重!留在外面,集合众智,寻找破解常世之法啊,这般蛮干,除了徒增伤亡,于事何补?”
老鉴守静静的听着,又回到了最初冷静的模样
直到那官员说说完,他才缓缓开口
“确实…理智,周全,稳妥,步步为营……这才是老朽平生素所秉持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