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真是守诚老大的兄长,悠璃家的长子,他闯进了这片死地来找弟弟,这本身就需要勇气
他看起来……随和,甚至有点轻浮,但磷音直觉他不坏
他也没有用看怪物的眼神看她
可是,他会愿意吗?
一个不愿意担负起责任的人,会接受一个半妖,来历不明,还背着灾祸名声的小丫头作为家臣?
磷音不知道
这或许又是一个需要试错的事情
磷音立刻又感到一阵自嘲和茫然
自己还在为千羽家的覆灭而自责,还在为记忆的缺失而困惑,连眼前的困境都未能突破,竟已妄想那么遥远的事情了吗?
但她甩了甩头,将那份自嘲压了下去
她有一个难得的心性,纱奈大人曾隐约点出过
纵使容易急躁,时常陷入焦虑
她却有着莽撞的,不断试错的勇气。
错了就改,失败了就再来
磷音觉得自己还“小”
不光是指身体年龄那模糊的十一二岁,而是指还有很长充满可能性的未来在前方的状态。
事情不会再更糟糕了
只要不停下,只要继续向前走,一次一次地尝试,一点一点地积累,将来未必不能……做点什么
比如,让“千羽”这个姓再次被人尊敬地提起,哪怕只剩下她一个人
这念头在旁人听来或许天真得可笑,甚至像孩童的呓语
但磷音是认真的
磷音甚至不觉得自己正在遭受什么。
这些伤痛、离别、挣扎、迷茫,在她的认知里,并非无意义的折磨,而是为了抵达某个朦胧却坚定的终点所必须经历的路径
她心中隐约勾勒着一个理想的、安宁的、人与人当然也包括非人
能各有归处的国度的轮廓
她正走在通往那里的路上,眼前的一切都是必要的阶梯
绀琉…千羽磷音,一定会回来的
以千羽家家督的身份回来
千羽家,乃至绀琉…都一定会因我而重新屹立,成为这片天下不会再被轻易裹挟,不会再被忽视的“势”之一
“哎呀!”
一声惊呼打断了磷音的思绪
那位正在为她包扎的妇人,无意中掀开了她背后熊皮和衣物的一角,露出了一大片肌肤
背上有几块碎石磕出来的伤,边沿处还泛着红肿,显然是不久前留下的
侧腰至后背处,一大片面积不小的青紫淤伤,颜色深暗
妇人的掀起衣物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了那处伤的边缘。
“嘶”
磷音显然没有反应过来,终究是忍不住猛的吸了一口冷气,整个上半身不受控制地向前缩了一下,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
疼痛来得意外,打断了她沉浸的思绪,也冲破了她平日里努力维持的平静表象
“啊…啊…嗷……”
一连串短促的因为猝不及防的哀嚎,从她嘴漏了出来
听起来既无助又委屈
完全不同于她平时说话时的空灵
她立刻意识到了,赶紧闭上嘴,但微微泛红的眼眶和瞬间生理性涌上的水光,已经暴露了这一下的确很疼。
她飞快地眨了眨眼,试图把那股泪意憋回去,然后有些尴尬地侧过头,避开妇人歉疚又心疼的目光,也避开了从屋子另一侧投来的视线
“这孩子……”
纱奈无奈的叹息
她已经走了过来,蹲下身查看磷音背后的伤
当看清那青紫时,巫女秀气的眉头紧紧蹙起
“太犟了,受了这么重的伤,路上疼也不说,刚才也不吭声……真是…”
她眼中心疼与责备
就在这时,站在门边的小四叶身体微微一僵
那靠近侧腹和腰背位置那几处边缘清晰的淤青
那位置,那形状……结合磷音刚才被踢飞出去的轨迹和落地姿势……
小四叶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滞了一瞬。
小四叶立刻意识到,那些伤,恐怕……不,几乎可以肯定,是自己那一记侧踢造成的
当时情急之下为了救少爷,她用了全力,虽然踢中的是腹部按理说不会有那么大的淤青,但加上小腿的冲击,和磷音摔出去时撞地翻滚……
小四叶脸颊微微发热
她不自在地别开视线,手指捻了捻袖口,感到一阵说不出的别扭
守真的目光先落在磷音泛红的眼角和紧抿的嘴唇上,又顺着纱奈的视线看到她背上那片青紫,最后,定格在小四叶那罕见地浮现出慌乱和自责的脸上
守真明白了
“小四叶……“
他开口